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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夜色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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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云的这天,我在灌木丛里奔跑。即将入冬的天冷若冰霜,身边的疾风如刀般剐蹭着疾驰的我的脆弱的鳞片,冷血如我,不知是赴死之心过于急切,还是因每年此时就进入冬眠而让今年清醒的我拥有了痛苦的体感,竟在这黑云密布的夜晚感受到此生从未有过的复杂之情。
赴死?这还不一定,事成之前,谁会知道面临死亡之神的是我还是她?
听我讲,你有没有要去杀一个人的经历,哪怕是在你懦弱的头脑中有一闪而过的想法或切实可行的计划,你就能理解此时我的心情。当你藏好暗器,走在那条永远不能回头的路上,你是什么感觉呢——是不是想好了万全的对策,或是暴露后的惩罚,这个惩罚或大或小,下至足够机灵的你把这起恶性事件狡辩成无事发生,上至你即将替代你要杀的人面临死亡。如果你要杀的是熟人,那么还面临着计划失败后重新面对这段关系的风险。不幸中的万幸是,我要杀的人完全不熟,我们互不相识,我对她甚至没有恨意,正因为如此我才陷入纠结的漩涡,若是能杀死她那再好不过,我并不会有什么不必要的愧疚之心,可关键在于,若是暗杀败露,我不愿意替她去死。啊,鲜血,只要不是从我体内流出,它是多么美丽。
紧张裹挟着我飞快地游走,至于身下厚硬的结块的泥土,忽隐忽现偷袭我的荆棘,利刀般的冷风,都被紧紧占据我的焦躁所蔑视,它说,那些细微的疼痛不值一提,它催促我,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拼命地,如梅勒斯般争分夺秒的奔跑,才能不被越来越浓重的困意裹挟。十一月,在这个本该进入幸福的冬眠的季节,我脱离了同伴,走在这条死亡的单向道。路灯的光亮在灌木叶中影影绰绰,萤火虫般环绕我,这如梦而漫长的旅程,此时我究竟已是在天堂,还是稳稳站在这片我曾经憎恨如今却如此留恋的大地上。
前方倏地一片光亮,灌木丛已到尽头。远远地,她透明的水晶宫在层层叠叠的灯光下映的金碧辉煌,仿佛夜中冉冉升起一轮太阳,隔着花园能看见王室们在其间歌舞宴饮的欢快场景,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将维持如此纸醉金迷直到天明。在我暗中考察风火水土四国之时,意外发现此国的人民流淌着愚蠢的基因,他们结束辛苦的劳作回到家,在夜的深处不约而同的探出窗外寻找聒噪的歌舞声从何而来,果不其然的共同看向城邦最中心那片豪华之地,可他们竟不觉得悲哀,反倒告诉自己,这是国力强盛最真实的体现,于是在公主生日即将到来之际,他们每人献出一朵玫瑰,为这繁荣的王室庆典,于是有了我眼前这片由各色附带强壮棘刺的玫瑰组成,将城堡层层包围的玫瑰园。人民的爱戴鼓励了皇室的淫靡,他们用我一生都无以想象的巨款编织美梦,这就是自由的风之国度,你们就这样跳吧舞吧,假以时日,那精心织来的美梦将被你们亲自吹散了。我这个局外的不速之客,竟在与自己无关的欢闹中感到了如临史诗般的悲哀。
任务当头,玫瑰园浓郁的香气使人头晕,我极力抑制住灵敏的嗅觉,绕到水晶宫后的石墙下。石墙大约三四米高,最初是为隔绝平民与王室而建,随着皇宫面积日益扩张,石墙不得不纳入皇宫之内。历史的悠久使得石墙上带着不知多少年沉淀的泥土的坑洼更显斑驳,凹凸不平的墙面刚好助我一臂之力,我扭动长长的身子,顺着凹坑轻松爬上顶端,尾巴扒住墙面凸起的石头,轻轻一勾,就进入了水晶宫的二楼,公主的闺房。
我太熟悉这里了,六十多个夜晚,当我的族人还在品尝睡梦的甘甜,我早已溜出洞穴,进行艰难的探险,走遍风火水土四国,历经在这广大世界反复的徘徊,最终选定这个城堡。它是如此独特,当其他国家还用土与砖块建筑宫殿时,只有这风之国度,拥有着华丽而萎靡的水晶宫,我知道这代表什么,一国中所有的钱如百川汇海般流向这一砖一瓦,真金白银打造的水晶宫就这样轰然而起。我偷偷溜进这宫殿已十余次,摸清了通往各处的路径,这才能熟门熟路地爬向公主的闺房。这间闺房当然待遇不差——金丝楠木为床,天鹅绒为帷幔,睡觉时伴着鼠尾草与罗勒叶的香气;瓷质地板均匀的镶着金丝边,其间点缀着绿幽灵水晶,走路时连余光也蒙上了碧翠的优雅;白银为边的巴洛克式全身镜反射水晶灯灼灼的光,整个房间金碧辉煌。如果是我第一次目睹有人过着如此高雅贵气的生活,一定会有自卑感如魔鬼般向我袭来,出生于泥泞之地浑身沾满凄凉与乏味的我如同低贱的宵小般窥视着公主的生活,但如今我已不在乎敏感的神经带给我的低沉,因为很快,死亡之神将会带走我们其中一人,那是黑暗的永夜,也是脱离人间苦海的绝味良方。
我从镶着金丝的窗边往里探望,公主没有参加宴会,她背对窗子坐在床边,丝绸浴袍勾勒出纤细的腰,乌木般的头发滴着水,看起来像刚沐浴完毕。她拿一块厚实的羊毛毛巾,细腻的擦着淌水的纤纤玉足。
窗外凉风阵阵,带着王室独有的奢华花草香。我屏息悄悄沿窗户溜进她的闺房,静静地缓慢爬行,尽量使自己隐蔽,隐蔽到如我的自尊般可以将其视若无物。天空中厚重的云层间有星子闪动,反射至我眼前那巨大的穿衣镜中,于是公主也享有这浩如烟海的巨大天空里的一份星。我瞅准时机,奋力冲去,尾巴轻轻一缩,成功躲在穿衣镜幽暗阴森的背面,那是房间里唯一永远照不到光的地方,尘土厚积,有着轻微的霉味。
就在我透过死角蛰伏观察公主时,尾尖好像碰到了什么,凉凉的触感倏地传遍我全身。我像只炸毛的猫因惊悚弓起背,因可怖立起眼。我回头看去,竟是一尊圣母像,它与我一起,在穿衣镜后布满灰尘与蛛网的角落滞待着。瓷质圣母头顶薄纱,深情的望向怀中的新生婴儿——圣子耶稣——而圣子的脸上已然落满尘埃,看不清面容,同圣母原本洁白的灰黑衣褶一同发出霉味的死气。
据我所知,风火水土四国中心有一块土地,那里建着一座巨大的教堂,四个基督教教会国的皇室每年定期在那里进行虔诚的礼拜,祈求国泰民安。作为信仰,向来不可亵渎。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使得圣母像被公主置于此地,但圣母像薄纱上的裂纹与缺一角的裙摆昭示着被人刻意摔过,那慈爱的面容变得悲惨,一切都像交响乐到达高潮后急转直下。她的母爱达到了顶峰后变成了凄苦。她如一具看着怀中尸体的可怜老妪。
穿衣镜前有脚步响动,我停止杂乱的思绪,小心翼翼转回头来。
此时的公主已站在镜前,欣赏沐浴后散发热腾腾花香气的曼妙胴体。半湿的黑长发被撩在左肩,水滴打湿绸缎睡衣,沿着丝滑的材质均匀规律的滴在地上,与墙上巨型钟摆的秒针咔嗒的响声你来我往的碰撞,从这里还能隐隐听见远处的会客厅传来皇室的笑声与高跟舞鞋在地板上的踢踏,我却只觉得万籁俱寂,一切事物都停止了运作——钟表的机械让所有指针都卡在了某个微妙的时刻,遥远的欢笑声与觥筹交错仿佛被安放在遥远的昨日,窗外的喜鹊与乌鸦同时识趣的闭上了嘴,知道神谕即将降临的我,脑子里流过微小的电波声。
神把一切都交由我掌控,他亲自把支配一个生命的权利郑重的放在我手中,他亲自把一个良辰,把一个时机,把这滚滚历史长河里微小的一刻送与我作为改变人生的贺礼。我顺着他的旨意,将身体缩成s型,缩成一支满弦之弓上待发的剑,当眼睛还紧盯着公主薄如墙纸的白皙脖颈目测距离时,口中就已分泌出饥饿的涎水。
公主对暗中的危险全然不知,羔羊般善良的她脸上还泛着沐浴后蒸腾的红晕。她听见亲爱的父皇在会客厅发出爽朗的笑,听见母后的舞鞋踢出舞曲可爱的节奏,作为还有三天要正式成人的她心中弥漫着对大人世界的憧憬,那时父母将把一国之大权完全交付给他们信任的女儿,对国事还一无所知的小公主单纯的想象着美好的未来,饱含幸福烦恼的一颗心在饱满健康的身体里激动的跳跃,简直——
———简直更加秀色可餐!
神的时刻来临了!他在我脑中发号施令——就是现在!我如离弦之箭般跃起,亮出蛇牙,狠狠将这两柄小型毒剑刺入公主吹弹可破的凝脂之肤,一时间她骤裂的大动脉将鲜血喷射的淋漓尽致,美丽的脸变得青白。她也曾反抗过,挣扎过,可我长长的身体将她的手缚住,身体缠住,于是呆滞的眼神曾灵动过,可爱的表情曾憧憬过,犹如百灵鸟的歌喉最后发出了几个单音节的沙哑的字词后,世界再次停了下来,静悄悄,慢悠悠,以秒作为最大的时间单位。毒液不受控的流入公主的血管,我的余光瞥见刚刚从穿衣镜后弹射而起的那瞬间带出大量积攒多时的尘土,在空中飘飘洒洒,如漫天飞舞灰黑的雪花。
焦虑沉郁的心结束了,来时的路上我以为这注定是场你死我活的决斗,是一场会惊动所有人的血色狂欢。我的脑子不再自言自语的神神叨叨,那嘶嘶啦啦的电流声也随之停下,我锁好公主的房门,避免有谁听见血液喷射的动向而使公主的死讯不胫而走,然而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正如灌木丛中的我已做好失败而死的准备一样,都是不必要的担忧,皇室依旧歌舞升平,看样子是要欢饮达旦,他们给了我充足的时间能安静的整理刚刚那颗因惧怕死亡而仓皇失措的心。
我按照心中预演了一千万遍的方法,顺着公主血液的流向舔舐这她纤细的脖颈,轻轻一嘬,就有更多温热的饮料流向我的喉头,如一杯杯醉人的美酒。我扭动身子爬上公主的胸口,精确的找到了她心脏的位置,我用蛇牙在她细嫩的皮肤上横划一道,公主的身体就像只水球般破开,鲜血混着组织液洋溢一片,漏出依旧微微颤动的心脏。我吞食那颗心,如寻常的每个日子出门猎食,吞下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心脏粘连着别的器官,我奋力大嚼特嚼企图咬断。此时我已浑身沾满涩而滑腻的血液,喉中的心脏还与公主的身体丝丝相连,吃相实在不怎么好看,我感到一丝丝羞耻。就在这时,窗外有什么东西在翕动,凉风阵阵规律的从未关的窗子外扑来,暗淡的月光里,有一双透明的脚踩上窗台。他来了。
魔声杳杳,像被风惊动的钟,带着晕眩的声波传入我的耳朵。
“果然你还是做了啊,蛇女。勇气可嘉。”
法尔纳半身探进窗子,顺势翘起二郎腿在窗台坐下,一双翅膀露在窗外,微风吹过它绵软的羽毛,发着莹莹的光。
族长说,我们蛇族被恶魔诅咒,每年要冬眠五到六个月,在这期间会发生什么,谁也预测不了,死亡或残疾,或一睡不醒,或与族群失联,活下来要靠神的旨意。于是我在脑中无数次幻想恶魔究竟是什么模样,长久以来,长着山羊角与野猪的獠牙,羽翼如蝙蝠翅膀般坚硬的恶魔形象就活在了我的刻板印象之中。所以第一次见到法尔纳,我被他的美艳吸引住了。他自称恶魔,吐息间却丝毫没有死亡的气息,反倒是给我一种素未谋面的温柔感,那或许是族长曾说的,我们从未经历过的春天。他没有尖锐的山羊角,反而长着一对润泽的绵羊角,一条正中镶着白玉的蓝色抹额包裹着他饱满的额头,下垂的眼角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带着慈爱与怜悯。他白而瘦,手踝与脚踝几乎是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如木伞的伞骨,我不知道如此清瘦的他是如何背起那双如绒毛毯般厚而软的翅膀的。
初次见他,我以为他是天使,可他坚称自己是恶魔,不论我怎么夸赞他长得如何清秀,他都逐句否定,我忽然觉得好笑,他蜷曲的短金发明明和大天使迈克尔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法尔纳说,他听见了我内心的诉求,于是来为我排忧解难。我不禁一惊,我的诉求,是杀人,是杀掉一位公主,然后扮成她,难道如此隐秘而恶毒的诉求也能被这位如天使般的恶魔满足吗?
“没错,蛇女,我能满足你这阴暗的愿望。”
——我内心的声音,他居然真的听的见!
“但我知道,你的终极目的不是杀人,我察觉到你内心最幽深的地方藏着什么,我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法尔纳说,“但既然你那颗胆怯的心不想让我发觉,我想我没有揭穿你的权利。
“去吧,去风之国度吧,皇室的独女莎伦公主正在用她新鲜的□□等你,等你亲自品尝。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你要杀的公主是否漂亮,那我可以给你打保票,莎伦一定是这四国中最美丽最优雅的公主,她的皮肤细嫩如雪,连吐息都带着玫瑰花香……你一定会满意的,不信的话你亲自考察一番,就知道我从未说谎。”
说罢,他带着那诱惑的温柔气息在我耳边低语,教授我杀死莎伦公主并与她融合的方法,字句间竟传来了鲜血的腥甜,果然,他是如假包换的恶魔。
这就是我与法尔纳的初次相遇。
此时此刻,他自在的坐在窗边,抱臂看我遵循那天他耳语授予我的方法与公主融合,仿佛在看一场斗兽或者畸形秀,那模样好像事不关己,白得近乎透明的身体与流光溢彩的水晶宫很是相配。
我破开公主的脏器,将它们一一吞下。肾脏的口感很滑,吞食大肠小肠简直如同要吃下我的同类一般,卡在我的喉咙间想要干呕,胃像一个空酒囊,我把它咬开放出里面的空气。我大口咬着与皮肤粘连的肉,还要当心别弄坏了这副美丽的皮囊,于是小心翼翼的撕着皮肉相连处的筋膜,对于无手无脚的我来说,实在不太方便。
这种折磨大概持续了半个钟头,当蛇信子麻木般将最后一缕肉丝从白骨上剔下,我的肚皮早已撑的鼓胀,连鳞片间都显出缝隙来。我见过族人吞食一只小羊羔的样子,当时我还哂笑他的贪婪,如今我也不得不像他一样,因为贪吃而走不了路,这在我心上蒙上一层曾鄙视过的羞耻。
不得已罢了。我安慰自己。
法尔纳翘翘脚尖,示意这场畸形秀还未结束,我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接下来才是他最享受的画面。
我将仅剩骨与皮的公主尸体布置好,稍微将她如风衣般敞开的皮肤覆盖上白骨,顺便以牙代针将两片皮肤稍微缝合,缝到只剩一个留在肚皮上的小口。我瞥了法尔纳一眼。表演开始了。
从破口的皮肤探入的我,在公主阴暗的身体里钻行,如一条巨大的蛆虫疯狂而小心的蠕动。那感觉,就像我是公主怀胎的婴儿,在她的肚皮寄生,吸着她的血与肉。那感觉,如同进入一只窄小的溶洞,脚下的石头化为白骨,硌的我肚皮生疼,头顶一刻不停地淋着皮肤滴下的鲜血。
一米多的距离,我感觉走了一个世纪,终于在这永恒的黑夜中,将我的头枕上公主的头,将我的尾塞入公主的脚,将我的全身化为软烂的泥,填进这具皮囊里需要肉的每一个角落。
法尔纳满意地点头,大步流星地走来,狠狠揪住那块留着小口的皮肤,如绑一只麻袋般顺着纤细的手指绕了几圈,口中念念有词,我猜这就是融合的咒语。一时间,我的身体感到麻木,鳞片如融化般在我的皮肤上流动,胶质触感密密的传入我的神经,这容纳我灵魂的皮囊在与另一具皮囊亲吻般紧紧粘连,我的躯体好像失去了什么,又好像凭空长出了什么。稍过一会,我能动了。我习惯性地用肚皮操控身体企图站起来,得到了狠狠的一记摔与法尔纳大声的嘲笑。我知道,融合成功了,此时的我,是一个人类,是一位人类公主。
“蛇女,”法尔纳低声叫我,“我好像还没宣布让我帮你和莎伦融合的代价吧。”
我一惊,确实如此。于是我紧紧盯着他那张鲜红的唇,这个绵羊恶魔凌驾我之上,随时都有可能说出一些可怖的话来。
我们四目相对。可他却温柔的笑了,眯起的眼睛散发着洁白清丽的光,包裹住我恐惧的眼神。
“别害怕。就在刚刚,我再次看见了你内心最隐秘,最幽深处的愿望。那愿望闪着粉色的光,可用我的眼睛看,他是黝黑的无底洞。与其说那是愿望,不如说是执念,是任务,是你活在世界上唯一的动力。
“它能暂时将你从虚无中拖出,它能让你的嘴角浮现甜美的笑容,可它绝没有杀死一个平平无奇的公主那么简单。
“我只想和你打个赌,赌你的愿望不会成功。若是我赢了,蛇女,作为融合的报酬,你的身体与灵魂将任我处置;若是我输了——虽然我根本没想过会输——你将恢复自由身,我们从此互不干涉。”
那声音满含笑意的恶魔似乎并不等我发表意见,事实上,我认为他的提议是合理的,赌注在他手上,当初的我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请教他融合之法,只是,我对他认定我的愿望必将失败感到不快。
“蛇女,我只帮你到这,剩下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努力了哟。”
法尔纳温柔的将我扶起,引导我站立,教我怎样走路,拿东西,而后丢下这样一句话,双脚轻点窗台,如风般轻盈地飞走了,月光下那两片温暖厚大却几近透明的翅膀,闪着熠熠的光。
我呆立在穿衣镜前,镜子反射出云雾中透出的清冷的月光、莎伦公主清秀的面庞,和法尔纳若隐若现高飞的身影,在这泫然欲泣的天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