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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点花灯 ...

  •   待到沈长安下楼时已过正午,客栈前庭没什么人。比起前几日人满为患,此刻倒是显得有几分冷清。
      小掌柜百无聊赖的躺在胡椅上,眯着眼睛享受着久违的阳光。见着沈长安怀里抱着把伞下楼来,不由打趣道:“在客房里窝了几日,怎地变得连太阳都不愿晒了?”
      “并非是为了遮阳,这伞是前几日一位姑娘借我遮雨的,今日雨停了,我去还给她。”
      小掌柜懒得听别人的家长里短,摆摆手,连眼睛都没睁开。
      “去吧去吧,若是没事早点回来。今儿茶香楼那聚集了不少大人物,可不是你一个外地人能惹得起的,别没事往上莽。”
      “多谢小掌柜提醒。”
      雨后的燕京很是明朗可爱,似是千年的古器被冲刷了堆积的尘埃,空气中的活力争先恐后地钻入胸膛,前几日的潮湿积郁一扫而空。
      沿着路往回找,沈长安刚想同那日一样隔着围栏上的花窗往里瞧,便被一个佝偻着身子,穿着短灰麻衣的男人喊住。
      “喂,你干嘛呢?!”
      许是对身体还未适应,沈长安被声音一惊,手中剑差点脱鞘就要往那人身上招呼着去。
      “抱歉,我是来寻人的。”
      来人怀疑地眯起眼睛,眼珠子扫过沈长安破洞缺角的衣服和乱糟糟地绑着枯柳枝的头发,讥讽地笑出了声:“寻人?来茶花楼寻人的人多了去了,就算是驻北侯要来寻人,都得先乖乖交了茶水钱。你这偷鸡摸狗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这种企图从后院走捷径、通过花言巧语来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兔儿爷们的穷客人,男人见得多了,无非是几句俗套的海誓山盟再加上一点没几个子儿的小玩意儿。
      被人指着鼻子骂穷酸,沈长安也不恼,只是垂着眸子歉意的朝那人拱拱手:“是我唐突了,还麻烦你带我去交茶水钱。”
      穿粗布麻衣的男人是茶香楼里的龟奴,今儿本想趁着正午人少溜进后院偷会懒,不料撞见一副乞丐相的人在隔着后院的围栏鬼鬼祟祟往里面张望。见着那人被自己骂了也不动怒,甚至还低着头好似真心认错一般,龟奴心下了然此人必然不是一些故意装扮成这样的公子爷,脸上表情越发不屑,心道这就你这穷样也配进茶香楼?站在门口也就当个乐子的份儿。
      对面那人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样直直的盯着自己,看样子是铁了心的要进去寻什么人。龟奴冷笑一声,脖子也昂了起来,腔调里颇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意味:“哼,看在你态度不错,今儿就带你见识见识咱茶香楼的牌匾。”
      这茶香楼不愧是燕京城里最有名的青楼,这建筑即使拿去和燕京城城主的住宅比,也不遑多让。普通人就这么往楼下一站,抬头看去,顶楼仿佛一直连到天上似的,心里也就不由地生出了些胆怯。
      沈长安倒是不怵,视线顺着楼身一路往上看去,只觉得楼上鲜红得刺眼,一时间头晕目眩,胸口闷痛,撇过头去才觉得稍有缓解。
      龟奴见状,嗤笑一声,一副看好奇地模样:“茶香楼顶部供奉的乃是仙人留下的圣物,也是你这穷酸花子能看的?”
      沈长安撇了他一眼,不再理会这人,聚气凝神再往楼顶望去,果真看见灵气流动。只不过寻常灵物总是能够净化灵气,再不济也能聚集灵气,但楼顶的这个,除了吸收灵气不见得有其他功效。
      未等沈长安思索出其中的问题,门口两个粉脂浓抹的男人便已叽叽喳喳地迎了上来,看到沈长安的装扮,一下子冷了脸,表情倒是和龟奴脸上的如出一辙。
      “这人是来茶香楼寻人的。”
      见到两位兔儿爷迎面走过来,龟奴搓搓手冲着两位谄媚的笑着,背也弓了,脖子也伸长着弯下去,到是和“龟奴”这个称呼十分贴切。
      两个兔儿爷面面相觑,也不知是谁先憋不住噗呲一声,随后两人在沈长安面前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位官人穷是穷了点,没想到也不是个正经人。”
      “你口口声声说着寻人,怎地就寻到茶香楼来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两个男人硬是扭捏出了几分女生姿态来。
      “我确实是来寻人的,前几日暴雨,路过后院遇见一位红衣姑娘,她借我一把伞遮雨,我今日来是想把伞交还给她。”
      两个兔儿爷止住了调笑,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身着绿衣的上前开口道:“茶香楼自然不会将客人拒之门外,但若想进茶香楼,得按规矩先交了茶水钱。”
      “茶水钱?”
      “这是茶香楼的规矩,只身一人只需一通宝便可,若是带了下人,每一下人还得再多交一通宝。”
      这倒不怪沈长安。
      沈长安平日里只就在芸曦阁喝过茶,碍于宋掌门的面子,茶馆掌柜一直不肯收茶水钱,沈长安自然而然也就以为茶水是不收钱的。
      不过好在客栈的账房先生浮岚倒是因为沈长安拿出上品灵石来付房费这种惊人的举动吓得不轻,连夜给他科普了货币交易规则。
      修真者之间交易的硬通货便是灵石,一百块下品可换得一块上品。为了方便普通人和修真者之间交易,中原便开始推行货币和灵石的互换规则,一个通宝可当十枚铜钱,而每张交子则需要一贯(1000钱)铜钱才可换得,因此便规定一交子可抵一块下品灵石用。
      沈长安听罢,随手变出来一枚重宝抛给了那男人。
      寻常的茶楼一枚铜钱便能喝个够,没想到到了这茶香楼,一枚通宝才只够一个入场费。
      那绿衣兔儿爷也没看清这人是从哪变出来的钱,只觉眼前一闪,惊叫一声,手上依然躺着一枚通宝。
      没想到眼前这人穿着一身穷酸样,竟然随手就扔出这么多钱。看到钱到手,绿衣男人立刻眉开眼笑地贴上来。
      沈长安被浓重的脂粉气呛得有些气喘,皱着眉想躲开,怎料那男人直接顺势挽上了沈长安的胳膊,夹着嗓子尖声调笑道:“官人怎地还躲着青雀呢?
      沈长安暗暗用力,想抽出自己的胳膊,奈何这自称青雀的男人抱的太紧,强行挣脱又怕伤着这个毫无灵气的普通人。挣扎无果,沈长安只得别扭地抵着青雀的胸口:“我并非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一个红衣服的姑娘的。”
      “姑娘?”
      青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官人您怕是找错地儿了,我们这可没有姑娘。官人若是想找姑娘,得去北城的倚红楼哩;若是来找穿红衣的,我们这谁没穿过红衣,不知官人要找哪个呢?”
      这下又轮到沈长安糊涂了。
      “没有姑娘?”
      青雀这下是看出来了,恐怕眼前这个官人连茶香楼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但是一想到刚才这人轻轻松松就拿出一枚通宝去
      “点花茶”,或许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若是能留下来,说不定还能得到“妈妈”的奖赏。思及至此,青雀便想抱着沈长安的胳膊把人强行往二楼引。
      “官人若是来寻人的,上二楼的雅间等便是了。就是不知官人要寻的这人姓什名什,奴家也好去帮官人问问去。”
      “且慢!”
      一只胳膊横插进两人中间,自然地搂住青雀的肩头。只见来人穿着丝绸袍子,生的一副俊朗容貌,另一只手拿着折扇摇啊摇,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
      “我见这小倌长得甚是讨我欢心,不知这位兄台可否割爱予我?”
      青雀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聪明人自然知道选谁才能赚得多,于是毫不犹豫地松开环着沈长安的双臂。
      耳边没有聒噪的声音,沈长安一个人倒也乐得自在。本想去楼顶寻那灵物一探究竟,怎料自己在二楼就被拦了下来,无奈,只得在一楼寻个空桌坐下。
      “巧啊,又见面了。”
      沈长安坐下没多久,刚才那个拿着牛骨折扇的男子自来熟的在他身侧坐下,笑嘻嘻地与他打招呼:“在下顾源,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唤我沈长安便可。”
      “原来是沈兄,幸会幸会。”顾源自来熟地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商议杯,嘴上还不停歇地说个不停:“沈兄也莫要怪我横刀夺爱,这茶香楼里小倌可精着呢,若是你跟着他去了二楼,怕是出来的时候连回程的钱儿都拿不出了。”
      这倒是把茶香楼二楼描述得和有什么鬼怪似的。
      “二楼可是有人抢夺钱财?”沈长安追问道。
      “是也不是。”顾源故弄玄虚地摇摇头,拉着沈长安一一辨认二楼的几个房间。
      “你看二楼一共三个房间,有纱帐挡着的就是已经有人了的。中间那个没点灯的指定是驻北侯家的小儿子,那小子古怪的很,每次来茶香楼都坐在二楼喝闷酒。”说罢顾源还惋惜的啧啧嘴,“来茶香楼一个人喝闷酒真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
      “剩下点着灯的几个来头也不小,左边那个是龙门商行行头家的独苗儿,平日里就喜欢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嚣张得很!”顾源说着,义愤填膺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右边那个……”
      原本滔滔不绝的顾源却突然卡壳了一瞬,随后满是疑惑的开口:“右边那个今儿没人啊,怎么也点着花灯?”
      “我以为这些花灯只是装饰用的。”
      “嘿嘿,这是茶香楼老传统了。看见中间那戏台没?茶香楼每天晚上都会选当天最受欢迎的小倌上去唱上一段,若是二楼哪个大人物看上了,就点着房前的那个花灯儿,加的钱越多,灯亮得就越久,若是不小心熄灭了,还能再给续上。等小倌唱结束了,谁的花灯还亮,台上的小倌今晚就跟着谁。”
      “眼下无人在这戏台上,为何还要亮着灯?”
      “嘿嘿,沈兄有所不知……”顾源笑眯眯的扇了扇风,伸手准备再给自己倒杯茶,却发现茶壶已经见底了,尴尬的收回手,偷偷瞄了眼沈长安,讪笑地接上刚才的话头:“今天可是茶香楼花魁出来选首客,若不是在下丢了钱袋子,非得去二楼让那个花灯一直烧到明儿天亮不可。沈兄莫非不是来看那个花魁的?”
      这时,一个身着红色喜服之人怀里抱着琵琶走上台去。
      台下众人看见这人的一瞬间便沸腾起来,震耳欲聋,以至于顾源一下子没听清沈长安说了什么。
      “沈兄你说什么?这个就是花魁啊,你不是来看花魁的吗?”顾源的声音夹杂在众人的喊声中,显得尤为渺小。
      台上的人抱着琵琶拨弄两下,只闻铮铮声响,众人逐渐安静下来,皆看向戏台。
      “各位官人,楚乌有礼了。”
      纤指翻拨,弦动曲出。明明是个轻快的曲儿,却叫人平白品出悲凉的滋味儿来。
      “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顾源正闭着眼,手里扇子随着音律一下一下点着自己的手掌,突然身子一抖打了个寒战。
      “沈兄……沈兄有没有觉得突然变冷了?”顾源抱着自己的胳膊搓了搓,已入中伏,即便茶香楼里有冰制冷,也不因让人觉得如此阴冷潮湿,比起冰柱释放出来的清凉冷气,反而更像是沼泽地般泥泞着黏在人的后背上。
      只一瞬,令人后颈发毛的杀气倾泻而出,却在下一瞬间被收敛。
      沈长安立刻放出神识想要去搜寻杀气来源,却发现神识散出去的一瞬间,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上飞去,随后失去了联系。
      沈长安抬眸,目光从戏台上的红衣男人身上掠过,看向二楼。
      “顾兄,那房间的纱帐时什么时候放下的?”
      顾源闻声往去,二楼右侧的房间竟已放下了纱帐,帐前花灯摇摇晃晃的燃烧着,也不知已经被点亮了多久。
      “奇怪……”顾源看着看着,心里反而有些发毛,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转过头压低声回道:“今儿除了季宁和龙门商行那个呆子,没有人再上过二楼,那现在那房间里的是谁?”
      仿佛是为了解开顾源的疑惑,一阵阴风吹过,二楼的纱帐随风飞起,右侧房间里却不见一人。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琵琶声落,一曲终了,二楼中间花灯应声而灭。
      “操,谁把爷的灯给吹灭了?!快给爷续上啊!”
      中间房间里的人影骂骂咧咧地,吼得侍奉的小倌是心里一颤。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二楼只剩下右侧空荡荡的房间前还亮着花灯。
      “那里没人啊?怎么回事?” 一旦有人先开了口,人群里便开始悉悉索索起来。
      众人似乎都被那房间里的神秘任务吸引了注意力,却忽视了燃烧着的花灯,花灯晃晃悠悠,花瓣底座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寒芒。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剑光闪过,竟是沈长安率先出手,直接削下了那花灯。
      蛟分承影,雁落忘归。剑出而斩阴阳,剑落而断因果。
      花灯落,暗器显,因果缘起一念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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