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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蛰碎,旧梦还 盘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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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创世伊始,裂天斧将一片混沌分为三块:神间、人间和幽冥间。
九州大地福泽天下,有心之人都觊觎这片灵地,渴望一统天下。
相传,在神冥之争中,有两位人间的普通百姓在神间和幽冥间之间建下了封印,分别镇住了九州的八方,自此,九州大地时和岁丰,永泽于乐。
“将军,这几日的天象一直不好,星师说,三日后的神祭之夜,恐有异象现世…”
高墙上坐着一个眉眼桀骜的男子,长发用白色发带高高束起,他身着月白中衣,其上点缀着金色丝线绣成的山川纹样,披坚执锐,一身白金色铠甲在落日的照耀下格外耀眼,雪白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这便是荆州苍黎郑将军府上的长子郑合欢。只见他放低自己的视线,看着墙下这个侍卫说:
“司阕,如今你也到了要靠天象作辅才能心安理得的地步了?”
那名为司阕的侍卫紧张道:“不是的,只是这几日城内确也不太平,有好几家农户百姓声称半夜听见有东西在自家田地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司阕命人拿来许多卷轴放在地上,“根据百姓们的描述,藏少爷大致推测出那东西是…”
“别拐弯抹角的,说。”郑合欢不耐烦了。
“是来自幽冥间的东西——惊蛰。”司阕道。
这时,司阕的背后传来一串脚步声,缓慢而有力。这边两人同时向那边望去,来人便是司阕口中提到的藏少爷,藏青。
“盘古辟地时创下了人间和幽冥间,惊蛰,便是那时诞生的,于九荒之首——蚀骨。郑少爷,神祭迫在眉睫,星象或于你而言只是辅助,但是对于百姓们来说,可是救命的东西。”藏青不缓不慢地道。
他身高七尺有余,穿着一身墨蓝色衣袍,腰间束着黑色皮革腰带,倒显得身姿挺拔矫健,肩膀上点缀的金色飞鸟无比轻盈,黑色长发半扎半散,墨蓝色发带穿梭其间,右耳旁还悬着一根小辫。
郑合欢见藏青来了,马上就从高墙上掉了下来,平稳落地,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近藏青,这才发觉郑合欢的个头竟比藏青还要高一点,他笑道:“阿青,你怎么来了?”
“听司阕说,某人似乎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了,连神祭也不放在心上了。”藏青没看他。
郑合欢尴尬道:“哎呀,你别听司阕那孩子瞎说,我可没这么觉得,”他随即转移话题道:“你今日怎么得空下山了?”
藏青从胸口的衣襟里拿出一纸书信,递给了郑合欢,道:“师叔让我给你的,你先看看吧。”
郑合欢打开信,其上赫然几个大字:天有异象,务必协助藏青完成神祭。
藏青随便捡起了地上一份卷轴。
“世间聚灵泽,山海多异兽,或行云布雨,或通晓今古,但也有为害人间,荼毒生灵之物。人间分为灵地、泽地,灵地分九州,泽地再分九荒。惊蛰之物,形似天龙,通体乌黑,眼冒紫光,伴有雷雨闪电,其声令人惧,多食人骨,因而被封印于九荒之首——蚀骨之漠。
“郑将军,这上面已经记载得很清楚了,今日已经是正月二十九了,我们仅剩三天时间了。”
郑合欢乖巧地点了点头。
二人转身向着城郊祭台的方向走去了。司阕抱起地上的卷轴,朝着城中占星阁去了。
两日后,郑合欢正在军营里练兵,军营设在城门边上,这样方便观察敌情。只见这时的城门外,司阕骑着马飞奔回来,大喊道:
“将军,时间已不多了,西边地州边界有好几十名百姓被祟物所杀,那些祟物数量众多,抵得上我们军营的两倍,现已朝着这边过来了,似乎是准备朝着东边的祭台去,路经苍黎王城,一定会导致众多伤残的。”
军营的弟兄们听了都慌了神,郑合欢大吼一声:“慌什么,我们是将士,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王城保护百姓,”他取下一旁挂着的长枪,撂下一句,“司阕,带着弟兄们向西边赶,一定要拦住那些东西,你作为军师,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是!”
“我去去就来。”说完,郑合欢翻身上马,向着东边奔去。
藏青就在祭台,得把他带过来,不然,单凭我们一支八万人的军队,怎么敌得过它们十几万只祟物。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神祭前一天,难道是封印提前被人打开了?
郑合欢一路飞驰,奔行在王城的街道上,喊着让城中百姓们赶紧回家去,关紧门窗,保护好妇女和小孩。经过郑府时,马慢了一点,但几秒钟后他又拉着缰绳向着祭台飞奔而去。
这时祭台上的藏青也察觉到了不对,刚布置好绫罗丝帛和祭神用的神器玉简,便听见耳边的妖风作响,天边黑云压城,似快要下雨,有腾龙之影若隐若现。这时祭台下方又有马蹄声传来,藏青飞速扔出一张符纸去,被郑合欢偏头躲过,道:
“我说藏大师,这种时候眼神能不能好点儿。快,上马!”
藏青没管太多,迅速收起玉简从祭台上跳了下去,精准落在马背上,并顺手朝空中扔了一张传音符,向自己的师门告知情况。
“什么情况?是不是封印松动了?”藏青忙问道。
郑合欢眉头微微一松,道:“感觉倒是灵敏,”随即又微微点头,“应该是的,但不知为何,恰好在神祭前一天,倒像是人为的。”
蚀骨之漠的封印一直是西边益州的仙门弟子们在管着,当前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之中有伥鬼干扰。
“我的传音符传去望舒门,他们最少也要一个时辰才能赶来,眼下,我们须得先压制这些祟物,”藏青语速飞快,“借一下你的背。”藏青在郑合欢背上画着一张又一张的符纸:灼烧符、爆破符、封印符和缚祟符等等,随后又在郑合欢背上贴了一张结界符,道:
“这张结界符给你,关键时刻喊我的名字,这符能保你一命。”
“谢了,藏大师。”
马到了城门口,藏青跳下马,郑合欢继续向着前方大战的方向骑去,藏青拔出腰间佩剑,嘴里念叨:
“乘剑!”
这剑马上震动起来飞到了藏青脚边,而后藏青便乘着剑向上空飞去,捏着符纸,嘴里一边念诀,手里一边扔符,符纸内注入灵力,那些攻击符便似火焰流星般向着祟物的方向砸了下去。
正扔着,背后传来声音在叫自己的字:“浔渊!”
藏青回头,发现是师门的弟子们,还有师父和师姐。
师姐踩在剑上,朝藏青扔来一个东西,藏青接住后摊开手瞧,发现是一枚均天铃,师姐手持一柄师刀道:“师弟,这一战,会打很久,你当心些。”说完便向下飞去。
众弟子也随着师姐乘剑飞去了。
师父手上拿着一柄拂尘,笑对着藏青说:“那均天铃本是你师姐打算送给你的生辰礼,现在恰好成了你的法器。”说完便也跟去了。
藏青趁机丢出一张传音符,是给青漓军的,那是独属于藏青的暗卫军,他告知青漓军的首领李燕歌,让他迅速向东北方向的青州将军季雨歇通信。
而后藏青乘剑向下飞去同门内弟子们一起清除祟物。
战场上,郑合欢凭着一身武艺和枪法大杀四方,一匹战马昭武载着郑合欢在沙场上穿梭,马背上一柄白金色军旗迎着风沙飞扬,惹人注目,也招惹祟物。
几只狡猾的祟物妄图从背后偷袭郑合欢,结果都被那张结界符自带的灵气震碎了,郑合欢得意一笑,自言自语道:倒还有点儿用。
郑合欢…郑合欢。
谁在叫我?
郑合欢眼前突然一黑,耳边响起了似生锈铁片在骨上刮擦一般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睁眼发觉战场上只剩下自己一人还活着,四周尸横遍野,就连仙门弟子们也无一幸免。
不过郑合欢马上意识到这都是幻象,对着空气恶狠狠道:“什么东西,给老子死出来!不要装神弄鬼,有本事就正面硬碰硬!”
面前突然出现一只形似天龙的紫黑色祟物,那便是惊蛰。
惊蛰发出咯咯的笑声,而后分裂出无数条分身向着郑合欢扑去,黑色的瘴气将郑合欢包裹住,令他有些窒息,他突然想起什么,用力喊道:“藏青!”
背后的符纸立马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伴随着发令者对施咒者名字的呼喊,这张符纸幻化成一只灵龙与惊蛰缠斗在一起,那些分身也被这灵龙的灵气灼烧而至消散。天边密布的层云,在惊蛰将符纸所幻化的灵龙的身体击碎时,缓缓降了下来,云层中紫色的闪电很不寻常,郑合欢心里也满是不安,因为,他无法发出声音了。
藏青正努力地击杀着祟物,但他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那些被祟物咬过的凡人,似乎都变成了祟物的傀儡,这样下去,祟物的数量不降反增,将士们和师兄弟们会越来越危险的。
怎么还不来?
正想着,天边传来一声啾鸣,藏青抬头,那是一只蓝羽玄鸟,藏青大喊一声:“晓安!”
那玄鸟俯冲下来停在了藏青的肩膀上,给了他一封书信,是季雨歇寄回的,上面洋洋洒洒几个字:即刻便至。
刚读完信没多久,从青州方向便传来一阵不绝的马蹄声。不,不止,是四面八方,八州都派了军队前来相助,抬眼看天上,各州仙门也都赶来除祟了。蓝羽玄鸟振翅飞上天空,一声啼鸣乍起,不比那春雷逊色。
见到季雨歇来,藏青心里松了口气。季雨歇是藏青的发小,是在藏青七岁时搬去的青州,此时本还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可再一转头,却并没在战场上看见郑合欢的身影,这时才有苍黎军士兵匆匆来报,说郑将军在士兵们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季雨歇先带着士兵们到前线去帮忙了。
藏青顿感不妙,扔出一张寻踪符,没曾想符纸刚丢出去,便被烧个粉碎,那紫色灼烧的痕迹像是被雷劈过一般。
“不妙,是惊蛰的幻境。”突然,腰间的佩剑开始发光并震动,胸口的那片玉简也在发烫,是结界符被使用的效果。
可以通过结界符来找到他的位置。藏青拔出剑在自己的手心轻划了一下,将血涂在均天铃上,随后脑海一阵翻涌,眼前渐渐模糊。
这时的郑合欢正面临着渐渐下压的雷电层云,自己现在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慢慢等死了吗?
眼前的惊蛰缓缓靠近,就快要吞掉郑合欢时,传来了什么东西被劈开的声音。
惊蛰回头,自己被剑劈成了两半,郑合欢欣喜,没忍住咳了两下,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便道:“阿青!你找到我了!”
惊蛰冒着紫光的眼睛里发着狠,被劈开的身体慢慢复原,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二人面前。
藏青立马扔出一张结界符,并对着郑合欢喊道: “别啰嗦,快点用锐器划伤自己,只有见血你才能从幻境里出去,不然就只能死在这儿了!”
郑合欢不敢多问,立马照做,他取出腰间一把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狠狠划了一刀,随后便摆脱了这惊蛰幻境。
现在只剩藏青一人在这幻境中了。
惊蛰冷笑道:“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你真是个忠义的朋友啊!莫非…你还有什么招数?”
“少废话,说,是谁解开了你们的封印?”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你马上都要被我吃掉了,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样?”惊蛰讥讽。
藏青没再说什么,而是从衣襟处拿出了那片玲珑般的玉简。惊蛰神色微变,道:“玉简?这是神间的东西,你一个凡人,怎么得到它的?”
“如果你回答我的问题,那这片玉简,就是你的了。你也知道这玉简里蕴含了多少灵力吧,说不定,你得到这片玉简后,就能化形了。”藏青一步步地引导。
惊蛰退了一步,思索了片刻,还是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藏青了然,而后立马用剑击碎了玉简,冷嘲道:“没想到,像你这般厉害的大邪祟,连玉简的真假都判断不出来。没想到吧,真正的玉简我早就交给别人了,”藏青将剑收回了剑鞘,“我死不死的无所谓,但你今天一定会死在这儿,死在你自己的幻境里!”
惊蛰的身体在慢慢消散:“你的剑上淬了磷火?!”
藏青道:“真聪明,本来还担心没什么作用,不过看到你把自己两半的身体复原时,我就知道结果了。”
但惊蛰还在笑:“我们的封印全都被解开了,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结局吗?到最后还不是会落得个满盘皆输。”慢慢的,那最后一点痕迹也消去了。
幻境没有消失,现在只剩藏青独自在这里了,他被困在了这里。
郑合欢睁开眼时,耳边极其安静,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战场上,而是在一处庙观中醒来的,郑合欢忍着剧痛站了起来,看见房梁挂着的牌匾上写着“日轮殿”三个字,面前的供台上摆着一尊神像,男子手持战斧,做出“劈”的姿势,男子头顶是日月星云,脚边是山海异兽,想必这就是盘古神像了。正看着,郑合欢的心口突然一阵刺痛,而耳畔有声音传来:
“郑合欢。”
“什么人?出来!”
“吾乃盘古,吾召你至此,便是想问问你,你觉得此生有悔吗?”
“我这一生有悔的事情多了去了,管他呢。快让我回去,我的士兵们还在浴血奋战,我不能放下他们!”
盘古似乎是叹了口气,道:“你已经死在战场上了,你的肉身随着你在幻境中的见血回到了那里,可却早已被兵器贯穿身体…”
“什么?不会…不会啊,明明藏青说这样能回去的啊…”
“是这样没错,不过…好了,吾问你,你想回去吗,你想拯救苍生吗?”
“拯救苍生倒谈不上,我只求能让我在乎的人平平安安。”
“好。”
庙观再次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能听见郑合欢的呼吸声,郑合欢摸出一片玉简,那是从幻境出来前,藏青偷偷给自己的。
玉简突然发出光芒,飞上了神像,原本灰尘密布的神像重新恢复光彩,神像的表情似乎变了,但郑合欢心里突然发怵,接着便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是在一个房间里。
郑合欢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郑宅,是自己的房里,郑合欢惊异,想:这就是司阕说的异象现世吗?
一旁的桌上摆着一面铜镜,郑合欢走上前去,镜中人不似三十余岁,到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郑合欢拿起镜子仔细看,怕是自己看错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中人也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的是我,是十八岁时的我。
郑合欢欣喜,这时响起叩门声,门外人道:“少爷,该起床了,老爷夫人在正厅等你呢。”
这声音,是司阕!
郑合欢忙打开门,扑在司阕身上,道:“太好了,我回来了!司阕,你掐我一下,我在做梦吗?”
司阕露出鄙夷的神色,却还是照做。
痛。
有感觉,是真的。
随即想着: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确确实实是回来了,大概是因为盘古。
“司阕,藏青呢?”
司阕感到疑惑,问道:“藏青?你是说藏府的少爷,听闻他这几日被仙人选中入了仙门,大概是去望舒门了吧。少爷何时认识的藏少爷?”
对了,这时候我并不曾与藏青相识。
“这个你倒不必管。好了,我要去寻父亲和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