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格》Dou7

2、第2集：肥猫

　　“这猫好像从哪儿见过。”夏生嘟囔着，走过去轻轻蹲下摸了摸小黑猫。小家伙似乎不怕人，还站起来往她身上蹭。

　　“楼下的公告栏？寻猫启示上好像是你吧。”夏生打开小区群聊，翻着谁家最近丢猫的消息。

　　黑猫往楼梯上跑了几级台阶，停下来看着夏生 。“喵~”。

　　“就在隔壁诶，幸亏你没跑远，把你裹成五花肉绑回去。

　　“来，宝贝儿，看镜头，笑一笑。”一边恐吓着人家，一边又要求人家摆好pose拍照。夏生给黑猫拍了张照片，发到了群聊里。似乎是威胁奏了效，黑猫突然向楼梯上窜了出去，夏生一步3个台阶跟着它，一直追到16楼，消防门外是一条通往隔壁单元的消防连廊。

　　连廊的门不知被谁用石头卡住了，黑猫在狭长的缝隙中窜了出去，夏生也气喘吁吁的紧跟着，小猫就坐在那儿，舔了两下毛，回头望着她，神情倒是没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夏生轻声关上那吱呀的防火门，假装掏了掏兜儿，在连廊上蹲了下来，滑稽地伸出那捧着空气的手，“来，宝贝儿，有好吃的。”这小馋猫傻傻地凑过来闻，夏生将双手迅速插到黑猫的胳肢窝处，把它架了起来，紧接着换左手单手撑着小猫的腋窝，右手往它屁股上一托，一下子就把黑猫揽在了怀里。

　　家养的黑猫倒也习惯了这种姿势，夏生在家也总是这样抱自家的“花生”。它老老实实地窝在夏生怀里，堤溜着眼睛四处转。

　　开门的是个老婆婆，“姑娘，麻烦你把它送过来了，来，进来喝口水”她笑着邀请夏生到家里来。

　　“不了不了，我爸妈在家等着我吃饭呢，我就先走了，奶奶再见。”夏生想象着两个陌生人相对而坐的尴尬场景，那才真叫人难以忍受。

　　把猫送回去后，夏生再次路过消防连廊时停了下来，她扶着栏杆，看着黑夜吞噬雾蓝色的天，7点的天空已算得上昏暗，只笼着一层灰蓝色的薄纱。她深吸一口气，晚间迎面的微风吹得她分外清醒。微弱的清辉流转于万家灯火，夏生只是安静站在原地，听着风声。

　　“咔~”，好像有人按着把手推门。夏生看着已是漆黑的廊道，脑子里闪现身穿红色羽绒服的醉汉，吓得拔腿冲向连廊另一端。她冲出防火门，见电梯正从2楼缓缓向上运行，便疯了似的往楼下跑，还没落稳脚步，上一步的声音就已经回弹在空气里，急促的脚步在空旷的楼梯间混乱地交织，让夏生确信了有人追自己的错误判断。

　　也许是跑的太快了，夏生踉跄了一下，幸好胳膊一把揽住了楼梯扶手，顾不得多想，又急着向楼下逃去。
　　这楼梯好像怎么也跑不完，她没注意到，墙上早已没有了楼层标记。

　　远处的微光泛着星星点点的黄晕，夏生此刻只想冲入人群，此刻缺乏理智的夏生丧失了对常识的判断，为什么在无尽的楼梯下有光？

　　原来那远处的光是一盏灯，周围一片漆黑，灯下站着一位好似年纪相仿的少年，正低头轻倚着灯柱。光晕使夏生的手透出暖黄的色调，像是一把光正握在手里。

　　周围的环境让夏生觉得陌生，是吓懵了还没缓过来吗？怎么感觉周围空荡荡的？楼上的灯光呢？难道停电了？夏生不停地怀疑自己，却没有对周围这个真实的环境产生半点怀疑。

　　夏生在光晕边缘愣了几秒，周围静悄悄的。“还好没人跟过来，还是快点回家吧。”夏生有些晕头转向，家呢？在小区里一时竟没找到回家的方向。

　　“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去。”少年没有抬头，似乎是在路灯下刻意等着夏生。

　　“你谁啊？”夏生警惕地打量着少年，灯光无法照清他低垂的脸庞，周围未知的漆黑令夏生此刻不敢四处乱逃。

　　少年只是微微抬起眼眸，朝着夏生的方向转过来。

　　“乐乐？你，”，看清少年的脸时，夏生的语气十分兴奋，就像是稚嫩的孩童收到了甜美的糖果，她紧接着顿了一下，继而以平缓的语气说，“周乐屿，好像每次见你，你都会变高一些。这次又好久不见了。”

　　“跟紧我吧。”少年的话里没有寒暄，语气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去哪儿？”

　　“送你回去。”

　　夏生一时没懂他的话，以为他要和自己回家。“好，我昨天去宜城考试，今天刚回来，你来的可真巧，我爸妈估计都认不出你了。”

　　少年没有回应什么，径直向黑暗中走去，夏生也紧跟上去，心想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家的路？

　　周围一片漆黑，夏生走进黑暗，像是在刚关了灯的卧室里小心摸索着床的位置。

　　“我就在隔壁单元下来的，我们好像走过头了”，夏生停了下来，心里有些不安。

　　“夏生，你好好看看，好好听听，这里是你家吗？”

　　“我从一单元出来的，我就住在隔壁单元，怎么会不是我家？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浮躁的嘲讽中，似乎隐瞒着夏生的难以置信和自欺欺人。

　　“如果真是停电了，难道没有人用手电筒？如果真是在小区里，这个时间，路上怎么能一个人都没有？”少年的话像深秋的清晨里一股凌厉的风，将刚睡醒的人吹得瞬间清醒。

　　好像从一开始，少年的每句话都不似她想的那样简单。这不是在小区里！

　　夏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转身往反方向跑去，幻想着能撞见平日里爱聊八卦的阿姨。琐碎的烦恼与眼前的安危相比，真是不值一提。

　　刚才跑出来的通道不见了？周围空旷地只有一盏灯和不远处站着的少年。

　　“夏生。”少年微微叹了口气。

　　“这到底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无力感和恐惧感浪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难道是，死了？穿越了？”“我知道了，这就是一场梦，我总是在做噩梦。”夏生还在企图着用不知所云的方式将一切合理化，可自欺欺人终究骗得了自己？

　　恐惧感驱使着夏生跑向那早已不再熟悉的身影，夏生一把拽住少年的手腕，直勾勾的盯住他的眼睛，坚信这里就有她所要的答案。

　　“你以后会知道的，现在你就把它当成一场梦吧。”少年语气里多了一丝耐心。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事，为什么总是瞒着我？”夏生在黑暗中无力地发泄着积蓄已久的愤怒，“所以这又是一场噩梦，是吗？我怎么这么倒霉？总是活在噩梦里。” 愤怒在话音尾声化作自嘲，夏生松开少年的手腕，自嘲又逐渐转为一种无助的悲凉。

　　少年低头看着被松开的手腕，只是呆呆地站着，眼角流露的忧伤持续了短暂几秒，默不作声地整理着几近破碎的情绪。

　　“夏生，这里太黑了，我们得到有光的地方去。原因算我先欠你的，但我保证，你一定会知道的，只是不能是现在。”这次，少年拉起夏生的手腕。他也在黑暗中注视着夏生的悲伤。

　　在黑夜中有朋友同行，是一件幸事。

　　“周乐屿，你还恨我吗？”走了好一会儿，夏生打破了寂静。

　　少年默不做声。黑夜静悄悄，抚慰着成年人的情绪，届时，那又会是一片镜湖。

　　完全的黑暗中，两束暖黄色的灯光从远处徐徐靠近，一辆巴士缓缓停到两人面前。

　　“上车。”少年将夏生拉到了前面。

　　车上的灯光十分昏暗，车厢里空无一人。夏生环顾四周，无论是外观还是内饰，这与平日里搭乘的公车没什么两样。

　　走上车后，夏生才猛然发现少年竟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你不冷吗？”

　　“那你现在热吗？”少年反问道。

　　夏生觉察着自己的体温，“好像刚刚好，不冷也不热。”

　　“这不就对了嘛，或许你现在，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被窝里做梦呢。”

　　夏生看到空荡荡的驾驶座，有些惊讶，“这是无人驾驶？”

　　“你猜？”少年嘴角微扬，继而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女人。

　　女人懒散地陷在车座里侧转着脑袋，嘴巴以上的五官被座套上紧实的毛绒浅浅围住，只有微翘的下巴在昏暗的车灯下显现出清晰的轮廓，驾驶座微微包裹的弧度让人难以看清她的样子。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圆领背心，左手扶在方向盘斜上，右手则轻轻搭在斜下处，光影下的肩颈，一块突出的骨头连接着流畅柔和的肌肉线条向远处延伸。黑色的运动短裤上也普通的没有丝毫图案，紧致的长条肌理在光洁的皮肤上适可而止，生命力便氤氲在灯下的微尘中。

　　她扭头扫了一眼少年，便又将轻微仰着的脸转了回去，嘴角浮现一抹明朗的微笑，却有魅惑之意若隐若现。

　　少年五味杂陈，眉头微蹙，一时也不知以何种表情回应。

　　夏生在离下车口最近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少年则坐在她身后。巴士行驶的十分平缓，夏生不久后便沉沉睡去。

　　一个强度大小为B的均匀磁场，均质金属棒Q静止在c’d段……在一条光滑平行的轨道上，几条栅栏似的线段指向天空。

　　夏生正为眼前的物理题发愁。“嘭“的一声，一个手掌按在她胳膊旁边，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身影从她和后面课桌的狭小空隙中跳了过去，夏生被挤得差点趴在桌子上。 “啊对，对不，”男生嬉皮笑脸地抱着拳道歉。

　　“别跑”、“我看你往哪儿跑”，声音从教室后门传来，还没等夏生反应过来，那身影便飞速转身窜出了教室。

　　夏生在高一时可没见过这么闹腾的课间，一到下课，班里最皮的几个男生先是隔着桌子来上几句挑衅的对话，预热结束后，就开始了你追我打的常规环节。他们在教室里跑成一片，有时跑的太快，校服会挂到桌角上，把课桌拖出去两三步，似乎天天上演着“猫和老鼠”的游戏。

　　每一次的打闹，楚航总能把夏生扯进来，不是撞到她，就是把她的书碰掉。每次他都是笑嘻嘻地说着抱歉，又急匆匆地参与回他的打闹队伍中去了，也因此夏生对楚航的印象并不好。

　　高二进了培优班的夏生成了班里名副其实“差生”，班里一共56个人，她就排在第56名，此时的夏生还不知，这里就是她“滑铁卢”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