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格》Dou7

1、第1集：炮灰 一间偌

　　一间偌大的阶梯教室里，零星地坐着几个正在复习的学生，夏生心不在焉地划着手边的草稿纸，眼前的题目似曾相识，求解时却不知从何处落笔，解题线索像一团打结的毛线，就算是能找得到线头，也理不出逻辑，看来这题又要止步于熟悉感了。

　　“夏生，成绩出来了！去食堂吧，我们路上慢慢说。”一个女孩笑盈盈地走过来。

　　“好。”夏生把乱七八糟的稿纸塞进书包，慌乱的动作出卖了她脸上的平静。

　　夏生和女孩走在忽明忽暗的树荫下，慵懒的午后伴着树上的蝉鸣，两人一言不发，一直走到食堂门口。

　　“夏生，你又没考上诶，我可在准备硕士毕业论文了！”刚才还笑眼盈盈的女孩，此时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真是幸灾乐祸，翻脸比翻书还快，装都不装一下！”夏生也只是在心里无能狂怒。

　　女孩不屑的语气像从巨轮中抛出的锚，化作夏生脚下一小团短短的影子，将她拴在原地。夏生觉得很丢人，可那失败的结果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你又没考上，又没考上诶……”失败的旋律在耳边萦绕，一想到失败的响钟又成了漫长复习的鸣枪起点，夏生觉得一阵眩晕。

　　“宝儿，想吃什么呀？快点起床了。”柔和的声音在耳边逐渐清晰，只是这声音温柔的十分生硬。

　　光线刺入夏生的瞳孔，轻车熟路地穿过复杂的神经通路传入她的大脑，夏生这才意识到刚才不过是一场梦。

　　“不是，刚才那女的谁啊？”夏生一边嘟囔着，一边把胳膊从被窝里掏了出来。

　　“嘶~这也太冷了。”温热的体温和被窝外的冷气撞在一起，夏生将漏出一半的胳膊条件反射地缩回被窝。

　　“把外套穿上，起来走两步就不冷了。”

　　“妈，你知道吗，我又做梦梦见没考上。要不我再睡会儿，改个梦。”

　　“赶紧起，你光做梦就能考上了？”看着夏生萌生了回笼觉的念头，妈妈一把将被子掀了起来。

　　“起起起，也是，谁家考研成绩夏天出啊，不过是一场梦。”夏生边摸着床头的眼睛，边进行着自我说服。

　　“赶紧刷牙，等会饭凉了。”见夏生懒散地披上外套，妈妈这才去了厨房。

　　“那你还问我想吃什么！”抱怨空荡荡地落在妈妈转身离开后的空气里。

　　“整的好像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似的，天天清淡的让人没有起床的动力。”夏生踏上拖鞋，老老实实地刷牙去了。

　　自前两次考试失败经历过亲戚们的“经验教育”，夏生总是陷在反刍思维中。越想要证明自己，越是学不进去，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也是一落千丈，整天吊儿郎当的，跟没睡醒似的。还有两天就要复试了，考前两天熬的就是心态。你说学习吧，根本静不下心来，也学不下去。你说不学吧，还怕少看个知识点，考试万一碰上了后悔。夏生就在并行的希望与焦虑中，坐上了去瑞宁的动车。

　　焦虑并不能让时间止步，复试如约而至。这天夏生早早就起床了，看着窗外漆黑的清晨，又将外套裹紧了些，坐到桌前开始看那些标着星号的重点。等她再次看向窗外时，天已大亮。

　　夏生对着镜子，将马尾高高梳起，前一晚洗过的头发，蓬松地散在发际周围的碎发刚好修饰了暴露无疑的额头，长久的压力清晰地刻画了夏生脸庞的轮廓。她看着镜子里的嘴巴，小心翼翼地涂上浅浅的红色。许久没化过妆了，夏生注视着镜子里简单打扮后的女孩，脸上浮现一丝满意的微笑。她将要扮演一个自信的角色，这曾是小时候的她所擅长的。

　　“你了解哪些认知神经科学的技术手段？展开说说。”

　　“在初试的学习过程中，我了解到认知神经科学的技术方法包括ERP、fNIRS、fMRI等，ERP通过数学推导来实现，时间精度可达到微秒级，具有造价较低、无创性的特点，但是空间分辨率较低。fMRI采用核磁共振仪测量血氧含量的变化，具有无创性，并具有极高的空间分辨率，但是时间分辨率较低，不适合具有幽闭恐惧症的患者，也不适合进行听觉实验。我在浏览学校网站时也了解到，学校有多台高分辨率的核磁共振仪，很多科研成果也都是通过fMRI取得的。”

　　“我看你本科学的是舞蹈表演，成绩不错啊，为什么要跨专业呢？”

　　夏生短暂地怔了一下，及时关上了回忆的闸门。“我从小开始学舞蹈，父母一直在舞蹈道路上对我给予厚望，但是……”

　　走出明德楼时已是中午， 3月末的天气正处于冷暖的交界，夏生将羽绒服搭在手臂上，走在暖洋洋的春风里。几天来的食欲不振转换成饥饿感纷涌而来。夏生从书包里掏出早晨剩下的面包，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此刻对于考试成功或失败的恐惧与期许都被短暂的压制，货架上塞着干燥剂的冷面包此刻成了全世界最美味的食物。

　　“同学你好，”一个女生走过来，指了指不远处树下站着的男生，“他想加你微信。”

　　“不好意思啊，我有女朋友了，女朋友查手机，管得严。”夏生推诿的样子一本正经。

　　“女朋友？”

　　“怎么了，不行吗？”

　　“没有没有。打扰了。”

　　“没事儿。”

　　夏生继续啃着她的大面包，“这胡说八道的能力见长啊，肯定是因为我爸的基因太强大了。”

　　明德楼外，李槐序正站在便利店门口，头上松散地盘着绾髻，宽松的功服外又套了件蓝色的丝绸长衫，直筒的练功舞裤似乎是长度不够，搭落在脚踝上方，露出一段包裹着现代舞袜的长长跟腱。傲然挺拔的身姿倒使这身松垮的衣服变成了松弛感的修饰，他手里端着杯咖啡，正往夏生这边望着。

　　“槐序，咖啡，要撒出来了。”梁茗拎着俩包子走了过来。

　　李槐序回过神，液面倾斜的咖啡在手中的纸杯里轻轻摇晃，“哦~差一点。”

　　“看什么呢？”梁茗也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骑着车子穿过，路边上有怀里抱着羽绒服啃着面包的女孩，也不乏穿着跨栏背心的男生满头大汗，正抱着心爱的篮球往食堂走去。

　　“梁子，你说下午的展演，会有不少观众是从外地过来看的吧？”李槐序喝了口咖啡，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必然啊，票都难抢。咱团里几个领导也是都来了，估计想看看今年的好苗子。再说梁老师我啊，在舞蹈圈里那也是小有名气，想必结束后，要被我的小粉丝们围着合影，就是人太多了，想想有点累。”梁茗上扬的嘴角丝毫收敛不住。

　　“我看你倒是很享受，嘴要咧到太阳穴了，小心脱臼。”李槐序笑着看了看梁茗。

　　“怎么，那个啃面包的女生，还是从外地过来的？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梁茗的话让李槐序刚刚的嘲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啊？”李槐序喝了口咖啡。

　　“呵，李老师啊，你敢说不认识？说下来吃点东西，到了又不进去，还让我给你捎出来，合着你在这儿看美女，还不打算告诉我？”梁茗坏笑着打量着李槐序。

　　“别在这儿开脑洞啊，我这咖啡又不是在这家买的，这不是不太好嘛……”李槐序的声音越来越弱，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生硬。

　　“咱俩12岁就认识，到现在16年了。从艺校、大学、读研、工作，除了过年，咱俩几乎天天在一块，不是，你开始有隐私了？你背着我有小秘密了？”

　　“你可别念了。我之前看过一次她的演出，表现力还不错，没了，就这些。”李怀旭又抿了口咖啡。

　　“李老师啊，咱这说谎能力就是不如舞蹈功底扎实。她演出的时候，你坐台上看的？能看这么清楚？她睡醒了直接来跳的，不化舞台妆？”李槐序越是这样，梁茗越是觉得有问题。

　　李槐序，“…………”

　　“不过可惜啊，这个身高指定进不了咱团。这女孩穿着鞋感觉165？差太多了。”

　　“谁说要来咱这儿了。好演员去哪个团的没有，能别天天拿着条件说事嘛。”李怀旭有些不满。

　　“不是，我就客观的说团里的招新条件有身高要求，你这就护上了？我多冤那。”

　　“要不你去打个招呼？”梁茗看着李槐序有点生气，没话找话地试探着。

　　“我之前试妆那次去过青城，你又不是不知道，第二天我不就回来了嘛。老瞎猜什么呢？”

　　“青城试妆？有几年了吧，一天，就认识了？”梁茗盯着李槐序，狐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一天？认识了个姑娘？”

　　“群里叫人呢，15分钟后彩排站位，快点的吧。”李槐序看了看手机上及时推送来的群通知，随手将喝完的咖啡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毕业2年来，夏生一直准备着认知神经科学的研究生考试，虽然期间也参加了工作，但也在半年后因为遇到职场性骚扰而选择了辞职。每当在狭小的电梯里遇上邻居对于“恋爱、工作、同辈比较”等话题时，她就恨不得徒手掰开电梯门逃走。

　　理智阻止着她疯狂的想法，夏生逐渐养成了刻意回避的习惯，但凡从楼道口看到有人等电梯，她都会选择从旁边的步梯走上去，比起被旁人盘问隐私，夏生更愿意爬十二层楼梯。

　　到楼下时，夏生看到电梯正从21层向下运行，还是走步梯吧，那个佯装自信的女孩又回到了小心翼翼的状态。走到9楼拐角时，夏生看到一只黑色的肥猫正蹲在10楼防火门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