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向花间留晚照》白念轻

5、天潢贵胄 听说永华郡

　　“听说永华郡主生于东京，有神光之异，一室尽明，香气终日不散，九天上隐有韶乐之音，且天降甘露，京师久旱逢甘霖，蝗灾渐止，举国安和。司天台测算言此女命格贵重，不日圣上便降旨册封永华郡主。
　　登极以来，今上一向循例遵礼，为了这个小外甥女，破天荒不顾御史台言官劝谏，逾制封了公主之女为郡主。
　　我朝宗室女除和亲外嫁的，尚未有此殊荣。你读过宫规，应知，凡外命妇之制，皇姑为大长公主，正一品。姊为长公主，女为公主，皆视一品。皇太子女为郡主，从一品。亲王女为县主，从二品。
　　小郡主牙牙学语时便常受诏入宫伴驾，四岁时入宫得三宫亲自教养，十年来圣眷甚隆，甚至恩准她日常不必行礼。”
　　大宫女见小丫头听得认真，不忍又多提点道，“这宫里几位主子，帝后与太后，以咱们的品级多半是见不到的，也就皇子们及郡主会在这时辰过来太液池，以后可得警醒着些。不过永华郡主并不苛责下人的，若有机会，调到承欢宫去当差也是极好的，只要不去……”拾翠殿。
　　小宫女暗自点头，记在心里。
　　“大胆，你二人不好好当差，竟敢在此非议贵人！”
　　只听后头一声清喝，拐角处走出来一个盛气凌人的年轻宫人，也不晓得她在此听了多久。
　　二人正欲告罪，那人又开口道， “你二人细细报上名来，以后不许在此处当值了。”
　　“掌珍恕罪，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还不退下去领罚？”
　　宫婢惶惶应诺。
　　被唤作掌珍的女子，回的正是小宫婢最不敢提及的拾翠殿。
　　重廊回环，宫室繁几，过了兴安门，东宫已在眼前。
　　向晚他们要去的是崇文馆。
　　东宫置崇文馆，为太子学馆，掌经籍图书，教授诸生，均如门下省所属弘文馆之例:设崇文馆学士二人、校书郎二人侍讲宫中，另有令史二人，典书二人，搨书手二人，书手十人，熟纸匠三人，装潢匠五人，笔匠三人。
　　馆中学生二十人，这些学生主要是从皇族中血缘关系比较近的成员中选出的，比如缌麻以上的亲戚；或者是皇太后、皇后血缘关系非常近的亲戚；还有那些担任宰相或者是一品散官的大功臣，以及拥有实际封地的人。当然，京城中官职达到从三品的官员，或者是中书黄门侍郎的儿子，也可以成为崇文馆的学生。
　　简言之，崇文馆的学生选拔标准非常高，只有皇族中的近亲、皇后和皇太后的近亲、高级官员或功臣以及他们的子弟，才有资格成为崇文馆的学生。
　　宫中皇子五位再加一位郡主，六人从其余入学的生徒又各自择一人为侍读。
　　此刻崇文馆内，除了往常的学士教授功课，还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向晚来时还当出了何等大事，一路上徐博士拉着她疾行，问话也不肯说，只多加催促。
　　顺着徐博士目光看去，太子殿下坐的端正极了，玉貌清扬，容止既佳，与往日并无不同。
　　太子讳毓鋆，行二，正是志学之年。丰姿岐嶷，仁孝纯深。兄弟姊妹若有过错，多调和求情，使其免于责罚，在诸王宗亲中威信最高。
　　只是，这看的方向是对了，人却……
　　一中年男子裹幞头，着士人通服，黄袍大袖，腰间束带，以黑领襕衫为上服。开胯衫，小口裤，紫绿袴褶，坐在御座上，笑眯眯地任她打量。
　　此刻向晚知道了，那徐博士是被吓的。这徐博士第一回进宫当值，没见过大场面也是有的。
　　电光火石之间，向晚迅速回到座位上，整理好姿态，示意学士可以授课了。
　　在场众人无不惊叹于永华郡主的应变能力，暗暗感叹，不愧是皇宫大内最得宠的明珠啊，这般淡定的也就她跟前头目不斜视的太子了。
　　今日圣人亲临学堂视察，免了他们行跪拜大礼。如此想着更是将身板挺直了几分，期盼能在圣人面前留个好印象。
　　堂上学士执卷开讲，也觉额头有些冒冷汗。
　　上头这位，即使穿着普通士族衣服，仍不敢令人直视。
　　庄宗在位十八年，有十五子，除早夭或病逝的四个皇子，其中太子怿年纪最长，次子楚王忻，齐王恒行三，再往下是几个弟弟。
　　太和十四年，太子病重，传言活不过三月，国本动摇，一时人心惶惶。齐王乃贵妃郭氏之子，郭氏出身高贵是庄宗为元配正妻，郭氏之父是代宗朝大将。但庄宗忌惮郭氏一族势大干政，夫妻感情一向淡薄，连带着不喜齐王。最出人意料的是，因庄宗一生无后只立郭氏为贵妃，初年竟立庶长子为太子。
　　储君病笃，太医言药石无医。朝堂之上顿时掀起轩然大波。群臣惶惶，纷纷奏请皇帝早定太子人选，以稳固江山。
　　庄宗坐在龙椅之上，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内心充满忧虑。他深知太子之位关乎国之兴衰，不能轻易决定。然而，朝臣们的呼声越来越高，他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他心里是中意楚王的，可老二生母身份太过低微，不能成行。
　　此时，宰相文岐昌向庄宗奏道：“陛下，臣等知晓太子病重，陛下若有切身之痛，然国不可一日无君。臣以为应当尽快确定太子人选，恐迟则生变。”
　　庄宗听了这话，片刻无言，终于开口道：“朕明白你们的担忧，但太子之位非同小可，不能轻率决定。况且，太子素来康健，朕已命人张榜诸州，延请名医。”
　　朝堂上的大臣们听了这话，顿时议论纷纷，有的认为楚王年长，阅历丰富，能够稳定朝纲，可论起生母……生母身份最高的齐王得到更多大臣青睐，认为他能力出众，可堪大用。
　　还是时任六部侍郎、如今的平卢节度使萧定权出言，“陛下您莫要忘了，十三皇子与十四皇子都快及冠，尚未封王，现下仍住在宫中。”
　　此话一出，朝堂皆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