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向花间留晚照》白念轻

4、窈窕无双 小娘子豆蔻

　　得了传召，三人进得殿来。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华贵的宫殿内。上首一位妇人，约摸三十余岁的年纪，端坐在玉椅上。
　　她面容清丽，今日只描了却月眉，不施红粉，或是正在病中，略显疲态。眉眼之间透出一股温婉的气质，一头乌黑的秀发被精心梳理成云髻，数支金银制成的发簪斜在髻上，一对螺钿梳插在两鬓，未束凤冠仍显得高贵而典雅。笼在身前的薄纱上饰以金银彩绣，衣摆随意垂在氍毹上，遮住一双金蹙重台履。
　　当沈琼莲走进偏殿时，皇后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她招手示意几人走近。
　　“微臣沈琼莲拜见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来人，赐坐。沈尚宫，家中可料理好了？”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都已处置妥帖。”
　　这头一番寒暄，宫人已下侍茶汤饮馔，一侧屏风后进来一个巧笑盼兮的小娘子。
　　“沈大人可好着呢，舅母该担心晚晚才是，此番为先生接风偷跑出来，被祭酒知道又要罚我作文了。”
　　闻声望去，小娘子豆蔻年华，肌肤胜雪，靓妆锦服，清颜如玉。额间一抹梅花花钿由朱砂点就，平添三分艳丽殊色。上身着连枝花样浅绿薄罗衫子，下穿宝相花金泥绢褶纱裙，肩上披紫绣晕绢帔子，裙带上结一只水犀小盒，又佩七宝璎珞，行走逶迤之间环佩叮当。
　　那姑娘生得仙姿佚貌，说不尽幽闲窈窕，芳姿映砌，真真是满室珠翠琳琅皆衬不出的好颜色，不知及笄后又是怎样的丽质天姿。
　　“郡主。”沈琼莲莞尔，三年未见，小姑娘身量抽高不少，隐隐有其母之风了。
　　来人正是永华郡主韶向晚，前次逗皇后发笑的也是她。她自记事起便养在宫中，由圣上亲自教导，深得帝心。
　　你一言我一语，王皇后不多时便乏了，一应仆众纷纷退下，韶向晚并沈琼莲相携出了坤宁宫。
　　待殿内仅剩主仆二人，薛嬷嬷扶起主子到内间，“殿下，郡主可是没几年就及笄了，太子亦未定亲，您看……”
　　王皇后摆摆手，“阿喜，你以为我不曾动过这层心思，只是十几年相处，二郎对晚晚从来是爱护有加，比起几个兄弟来更亲昵些罢了。若说真有什么，我与陛下不会看不破。况且陛下并无亲上加亲之意，太后更不必说，自小宠着长大的娇娇儿，必得选个才貌出众的驸马才好。”
　　薛嬷嬷服侍皇后用过药，将帷幔放好，正将退出去，听得床帐里头幽幽一声叹，“阿喜，这药真苦啊。我几时才能同个康健人一般，看花打球，游湖赏灯……”
　　薛嬷嬷听了这话不免替自家殿下难受，可这，并非她一介老仆能够左右的呀。
　　却说另二人行至太液池畔，遂于凉亭暂歇。
　　“先生，回京一路可曾有艰难？”向晚一脸关切。
　　“不曾有何阻挠，可是贵妃……”
　　“六一应该都同先生说了，郑氏蠢蠢欲动，宫中又是这样光景。舅母身子不宜操劳，两位乳母除了薛嬷嬷仍在身边服侍，李嬷嬷业已告老。内宫由拾翠殿把持了三年，万一动点手脚，咱们可是防不胜防呀。”
　　眼见妙龄少女一脸愁容，沈琼莲揶揄道，“内宫事务自有我焦心，郡主有时辰操神这些，不若想想自己的学业。诺，那头可是来抓你回去上课的？”
　　脸拉的老长，胡须气得都要飞上天去，不是授课夫子又是谁人？
　　二人对视一眼，该来的总会来。
　　“沈尚宫别来无恙。”沈琼莲同徐博士互相见了礼，此刻目光都集中在一旁望天的韶向晚身上。结局自不必说，罚抄是免不了的。
　　借着花丛掩映，几十步外两名洒扫的小宫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年纪小的不谙宫事，悄声问身旁入宫有些年头的宫女。
　　“姐姐，那是谁啊，我怎从未见过？”
　　被问的宫女手下不停，嘴上解释道，“你入宫时日浅，没见过也是有的。左边穿公服未戴簪钗的是沈尚宫，三年前她父亲去世，回乡守孝三年，应当是刚回宫来。
　　中间着襦裙的是永华郡主韶向晚，郡主父母均是显赫，父亲是驻守边疆的魏国公魏步云，麾下兵马十五万。其母是太后所出的淮南公主，今上只这一位胞妹，当明珠一样宝贝的。
　　“姐姐，可是为何郡主随母性？”小宫女不解。
　　“怪道你不知，此事说来话长。今上并无公主，因此对胞妹淮南公主所出的独女十分喜爱。
　　虽说先帝子息多半折在多年前那一场宫变，至今仅存三王，淮南公主又是今上一母同胞的亲姊妹，可再怎样荣宠，其女降生赐国姓又得封郡主倒是头一遭。”
　　两人说着话，却没注意脚下荫翳缓缓分出一片。
　　这头向晚盯着官帽都歪了的徐博士，不禁发问：“博士，今日我只是偷溜出来一会儿，倒也不必亲自提我回去吧……”
　　“哎呦我的郡主，这回可不是我要来的，咱们还是快些去学堂吧！”
　　向晚撇撇嘴，这是怎么了，绣鞋都磨出火星子了，若是宫中许骑马哪还用这一通疾跑。
　　难不成是圣上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