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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较劲 二人较上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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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岑感觉到柔软的床垫凹下去了一块,她懵懵地转头看去,发现陈川泽坐到了她右手边。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神大胆而浓烈。
她被男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摸摸耳朵,低下头,回避他炽热的目光。
可能惠岑自己并未发现这个小习惯,可陈川泽却很熟悉。
他知道惠岑感到羞赧,或者紧张时,便会害羞地摸摸耳朵,像是以此可缓解内心的无所适从。
陈川泽观察得仔细,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姐姐过得好吗?”
声音不再是少年变声期时的嘶哑,嗓音已平添了几分低沉,带着成年男子独有的磁性。
他的眼神明亮得吓人,灼灼如炬,仿佛烈日高悬的太阳,里面堆叠的情绪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她不想去深究男人此时此刻的心绪,又迫于他那骇人的气势,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嗯,挺好的吧。”
“嗯,是吗?”陈川泽笑了。
她温吞地不说话,男人见她像个缩头乌龟似的不吱声,心下一沉,眼底染上冰霜。
“可是,姐姐,我过得不好。”
“我很想你。”
“从你走的第一天就在想你。”
“六年,想你想得心肝脾肾肺都疼了。”
男人的话如浪潮一波波打来,惠岑感觉自己是那置身于茫茫无际深海中的一叶孤舟,随着潮涨潮落而摇摇摆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我一点都不想你,没有你的这几年我过得无比快乐,就这样直接往男人心上插刀?
看看男人明亮生动的眼神,莫名的,她说不出口。
但是要她正常地和他聊天,她也做不出来。
索性闭嘴。
可男人并不打算放过她,一双眼睛依旧驻留在惠岑身上,仿佛要把她看透。
他拉着惠岑的手,往自己的胸膛上放。
“姐姐,你摸摸。”
“它长大了,对不对?”
“这几年,我一直有在好好地锻炼健身。”
饱满的肌肉,炽热的肌理温度,随着说话而上下起伏的宽阔胸膛,全都透过掌心一丝不差地传递给她。
陈川泽挨她挨得近,喷出的热息拂过她的耳畔,心尖像被羽毛轻飘飘地撩过,既痒还麻 。本就滚烫的脑子,现在仿佛熟透了,周遭全是男人炙热的气息,她仿佛陷于一片沸腾的海洋,海水蒸腾出氤氲的热气,叫她逐渐喘不上气,而后沉溺……
“姐姐怎么不说话?”
“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呢。”
“姐姐现在不爱和弟弟说话了吗?
“还是说,姐姐忘记了?”陈川泽勾唇一笑,略微嘲讽地开口:“可是我记得清清楚楚呢,你伏在我身上——”
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心脏咚咚咚跳得激烈,像是下一刻就要从胸膛里撞出来。
男人前面的话或许只能让她羞赧,但这句话一出,宛如惊雷滚过,刺激得她浑身如过电般止不住颤抖。
惠岑吓得猛起身捂住男人的嘴。
兴许是起身的势头太猛,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紧紧压着陈川泽倒在床上。
距离一下拉近。
男人粗硬的头发刺棱棱地扎着她的小臂。
惠岑粗喘着气,红着眼,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陈川泽垂眸看她,一只手虚虚搂在她腰间,另一只手安抚地捏了捏她的耳垂,又把她散开的头发撩到耳侧。
“紧张什么。”陈川泽低哑着嗓子开口,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姐姐的耳朵,还是那么容易红,和以前一样。”
他箍住惠岑,抱着她调转了个方位,撩开她的外衣,把手放进去,覆上她的小腹,有规律地左三圈右三圈轻轻揉起来。
“在外面四年多,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按时好好吃饭?”
“你更瘦了,原来抱着还有点肉,现在摸着就只剩一把骨头。别人上大学都胖个二十斤,你是恨不得瘦个二十斤。”
“外卖得少吃,外面的饭都有添加剂,有的不卫生,有的菜品不新鲜,吃肚子里对胃更不好。”
她枕在男人的臂膀里,听着男人细密的关心,闻着好闻的清冽气息。如云朵般柔软舒适的床,再加上小腹那里温热的触感,让惠岑愈发头脑发胀。
不知是药真的起了效果,还是他的手法太好,渐渐的胃真的没有那么难受了。
虽然并不能完全放松下来,但毕竟身体上的痛觉逐渐在减轻,她绷紧的神经慢慢缓和,身子也不再颤抖。
察觉到惠岑的变化,陈川泽眉间染上笑意,手上的动作愈发精细轻柔。
他用手背亲昵地蹭一蹭惠岑的脸,而后主动问她,“今天晚上见你回来,吃得也不多。”
“妈做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吧,他们明天准备回老家喝喜酒,你想吃什么,我在家给你做。”
“喝疙瘩汤怎么样,你的胃不能吃生猛的硬菜,得吃点好消化的面食。”
“我再炖点儿雪梨汁,听你咳嗽了两声,冬天喝梨汁儿润肺止咳。”
陈川泽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一口气补上这四年多没机会对她说的话。
惠岑闻言,沉默地低着头,心里的酸水一股一股地向外冒。
她虽然嘴硬,高高在上地不同他讲一句话,却也在自私地享受他的服务,接受他释放的善意。
丢人。
她忍不住唾弃自己。
他没问她当初自己为何要骗他,抛下他一走了之,却先关心她这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本以为自己在外六年,已经修炼得足够铁石心肠了,什么都不能让她动摇。
当初也是自己决定走了就不回头,抛下这里所有的一切远走高飞,没想到最后又灰溜溜地回来。
但是现在,男人的话却让她心里皱皱巴巴的,细微的疼痛从某个点滋生,向整颗心脏蔓延。
其实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似在他面前,主动回答他的问题就等于自甘认输一样。
惠岑拧巴的心思又浮了上来,她不停地咬着嘴皮子,咬出血了也没发现。
直到铁锈般的血腥味,逐渐扩散到整个口腔。
这里虽然曾是自己的家,但是自从妈妈去世之后,他们母子二人便堂而皇之地鸠占鹊巢。
饭桌上日复一日是她不爱吃的菜,洗衣机里少年汗湿的运动服,空气中若隐似现的无人区玫瑰香水味,整日整夜薰得她头疼。
记忆中独属于妈妈身上的清新的皂香味道逐渐褪色,曾经的温暖与幸福也在日益磨损。
就像掉了齿轮的发动机,虽然车子还能跑,但是只要启动,便发出刺耳的嘎啦嘎啦异响。
如鲠在喉。
渐渐的,于她而言,回家成为了一种例行公事的存在。
男人不仅占领了她的领地,还侵入重塑了她的生活,可他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来大言不惭地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凭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吗?
思及此,惠岑渐渐冷了脸,彻底冷静下来,手指紧紧扣住掌心,挣扎着往远离男人的方向挪去。
她要走。
是的,她要走。
这里不是她的家。
就算自己一时半会没办法完全脱离这里,但是终有一天,她会打破桎梏与枷锁,奔向自由如风的新前程。
当初稚气未脱,刚刚步入成年的自己不也成功了吗?
所以,她肯定行。
见她又开始犯倔,不动声色地远离自己,陈川泽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情绪,只觉胸口闷闷的,整个人像被从高空抛下,心脏直直往下坠,连带着眸底都生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戾气。
——这种把心剖给她,却被她踩上两脚的感觉,他太熟悉了。就像从前那样,故意来招惹他、利用他,然后再把他像丢垃圾似的扔掉
自私地享受着他的好,却高高在上地视他如蝼蚁。
当初她骗他,说她会报C市的大学,并在C市等他,结果转身就消失得彻彻底底。
她说录取通知书上的照片不好看,不给任何人看,结果是因为她偷偷改了志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高考结束的暑假,她整日痴缠着他,恨不得挂在他身上,一遍遍甜腻地亲吻他的嘴角,告诉他自己要上大学去了,舍不得与他分开。
他深陷于甜言蜜语中,却没发现刀已抵在他身后。
六年的时光无比漫长,久得让他恍若隔世。他时常在想,她会不会就是聊斋里妖异的人皮妖,在他的生命中如烟花般绚烂一刹,便长长久久地消失了。
只有他一人的六年,思念冻成了冰山,他封存着自己的内心,独自煎熬难耐。只有午夜梦回的时候,秘而不宣的爱意才能化成淙淙流淌的河水,激荡出昂扬滚烫的欲望,如烈火焚烧胸膛,却始终无法纾解。
但是,好在她回来了。
知道她要回来那一刻,他激动地浑身颤抖。
隐秘却浓烈的爱意仿佛突然有了宣泄口,好似堆积的洪水,在开闸的那一瞬于广袤的平原一泻千里。
他想把这六年的思念都告诉她。
可是,她还在躲着他。
男人心绪复杂,心脏闷闷得钝痛,却舍不得松开她的手。
二人较上劲了,仿佛谁也不服谁,刹那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卧室内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