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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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包厢内。
袁圆点了几首歌，兴冲冲地拉着林声唱。
慵懒低沉的调子缓缓传来，仿佛置身于一场怅然恍惚的老电影中。
林声看向电子显示屏。
《致青春》三个字映入眼帘。
袁圆早已进入状态，她刻意压低了声：“他不羁的脸，像天色将晚。她洗过的发，像心中火焰。”
唱完这两句，她向林声使了个颜色，示意下一句她唱。
林声听过很多遍，调子和歌词熟了个透，下意识跟着唱，跟袁圆配合得极好。
...
“笑了，叫了，走了，青春离奇...”
歌一唱完，林声还陷在那种悲伤气氛中。
猝然啪嗒一声，灯全熄了，包厢一片漆黑。
林声以为是停电了，想拿手机查看情况，一道欢乐的曲调充斥在整间屋子内，随之，一人从黑暗里走来，正是刚刚和她一起合唱的袁圆。
她双手端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火焰晃动，照亮了周围。
几人一起拍着手，唱生日祝福歌。
林声愣在原地，惊喜参半，说不出一句话，怕一开口嗓子就哑了。
“声声，生日快乐啊！快许愿！！”
“生日快乐，林声。”
“生日快乐啊，林声，新的一岁开开心心！”
“林声，生日快乐。”张雾最后说，“很高兴认识你，祝你在国外一切顺利。”
林声一听，惊讶地张了张唇，“你怎么知道...”
她好像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要出国的事。
张雾坦白：“是我之前去办公室交作业，无意间听见你爸爸跟老钟的对话。”
而且，她还遇见了另一个人。
同她一样，站在门外，她进去交了作业，出来人便没了。
话题一挑明，袁圆抹了抹脸，哭唧唧的：“声，我舍不得你啊呜呜呜...”
林声笑笑，“我又不是不回来啦。”
说是这么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别伤感了，林声过生日呢！”
“对对对。”袁圆擦擦脸，“快许愿！”
林声吹熄蜡烛，许完愿，头顶的灯光登时亮起，大家纷纷掏出自己送给林声的礼物。
然后分蛋糕、唱歌。
直至K歌结束，林声也没见到温林砚。
张雾她们三人顺路，打了一辆车回家。
最后只剩林声和袁圆。
袁圆的爸爸来接她，因此两人聊了会儿天。
“要不我叫我爸送你一程？”
“不了。”林声摇头，“我打车就行。”
“好吧。”
恰巧一辆低调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驾驶座的男人叫了声圆圆。
袁圆转身抱了下林声，“我爸来了，我走了啊，拜拜。”
“嗯。”
林声朝她挥挥手，“拜拜。”
目送袁圆离开，她换了只手提礼物袋，用另一只手按亮手机，瞥见主屏上出现了一条两分钟前的微信消息。
林声心跳顿然加快了一些，她点进去。
真的是温林砚发来的消息。
是一条语音。
林声按下，几分疲惫几分沙哑的嗓音蹿入她耳内。
“对不起，我今天有点急事。”
林声重复听了几遍，最终松了口气，回他：没关系。
不久，他发了第二条语音。
“现在还来得及吗？”这一次她听见了细微的喘气声。
林声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便响起了无比熟悉的声音。
“生日快乐，林声。”
他一字一句，认真而诚挚。
林声回头，离她不远的地方，少年站在暗处，光照不到那里，明暗交接的线仿佛将世界切割为两半，他被隔在了另一半，她看不清他的脸。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林声上前一步，打算朝他走过去。
此时，温林砚动了，比她早几步走到她身前。
“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声仰头，看了他两眼，发觉少年脸色稍显苍白，脸颊消瘦不少，眉骨越加冷硬。
因灯光昏暗，她唯独没瞧见他泛红的眼尾。
温林砚垂眸，偏长的碎发掩住了半边眼睛，情绪被他强压住。
“我帮你提吧。”
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礼物袋。
林声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想起什么，问他：“你吃饭了吗？”
温林砚嗯了声。
他说：“走走吧。”
林声点点头，迈开了脚，余光里，少年在她身侧，与她保持齐平。
下了雨，街道湿漉漉的。
林声快踩到一个水坑时，温林砚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往自己。
“小心。”
林声感受到手腕上他的温度，很凉，像在冰块里浸过一样。
她看了看他穿的衣服，“你冷吗？”
温林砚收回手，偏脸望向前方的路，“不冷。”
话落，脖颈一热，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他怔了一瞬，一抹粉蓝色闯入了视野。
“你低头呀。”
林声垫着脚，把自己的围巾取了下来，裹在他脖子上。
温林砚弯腰，很是听话地低了头。
认命般的，他闭了闭眼，等那股热气远离，他才睁眼，静静地注视面前的女孩。温林砚咬咬牙，绷紧神经，克制着自己想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
半晌，他撇开视线，“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林声思忖了几秒，倒真有件事一直想做。
她想打耳骨钉，但听人说很疼，便拖着不肯去。
“走吧，我陪你一起。”
正好前边有家首饰店可以打耳洞。
店主是个年轻的小姐姐，看着他们进来，八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
笑着跟林声耳语：“妹妹，他是你男朋友吗？挺帅啊，你眼光不错。”
林声一听，红了脸，忙否认：“不是，我们不是...那个...”
小姐姐一副我懂的表情，笑笑不说话。
温林砚选择打左耳，穿骨针刺入他耳骨时，他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林声见状，稍微缓了缓心神，心想，也许不痛。
待温林砚结束，她赶紧问：“疼吗？”
“还好。”
温林砚扫了眼林声的表情，忽地道：“怕疼的话，就抓我的手。”
一旁的小姐姐投来暗戳戳的笑。
林声当没看见，坐在凳子上，紧紧咬着牙，决定忍住。
一分钟后，她死死抓着温林砚的手，差点叫出声。
她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真的疼。
二人踏出店门，冷风一吹，林声感觉耳骨处火辣辣的疼终于消散了些许。
“还有么？”温林砚启唇。
“什么？”
“想做的事。”
林声扭头看了他一眼，却琢磨不透此刻的他。
“没有了。”
“嗯。”温林砚颔首，随即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他到路边招了一辆计程车。
两人坐上车，温林砚说了句去南滨小区，便没再出声。
静默的气氛蔓延，司机抬眼望望后视镜，“你们听歌吗？”
“......”
无人回他。
司机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待人一下车，他一溜烟地跑了。
微弱的路灯下，林声低着头，目光停在温林砚的手背上，那里有几个红印子，是她抓的。
只有她知道，自己使了多大的力。
林声拿走他手中的袋子，“谢谢你送我回家。”
温林砚依旧沉默着。
她咽了咽口水，吞下的却是失落。
“再见。”她转过身。
蓦地，温林砚喊她的名字，“林声。”
林声顿住，没继续往前也没回头。
温林砚走了几步，到她对面，一只手伸至她眼前，低声道：“生日快乐。”
林声一看，是一个正方形丝绒礼盒。
她先是愣了愣，随之心头涌上喜悦，“这是什么？”
她迫不及待地想打开。
“回去再看。”
温林砚按住了她的手。
林声捏着盒子，指腹在上面摸了摸，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回家才能看，但还是压抑着好奇心没打开，反手把它放进了包包里。
她仰起脸，笑了笑：“谢谢啊，我很喜欢。”
看都没看，就说喜欢。
是喜欢礼物，亦或是只喜欢他送的礼物。
林声心底隐约有了答案。
温林砚背着光，表情晦涩，像在笑，又像在哭。
他几乎贪婪般地凝视着女孩的脸，她轻弯的眼睛似星星一样明亮。
温林砚沉溺于这样温暖的光，想不管不顾地摘下，困在自己身旁。
可她有更好的未来，不该被他拉入深渊。
温林砚第一次怨恨命运，为什么要让他拥有又让他失去。
他攥着手，心脏咚咚咚的，如同撞击着他五脏六腑。血液沸腾起来，他呼吸渐渐紊乱。温林砚咬了下舌尖，尝到口腔中的一丝血腥，冷静须臾。
他突然不敢与林声对视，他近乎狼狈地偏脸，脚跨出了一步，急着离开。
这时，林声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她注意到他脸色不好，“你——”
猛然，她被温林砚一把抱住。
他的力道极大，箍得她蝴蝶骨有些疼。
林声一头雾水，觉得他今晚太奇怪了。
“温林砚，你怎么啦？”
她斟酌着话语，“是出...什么事了吗？”
温林砚心跳的很快，不得章法，耳朵里嗡嗡嗡地叫，有一瞬间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他眼眶猩红不已，一滴滴泪水流出，划过冰凉的脸颊，砸在林声头发上。
片刻，他收敛起情绪，退后两步，嗓音嘶哑，“没有。”
林声蹙眉，“你到底怎么了？”
温林砚避开她探索的目光，硬邦邦地说了声：“再见。”
林声手机铃声响了，她瞟了眼屏幕，是她妈妈打来的，十分钟前就发了消息叫她快点回家。
不能再耽搁下去，她没办法，只好搁置此事，决定下次跟温林砚谈一谈。
“我先走啦，再见。”
温林砚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模糊，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再见。”
忽而，他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温林砚没动，慢慢地，震感消失，但没一会儿，又开始震。
即将自动挂掉时，他接通了电话。
话筒那方是一道哽咽的女声，“小砚，你妈妈她...她走了。”
/
林声一进小区大门，忽地瞟见了她爸妈。
她吓得心跳漏了一拍，“爸妈，你们怎么站这儿呢？”
而且她妈不是出差了吗。
陈晶洋扯了扯唇，皮笑肉不笑，“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林声脸不红心不跳，“我开了静音，没听到。”
“呵。”
林刚立即使了个颜色给林声，打圆场：“咱们回家说哈，先回家。”
林声抿紧唇，跟在她爸妈身后，进了电梯。
陈晶洋冷着脸，一言不发。
气氛凝滞，不易消融。林刚心累，他已经尽力了。
门嘭的关上。
林声提着袋子，默默朝自己房间走。
“站住！”
陈晶洋直接问：“刚才抱你的男生是谁？！”
林声手一紧，果然是被看见了吗。
“同学。”
“哈？”陈晶洋被气笑了，“林声，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成绩进步了一点点，就开始得意忘形了？学别人早恋？？”
林声背对着陈晶洋，将她妈的话读了一遍，原来在她眼里，自己只是进步了一点点吗。
她想笑，可笑不出来。
林声转过头，直视着陈晶洋，一个字一个字说：“没、有。”
“希望妈妈别以己度人。”
陈晶洋皱眉，心中浮现一丝惊诧。这还是她那乖巧听话的女儿吗。
她瞪了眼旁边偷笑的林刚，气呼呼地坐下，“算了，懒得管你。你下周也不用去上课了，退学手续办好了。明天回老家看看奶奶，道个别。”
林声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想出国。”
陈晶洋闻言，拍了下茶几，站起身，“由不得你！”
说完，她走入了卧室，门被啪的一声甩上。
林刚无奈地叹了一声，安慰林声，“小声啊，不要跟你妈妈生气，她就这脾气，火爆得很。出国的事，咱们不是早说好了吗？是吧，况且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读完大学，你妈想管都管不了你了。”
“今天生日，玩得开心不呀？”他继续哄，“你妈妈提前回来，是为了给你过生日。蛋糕还在冰箱放着呢，现在吃？”
林声摇摇头，“不了，我有点累，先睡了。爸爸，晚安。”
“好好好，早些休息，晚安。”
林声关了卧室门，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净了，脱力般地朝床上一趟。
腰间一疼，好像硌到了什么东西。
她伸手去摸，是一个盒子，突然想起，这是温林砚送她的生日礼物。
林声立马掏出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抹银光投入她的眸底。
是一条星星手链。
细细的链条上挂着星星和几颗珍珠，星星周边镶嵌了碎钻，非常精致漂亮。
林声丢了条手链，那是她用画画得来的第一笔奖金为自己买的，不免伤心了一段日子。
她试戴了下，尺寸也合适。
林声解锁手机屏幕，发了条消息给温林砚。
S：谢谢你送的手链，很好看，我很喜欢。
S：【图片】
她等了一会儿，聊天框没反应。
估计在回家路上吧。林声心想，于是她关了手机去洗澡。
雾气缭绕，林声用手擦了下镜面，看着镜子里的女孩，秀气的眉毛微微皱着，不知在思索什么烦心事。
实际上，林声还没想好怎么跟温林砚说自己要出国了。
他的反应会是什么呢。
哎，不想了。林声决定等几天后回来便约温林砚当面说。
然而，世事难料。
自她生日那天起，她发的每一条消息皆未得到回应，像凭空消失一样。
林声打听到，温林砚连续几周没去学校，班里的同学对他了解不多，大概知道他请了假，似乎家里出了事。
赵旸则告诉她，自己也联系不上温林砚，他手机好像关机了。
林声联想生日那晚，温林砚莫名其妙的举止。
她又接着发了几条消息，时刻盯着手机，期待却一次次落空。
出国前夕，正是除夕夜。
中午，林声同奶奶、小叔一家吃了顿年夜饭。
饭后林声说要出门买个东西，她打了辆出租车，直奔青山广场。
奶茶店内，袁圆二人落座不久。
“声声，这儿！”袁圆的声音。
林声一看到她，快步走了过去。
“喝什么？”
“青提茉莉吧。”
张雾看了看，“不是冰的吗，能喝？”
林声：“嗯，刚跑来的，有些热了。”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从钟遥结婚请了婚假到暂替他职位的新老师是个gay。
林声笑着，喝了口青提茉莉。
不知怎的，她竟感觉太甜了，没喝几口，便搁在了一旁。
不知不觉，一下午的时间流逝了。
林声刚踏出奶茶店，前方一男一女与她擦身而过。
“你真的没打架了？”女孩子娇滴滴地问道。
男生扭头吧唧亲了她一口，“真没有啊，宝贝儿你相信我。孙钱那小子被人搞了，现在还他妈躺医院里养伤，一时半会儿招惹不到我，放心吧啊。”
“声声，你看什么呢？”袁圆叫她。
林声摇了摇头，“没什么。”
就是觉得那个名字像是在哪儿听过。
袁圆是真舍不得林声，抱着她哭了会儿，“别忘了我啊呜呜呜。”
林声拍拍她的背：“不会的。”
张雾打破温馨场面：“你鼻涕全蹭林声衣服上了。”
“......”
/
除夕当晚，万家灯火明晃晃的，全城一片欢声笑语。
也有例外。
密不透风的房间，窗帘被拉得死死的，一束光都挤不进来。
乱糟糟的床上，躺着一个蜷缩的人影。
他似乎陷入了一场噩梦，全身颤抖，呓语不断。
“妈，不要，不要离开我...”
“好不好，好不好...我...我会听话，会听话...”
“...别走！”
少年满脸泪水，好不容易睡着，却是掉入了另一种形式的深渊。
梦里，他回到了八岁。
他看着小小的自己，站在小板凳上熬粥，碗不小心被他打碎了。
一件很小的事，他却快哭了，慌张的小脸瞬间布满泪水。
倏地，一道微弱的嗓音叫他：“小砚，小砚...”
小男孩听见妈妈的声音，快速迈着小短腿跑进了房间。
狭小的屋子内，一张小床上蜷着一个女人，脸色苍白，也挡不住她那副绝佳相貌。
“妈妈，哪、哪里...不、不舒服？”小男孩抖着身体问。
“我好多啦。”她勉强地笑笑，“刚刚什么声音，是你打碎了碗吗？”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呜呜呜。”小温林砚哭红了眼。
“没事的，小砚，你现在出门，去超市帮妈妈买个东西好吗？”
“嗯，好。”
只是，等年幼的小男孩提着东西一回家，看到的便是他的爸爸在殴打妈妈。
记忆恍然卡顿了下，接着场景变为了一片红。
以及她妈妈撕心裂肺般的叫声。
温林砚紧皱着眉头，冷汗浸湿了额发，被梦中那一片晃眼的红惊得坐起来。
又做噩梦了。
自从处理完母亲的后事，温林砚便一直锁在这个漆黑的房间里。
五感好像在慢慢丧失，黑暗一点点吞噬掉他。
温林砚重新躺回床上，可再也睡不着了，他摸着床头的药瓶，倒出几片，干咽了下去。
安眠药逐渐生效，他感到几分疲惫和困倦。
迷迷糊糊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束光亮起，刺痛他的眼睛。
是他扔在地面的手机。
他本该像往常一样，当没看见，但一股莫名的冲动引着他去拿手机。
屏幕四分五裂，置顶的聊天框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新年快乐。]
[祝你得偿所愿。]
-END-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