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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   林声边走边低头给袁圆发消息,说自己有事先回家了。

      她垂头摁着手机,连人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

      蓦然,撞上一堵肉墙,额头传来的痛感迫使她止住了步。

      林声蹙了蹙眉,无意识地轻哼了声。

      或许是没料到她会撞上来,温林砚平淡的表情终于有了丝裂缝,动作小心地伸手过去想查看她的头,却在即将触碰时,硬生生滞在半空。

      他瞥见了自己指腹间沾染的血迹,已经干了,在昏暗的路灯下,呈现一种暗红色。

      温林砚收回手,继而插进外套兜里,视线落到女孩身上,压低了声:“抱歉,很疼吗?”

      林声摇摇头,其实不怎么疼了。

      她放下捂着头的手,那一小片皮肤变红,看样子应该一时消退不了。

      林声正欲说话,突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掺入雨后的空气,有些发苦。

      她心生不好的预感,立即仰起头,目光锁在少年苍白似雪的脸上,他似乎瘦了些,五官线条更加清晰利落。

      林声没发现伤口,但真真切切闻见了味道,语调不由稍稍提高:“温林砚,你哪里受伤了吗?”

      她第一时间并没有问他为什么打架,而是关心他受没受伤。

      温林砚不免微怔,须臾,说了句‘没有’。

      他抿紧唇,手在兜里握成拳,后背隐约开始灼痛起来,他咽咽干涩的嗓子,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儿?”

      “和袁圆在附近吃饭。”

      温林砚听完,先是点点下颌,然后道:“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家吧。”

      林声并没放弃,她脸色严肃,扫了几眼他的左手,于是问:“我可以看看你的手么?”

      温林砚不说话,只是注视着她。

      那视线好像还含着别的情绪,可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光影分成好几束,明暗交接,又晃动着,她难以窥清。

      林声见他沉默,不免急了,越发肯定心中猜想。

      然而不等她开口,温林砚便把手拿了出来,摊在她眼前。

      那只手十分漂亮,骨节修长,指甲盖修剪得整齐圆润,不过此刻,指骨处满是伤痕,干涸的血覆在上边,宛如爬行动物留下的痕迹。

      “小伤,没事。”温林砚淡淡道。

      话落,他顺势继续往兜里插。

      倏地,手背传来一抹不属于他的温度。

      暖和的,带着无比的轻柔。

      他呼吸登时一滞,心跳乱了频率。

      林声碰了碰他的手,凑近仔细观察了一小会儿。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她没有想太多。接着,她松开手,转头,环顾四周,望见前方不远有家24小时药店。

      “你在这里等我。”

      语毕,她提步朝药店跑去。

      温林砚怔然,良久未动,始终保持着同一种姿势,手背残留的触感彷如渗入了血管,流向心脏。

      后背好像都没那么痛了。

      大约五分钟,他听见了脚步声。

      “我买了碘伏和棉签,这种伤,要尽快消毒,不然容易感染。”林声指指他的伤口。

      “...谢谢。”

      温林砚顿了顿,才从她手里接过袋子。

      林声想了想:“我帮你吧。”

      “不用。”

      少年此时低头看着她,睫毛半掩,眼下一片斑驳暗影,神色深不可测。

      林声对上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黑眸,恍惚间愣了神,心里乍一想的是:
      他的睫毛可真长啊。

      /

      温林砚目送林声上车后,原地停留了片刻,直至彻底看不清车影,才转身离开。

      路灯时灭时亮,像极了鬼片中的经典场景,下水沟承载着好几个月未处理的垃圾以及排泄物,发酵的味道简直难闻到使人失去嗅觉。

      少年目不斜视,冷淡的脸上是习以为常的平静。

      他将装着药的袋子揉成一团塞进了外套兜里,大步朝前走,再右拐,迈入一道铁门。

      这是一个老小区,坐落在城中央一角,俗称城中村,年代感很强,建筑破旧,墙皮脱落,遍地灰尘,交缠的电线横穿过头顶。

      因为老破小的缘故,这里房租便宜得多。住进小区的人也千奇百怪,每个人的故事加起来堪比一本格林童话。

      一栋楼有五层,要走楼梯,只是楼道窄小,一般容一人通行。

      楼梯间的灯是坏的,温林砚拿出手机,摁亮自带的手电筒光。

      门不太隔音,聊天声打骂声通通蹿入他耳里。

      温林砚置若罔闻,步子不紧不慢,到三楼时,一边的门忽然被推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扑鼻而来。

      一位中年男人跨出门,满面红光,一只手还在提拉着裤头。

      温林砚面不改色,正要继续上楼,一道腻得齁嗓的声音自门内响起,“小帅哥,刚回啊?”

      他权当没听见,不搭理她。

      中年男人倒是不爽了,紧捏女人的下巴,“怎么?老子没满足你?你个...”

      后面的话被关门声掩住,变得模糊。

      五楼有两家住户,温林砚住501,对面是个老奶奶,年纪大概七十岁,戴一副眼镜,精气神儿十足。

      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于是她开门看了眼。

      见是温林砚,忙招手唤他:“小砚,你先别急着回去,等我拿个东西给你。”

      温林砚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老人家已经迈着步子进门了。

      过了两分钟,她提着个透明口袋出来,“这是我女儿寄的提子,多得很,我一个人吃不完,你收着,别跟老婆子客气哈。”

      温林砚抿抿唇,明白拒绝不了,道了声谢。

      老人家摆摆手,随即关心起另一件事,“对了,你妈妈她恢复得咋样?”

      温林砚沉默了几秒,勉强带点笑,说:“还是老样子。”

      “哎...”老人家叹声气,真心疼这孩子,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会好的...”

      其实温林砚内心有些麻木,诸如此类的同情可怜他见的实在太多了,他快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应付了。

      温林砚只好说自己明天还得上课,要早点休息,避免与她更深的交谈。

      一进门,他率先按下灯的开关,换了拖鞋,边走边脱衣服。

      他双手交叉去拉衣摆,小臂青筋微鼓,肌肉迸发,往下,是几块明显的腹肌,人鱼线沿着劲瘦的腰腹延伸。

      被汗水浸湿的布料拉扯着皮肤,寸寸蔓延的疼痛感提醒他后背有伤。温林砚走到镜子旁,侧身扫了眼,触目惊心的血痕映入眼眸,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说好的赤手空拳,结果对方抄家伙,他当时没注意,被人袭击,敲了一棍子。

      那人下手不轻,直接打出血了,伤口原本结了痂,刚一脱衣服又给撕裂了。

      温林砚把带血迹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随之洗了个澡,冲掉一身的黏腻和血腥味。

      洗完,他单手擦着头发走出了卫生间。

      客厅很小,一张桌子一个沙发快占了一半。

      温林砚将湿润的帕子搭在肩上,拿了杯子准备倒水喝,突然瞟见一样东西。

      被透明塑料袋裹着,是一瓶碘伏和医用棉签。

      他想起女孩那双带着担忧的眸子,澄澈分明,似乎只装着他一个人。

      一种莫名的情绪自心底蔓延,涌入四肢,他才仿佛有了知觉似的,慢慢地动了动手,却没有把碘伏打开,而是放进了柜子。

      温林砚找到上次用过后剩余的酒精,稍微处理了下身上的伤。

      搁在沙发的手机蓦地一震,屏幕乍亮,一条信息弹出。

      温林砚收好东西,偏脸淡淡地瞥了眼。

      李仲越:[转账]

      李仲越:哥们,谢了。

      下一秒,另一条信息紧随而至,不是李仲越。

      陈女士:下周六早上十点,行吗?

      /

      次日,温林砚依旧没来学校。

      数学老师又发了套卷子,作为大家的课堂检测。

      林声明显感觉自己进步了一点,以前做一半留一半,现在能基本完成三分之二。

      下课铃一响,老师立即敲黑板,催促科代表收卷子。

      林声的卷子刚被收走,袁圆便转过了头,神色八卦,对她勾勾手指头。

      她顺势凑近,听袁圆小声道:“小声,你知道吗?昨天下午学校附近有人打群架,就在咱吃饭的地儿不远!”

      闻言,林声猛地心一跳。

      袁圆适时停了几秒,给她时间反应,接着补充:“连警察都来了,不过到的时候人好像都跑光了。”

      “有人录了视频,发在学校论坛了。听说领头那两人是隔壁职高的,其中也有我们学校的,但是光线太暗了,加上太混乱,根本看不清。”

      袁圆唏嘘:“职高是真乱啊。”

      她发现林声似乎没什么反应,分外淡然,不免开口问:“小声,你早知道啦?”

      林声拉回思绪,没选择瞒着她,颔首道:“昨晚我买牛奶的时候,恰巧撞见了。”

      “卧槽!”袁圆瞪大眼,震惊之余是担心她:“你没被误伤吧?”

      林声:“没有。”

      她默了默,没说自己在那碰到了温林砚,并且他还是当事人之一。

      没几天,论坛上关于打架的帖子被撤下了,热度逐渐消散,如一阵暴雨后,留的仅仅是空气中的潮湿水汽。

      周五放学回家的时候,陈晶洋隆重宣布了一件事。她向来说一不二,性格强势,跟林声外公外婆平和的性子半点不搭边。

      眼下公司正步入正轨,与国外业务往来密切,为了更好的发展,她打算全家移民海外。

      常言道,人这一生,把握住机遇比什么都强。

      陈晶洋不是一时脑热,她做这个决定,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

      前半生囿于方圆之地,后半生得了机会,想试试能飞多高。

      林刚是个好男人,很听老婆的话,唯独呢,缺点主见,陈晶洋说什么就是什么。对此,他自然双手双脚赞成。

      倒是林声沉默了,嗓子里宛若卡了一根鱼翅,咽不下也吐不出,像失声了一般。

      良久,久到父母开始谈论另一个话题。

      林声才缓缓地启唇,嗓音低涩,“那...奶奶呢?”

      是啊,他们走了,奶奶怎么办。

      “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你小叔不是在吗,你奶奶前天刚去你小叔家呢。”

      陈晶洋用一种不太理解的眼神看着她,大概是奇怪她怎么突然多愁善感了。

      话落,她想起什么,“对了,你明天早上别赖床,家教老师十点到。”

      “高考还是要参加的,课业不能落下。”

      陈晶洋的声调平缓,但话语不容置疑,她当了小半年陈总,把领导范儿悟了个透。

      林声很想摔碗撂筷子,大声朝陈晶洋吼,反驳她,观赏她脸上惊讶震惊的表情。

      可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最后湮灭了。
      一想到多半是一场无意义的争吵,她心里澎湃汹涌的情绪瞬地消散了。

      十月十九日,周六,天气晴。
      昨夜下了阵雨,街道半干不干。

      林声做了个噩梦,六点半便醒了,然后翻来覆去了一个多小时,再也睡不着了。她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渐而渐之,一股无力感侵袭全身——

      她去不了黎炽的个人画展了。

      陈晶洋一大早出了门,大抵又是紧急公务。

      八点时,林声起床洗漱。

      她从冰箱里拿了个面包,搭配一盒纯牛奶,算是解决了早餐。

      吃完不久,陈晶洋打来电话嘱咐了一两句,快挂断电话前,将家教的联系方式给了她。

      林声思忖半晌,输入那串数字,页面跳转,一个纯黑色头像映入了她眸里。

      微信名是:Nuyoah

      林声看了会儿,按下添加,之后她就没管了。

      直至门铃准时响起。

      林声先是扫了眼手机,好友添加成功,对方在一分钟前发了简短的两个字——到了。

      她刚想打字,只见顶端变为对方正在输入中。

      Nuyoah:戴顶帽子,黑色衣服。

      林声怔了下,来不及细想,她看向电子屏幕。

      门外站了个男生,穿一件黑色冲锋衣,戴顶黑色鸭舌帽,压低有些低,又因低着头,遮住了半张脸,只看得见线条优越的下颌。

      随即,他退后几步。

      男生抬起头,一张骨相极佳的脸完整地闯入林声的视野,那双熟悉的眼瞳穿透屏幕同她对视。

      他举手,晃了晃手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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