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的忧伤》辛琳

42、剩下的日子

　　每一天西陆都为她熬上紫菜粥，尽管医生并不认为这样很好，但是西陆愿意把她宠得坏坏的，得意地伊玳可以在身体舒服些时，像个女皇似的骄傲，命令他做这做那，而他甘于享受这样的快乐，只是生怕这样的快乐来越来越短暂，因为每天伊玳的疼痛都在加剧，每次发作都会拉长时间。
　　即使伊玳努力坚忍着，可是当面部肌肉紧崩时，都会让西陆难过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没有一点办法，只有在那里冲着医生发脾气。
　　“我很好，医生！陆，你给我倒点水，好吗？我真的很好！”
　　她强打着精神安慰着慌乱的西陆。
　　这些天，她拒绝接受任何人好意的探访，她只想自私的享受跟他独处的时光。
　　西陆双手把她扶起来，感觉自己怀里的是空气，随时都会涣散开来。他心里害怕到了极点，每每晚上守着她入睡后，他都会轻轻的爬起来，站在那里看着她轻微的呻吟，辗转反侧，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让他揪心的痛。她知道伊玳不想让他难过，白天时从来都是越来越健康。
　　他的担心与无助总伴着她的呻呤声一点一点加剧，他宁愿生病的是自己，这样也可以放纵在她的关爱中，看着她急切慌乱，自己就会知足的快乐，但是自己居然没有福份‘享受’到。
　　他屏着呼吸走出病房，坐在那冰凉的长凳上，总是有人说秋气也会让人亦得不耐烦，却没有人在意夜晚温度也会冷得人发抖。
　　禁止吸烟的告示牌还在不远处，他无视地一圈一圈烟雾缭绕，烟头一根一根的往下掉。值班的护士路过，想训斥些什么，却又无奈的走过。
　　现在已是凌晨四点多，再过一个小时，伊玳就会醒来。
　　西陆起身，靠近窗户，那丝丝凉风慢慢吹散他身上浓烈的烟味。
　　十分钟后，他跨进厕所，用水洗了把脸，一甩头，才发现镜子里的那个人越来越不像自己。他努力揉搓已经泛黄的十指，修了修那些疯长的胡渣，喷上她依赖的香水，摆了摆脸部疲惫僵硬的肌肉，镜子的人又恢复得神采奕奕。
　　他再一次轻轻的打开门，再一次轻轻来到她的床前，吻了吻稍息酣睡她。
　　轻轻的和衣而睡在她旁边的床上。
　　伊玳怎么会不知道他的一切动作，每一次从恶梦中醒来，她都要知道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于是她只有乖乖的闭着眼睛在那里等她，至到他给了自己安全的记号，她才宽心。
　　眼角总会流出幸福的泪水。
　　“你会喂我到老吗？可能那时候嘴都没那么听话，吃一点还会流一点，你还会做吗？”伊玳看着他轻轻的为自己拭去嘴角上的饭渣。
　　西陆突然严肃的看着她，生气的说着。
　　“不会。”
　　伊玳满以为他会告诉自己即使老得不能再老的时候，他也依然愿意做这些，神色变得黯然。
　　“以后必须是你来做这些，我今天给你喂一次，那么你好了的时候，就得给我喂十次，我想现在你已经欠我一辈子了。”
　　她再一次流下泪了，以前母亲总是说自己别以为哭能解决任何事，别以为流眼泪能博得谁的同情，这样只会让人看轻你，可是这样的怀习惯却在见到西陆之后，越发严重。
　　“是不是我说错了话了，好好，以后都是依着你。”他放下碗，帮她拭去一直流不停的泪水。
　　“不，你说的对，我要还你一辈子！”
　　他把她揽起来，紧紧的抱在怀里。吻着那掺杂着药水味的秀发。
　　突然她的手有些痉挛，她的脸开始发紫了，干咳起来，他把她搂得太紧了，呼吸快没了。
　　他吓得轻轻松开，急促铃声打破了表面的宁静详和。
　　这么苍白的脸上，突然被她的干咳泛起一道道红晕，惨淡中显得格外美。
　　他慌了神，害怕，恐惧统统涌上来。
　　尹越泽和其它的医生已经赶过来，他们撇开西陆。
　　大家把伊玳的床围成一团，让那个圈外的西陆的担心远远超过了自责。
　　没有人在意他的存在，面部表情越来越严肃凝重。
　　心头的乌云重重压盖了转晴的天气。
　　他看不到围里的伊玳，伊玳却能通过人围缝里看到他痛苦的表情。
　　伊玳艰难的伸出手，扯了扯尹越泽那宽松的袍子。
　　尹越泽把头慢慢地贴下去，听清她的吐音。
　　“我可以单独跟你聊一下吗？”
　　伊玳带着无助的眼光，微笑地看着他。
　　其它医生和护士都明了的离开。
　　西陆看到人围释放了，冲过去抓住她那已没温度的手。
　　“玳，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越泽，她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吗？”
　　尹越泽看着那双已不再有的深隧蓝色瞳孔，无助，乞求，绝望以为在这个男人身上只会出现那一次，没想到时至今日，依然在他身上重演。
　　“我会尽我最大力量!”
　　伊玳温柔的看着西陆，每一个神经细胞都竭力舒缓开来。
　　“陆，我想跟越泽聊一下好吗？”
　　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支走林志浩那样支走西陆，她想让他知道，她做的任何事都需要得到他的认可。
　　西陆脸色一沉，一分一秒都不想离开她身边了，怕自己再一次的疏忽将会让自己终生活在悔恨中。但是看到伊玳那温软的命令，自己只能服从，抬起头来看了看尹越泽，眼神里的拜托与信任让尹越泽觉得他痛，自己也会跟着痛，毕竟影响了自己那么多年。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任何闪失的。”
　　西陆一点一点的放开伊玳的手，眼睛一直不停的盯着床上，依依不舍的走出房门。
　　“谢谢你做的一切，如果没有认识西陆，你足够我爱上你！”
　　这一句话让尹越泽等到尽头了，他目光粲然。
　　“不，你现在是我的嫂子！，我有义务去保护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她释然的笑容突然变得深沉。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他害怕这种提问，知道她要求的事是西陆反对的，自己也会不同意的。
　　“当然，你说的任何事我都会为你做到！”
　　她笑庵如花。
　　“我知道身体已经只差瞬间就可以消靡了，所以多做些无用的挣扎只会让我更加痛苦，我想自私些，可以原谅我这样吗？”
　　尹越泽隐忍着泪水，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轻轻的放在被单里。
　　“会的。”
　　“我想安静的，自私地看着他！不想要任何人去占有他，现在起，可以吗？所以我需要你给注射加份量的镇痛剂。”
　　她没有一丝出现幻觉，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痛得那本就破碎的心欲支离破碎。
　　“你。。。。。。。他？可是这样？”
　　“我知道后果，那怕时间不足一秒，可我在0.01秒也捕捉到了他的快乐。”
　　这样的决定只需要他点头，早就蓄谋好的。
　　他亲了亲她有一丝温热的额头，现在全身也只有大脑还在运动。慢慢的走出去！
　　每一次注射那些镇痛剂时，尹越泽都亲直守在外面，怕那过量药物反应会加剧瞬间的窒息。他看到西陆这些天已经疲惫得不像个样，心里是妒忌也是愁肠百结。
　　“先回去休息一下吧，你的母亲很多天都没见着你了，大家都担心这边，考虑到伊玳，就不好来！”
　　“不用了，麻烦你帮我给他们讲一声罢，我不能走开，你明白的。”
　　两个人都明白，只是谁都不想讲出来。
　　“那好吧，我回去给你带些换洗的衣服来，她总希望你是快乐，精神的。”
　　西陆转过身子，看了看他，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会心的点头。
　　“陆，带去外面好吗？整天憋在房间里，都快发霉了？”
　　伊玳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晃动着他的手。
　　他看了看外面，有些犹豫。
　　“你带她出去吧，今天天气还可以，总该让她舒活舒活筋骨。伊玳一脸无辜的盯着她。
　　“那好吧，如果起风了，答应我要立刻回来。”
　　她拼命的点头，在那里偷着笑。
　　花园里的三角梅攀绕着附在廊架上，紫红色的小花拼簇成一团团焰火色，鲜艳的扎眼。
　　亲人们陪护着病人，在园子里享受早晨灿烂的阳光。
　　“你怎么老是板着个脸，命令你要永远对着我笑。是对着伊玳一个人哦”
　　她天真的欢喜，耍着无理要求，可是这样的要求对现在的西陆来说如此残忍。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答应了人家的事这么快就反悔了，我生气了，明天起我抗议绝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