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戏》宋枕书

4、第 4 章

　　那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

　　刚过八月，风就萧瑟地吹起来，让人遍体生寒。

　　皇上的身体也在那个八月变得越发虚弱起来，中秋前的一天竟吐了血。

　　所有人都被吓坏了，连一向遇事不惊的李公公也慌了神，急吼吼地叫人去传太医，转身就左脚绊右脚狠狠摔了一跤。混乱中我看见皇上毫无生气地躺在引娣怀里，双目微合，胸前豁然一片刺目的红。引娣双眼也是通红，却没有哭，只攥着明黄锦帕去擦他嘴角残存的血迹，手抖得厉害，反而越擦越多。

　　“别怕……”皇上仍旧闭着眼，面上却露出一丝笑纹，是那样惨白的笑容。

　　“嗯，不怕。”引娣清悦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带着不可自制的颤抖。

　　我赶忙上前，低低地说：“乔姐姐，让我来吧。”

　　她抬头看我一眼，嘱咐道：“小心些。”

　　我点点头，接过帕子，引娣立即用空出的手握住了皇上的，看向他的眼神痛苦又坚定。

　　那天我们一直在澹宁居伺候，直到皇上服药睡下。

　　后来我听说皇上竟不是第一次吐血，只是严令不许外传，而引娣一定是知道的。我记起那个痛苦又坚定的眼神，忽然想去看看她。

　　白天当值的时候我是没有机会和她说话的，我们都被要求不准擅离职守，而她一门心思全放在皇上身上，所以只能等到晚上。

　　我又一次敲响了引娣的房门，等了许久却听不见声响，大概她还在皇上身边伺候吧。

　　又过了两天，夜里我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开门，她正好走到门口。

　　“乔姐姐。”我叫住她。

　　她一脸倦容地看着我：“阿眠，有事吗？”

　　这样的她和我白天见到的完全判若两人。

　　我走过去，牵起她的一只手：“到我屋里坐会儿吧，我给你倒杯水。”

　　她就对我微微的笑，笑容十分安静。

　　进了屋，我正给她倒水，她突然说：“阿眠，我要走了。”

　　我一愣：“走？去哪里？”

　　“景陵。”

　　“啊？”我不由得想起那个关于景陵的传言，“皇上那里怎么办？”

　　“是皇上要我去的。”

　　那夜的月色很好，月光透过窗洒在她平静的脸上，玉一般无瑕。

　　我把水递给她：“什么时候回来？”

　　“去看看就回！”她接过杯子，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皇上还等着我呢！”

　　第二天她就走了。

　　皇上没有等她回来。

　　她走后的第二天，八月二十二日，帝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