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元宵灯会 ...
-
由于这次“浴室雪案”引发的骚乱，让祁师叔认识到大浴室的重要性，于是对装修加大力度，力求早日完工，除了一些原本有岗位的弟子之外，其余人等全部都被拉了壮丁，我当然也没能幸免。
等大浴室完工，已经是正月十三。
明日长安灯会就要开始，我只能庆幸幸好能赶在灯会开始前完工，不至于错过。师妹们来不及抱怨，都奔回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找出压箱底的漂亮衣服，就等着逛灯会时候穿。
奶爸师兄早帮我备了一套蓝白的襦裙，漂亮是漂亮，可我看着这和纯阳道服非常相似的衣服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师兄，你的品味已经被局限于此了么？然惆怅归惆怅，第二天我仍旧穿了这身蓝白的襦裙，跟着跟着师兄、领着师弟师妹们浩浩荡荡的向长安出发。
刚进长安城，就看到七秀坊寻人的讯息——城墙上绘着一朵白色雏菊。然而进城之后，发现那雏菊绘了不止一朵。白色的雏菊画的极为精致，倒是比真物还要楚楚可怜几分。大抵是这画太过美好，竟没人将其擦去，一时间长安城处处白菊绽放，我竟以为大唐将从此万受无疆了。
叶云屏，看你都造了什么孽啊。
云屏曾对我提起，七秀弟子各有象征身份的标识，而她则是白色雏菊。如果是找她，那就不奇怪了，凭这家伙的迷路能力，大唐每年都要万受无疆几回。
虽说明日才是元宵节，但灯会从今晚就开始，酒楼客栈也早早的被订下，若不是我有先见之明，早前就让那些家住长安的纯阳弟子帮忙订下房间，这会儿恐怕就难办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与之相对的是大街上变得明亮起来，各式花灯逐渐点亮，将整个长安照的如白昼一般。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灯树千光照。明月逐人来。游妓皆穠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元宵节前后共三天，长安城取消了宵禁，百姓可以尽情狂欢。各色造型别致的花灯照亮了长安城每一条街道，还有御制的灯树、灯塔更是夺人眼球，艺妓伶人还有游街的表演，姑娘们头戴花冠，身穿霞帔，婀娜多姿的走在路上，一个媚眼都能让人销魂蚀骨。杂耍艺人表演着高难度的杂技，时而惊险万分，时而诙谐幽默，令人目不暇接。
年前天都镇那场瘟疫似乎没有给这座城市带来什么困扰，人们眉宇间只有欢乐和幸福，天朝子民向来深知及时行乐的要义。
朱雀大街车水马龙，人潮汹涌，每走几步，我们就被人流冲散。想当初，我和小商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会被歹人捉走……不过现在现在可不比当年，我仗着一身功夫有恃无恐，抱着一兜吃食挤在人群中看花车游街，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
七秀坊的花船最为夺人眼球，一整条画舫在船底装了轮子，使其能在陆上行走，船体装饰的华丽无双，各式花灯点缀其间，年轻貌美的少女身着粉色衣裙在船上翩翩起舞，引来无数赞叹。
随着丝竹声渐渐高亢，一个曲线玲珑的绝色舞姬从花船中央站起，身着绯红杂裾，水红色的长裙曳地，几缕纤髾从围裳中垂下，和腰间系着的流苏宫绦一起随着她的走动摇曳生姿。
我万分佩服她，这时节虽说不是寒冬腊月，可也刚过腊月没多久，正月的天不比腊月暖多少，连我这等习武的人也得披着毛皮斗篷才敢出门，而这姑娘竟穿着单薄的舞衣跳舞，且跳的如此灵动婀娜，确实不简单。
舞姬的身姿牵动着万千行人的目光，不少人都追随者七秀坊的花船而去，造成了朱雀大街的交通堵塞，后面的灯楼花车过不去，急的骂街。
逛了一会，就又遇到之前被人流冲散的师妹，师妹正在一小摊上吃东西，见我很是高兴，老远就招手大喊：“师姐，这里！”
我挤了过去，看看并无他人，问：“其他人呢？”
“都走散了。”
大家也都不是小孩子，走散也不要紧。店主表示没有凳子了，我便和师妹挤着坐下，刚坐下不久，就听师妹惊呼道：“七秀坊的舞姬耶，嗯？她在跟谁说话？”
顺着师妹的指向，我看到了披着大红斗篷的绝色佳人，正是方才在七秀花船上看到的那个舞姬，此时正在和一个披发的黑衣男子说话。那男子的身影很熟悉，单看服饰能知道是万花谷弟子，万花谷我谁比较熟呢？
正想着，师妹一语道破：“那不是万花的路少侠么？”
我仔细一瞧，果然是路南星。
师妹捅捅我，“师姐，我们偷偷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好不好？”
面对师妹期待的目光，我毅然的点头：“嗯，走。”
话说八卦和绯闻总是更能引起女性的兴趣，更何况是大唐三大风雅之地其中两大——扬州七秀坊和青岩万花谷的JQ，不可错过。我和师妹随着人流，悄悄潜向他们二人。
路南星是万花谷弟子，拜在药王孙思邈门下。万花谷的弟子装都是以黑色为主，镶银边，身上的配饰也多是银质，银黑两色将万花谷弟子衬得多少有些邪气的感觉，但衣装上那些或紫或红或青色的衣纹，确是让他们的气质更加风流不羁。
路南星是个非常适合万花弟子装的人，细长的眼睛眼角上吊，鼻梁很挺鼻翼很窄，两片薄唇抿着，好像时时带着微笑。这种面相的人通常风流薄情，让人又爱又恨。
不过路南星在某种程度上是个不可貌相的人，虽然他长了一张风流浪子的脸，但事实上他是个一心钻研药理、不解风情的呆子，面对绝色美人的挑逗毫无反应不是因为他定力好，而是在绝色美人在他眼里不过是红颜白骨。无色相，无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他不该入万花，该去少林寺。至于说他是“某种程度上不可貌相”则是说，这人确实薄情，我猜大概是行医久了，看惯生死的缘故。
当初我向云屏提起路南星时，将路边一棵植物指给她看，细长的叶子像伞一样向四周伸展开，茎上结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果实，“这就是南星，和他的人一样，看似纯良无害，又能治病，其实全身是毒，误食会很危险。”
那美女看来是误食了这颗具有欺骗性的草，目前症状表现为：幽怨的眼神，欲言又止的神色，楚楚可怜的气质。
“路公子，我是倩儿啊，你不记得我了吗？”绝色舞姬眼角含泪，如梨花带雨。
路南星皱眉想了一会，“抱歉，这位姑娘，在下确实记不起来了。”
舞姬也没恼，苦笑了一下，“路公子不记得了吗？五年前，扬州瘦西湖畔，你从湖盐寨水贼手中救过我……”
这词好熟啊，在哪听过呢？……“您还记得瘦西湖畔的XXX么？”——好像不是这句，嗯……啊，想起来了，前几天秦恒才对我提起我在两年前救过他，而我没认出来。和现在的场景何其相似啊。
这又是一个注定要淹没在江湖中的故事，英俊的少侠救了美丽的少女，少女从此埋下思慕的种子，而少侠是个天然呆完全没在意这件事。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相忘于江湖时，又宿命般的在长安重逢，昔日少女今日舞姬的思慕变成爱慕，昔日少侠今日青年依旧没变，他不记得眼前人是谁。
我朝民风开放，女追男之事时有发生，且多引为佳话流传，这次又是绝色舞姬与万花弟子之间的故事，足够让不明真相的群众们脑补鸡血一阵子的，但对我而言，英雄救美什么的太常见了啊，有结局的没结局的烂尾的坑了的数不胜数，何况这次的男女主角还都不是什么江湖名人，作为一名围观群众，我果断沉默。
路南星看似真的想不起来这一段，于是随便应付着：“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于公子来说确是小事，但于奴家来说则是救命的大事。”舞姬抹干净泪水，目光灼灼，“之后奴家向叶坊主打听，才得知公子姓名，公子乃药王高徒，奴家不敢高攀，只求随侍公子左右，望公子成全。”
“快答应她！答应她！”在我身边一边鸡血一边自语的师妹似乎非常喜欢这样的场面，比当事人还要热心激动。
我按下她的脑袋，“小声点。”
幸好此地是闹市中，人声鼎沸，路南星和舞姬没发现我们俩，不过我们杵在大街上不动且鬼祟的偷窥行径也引来不少人注意，趁南星他们发现之前，我拉着师妹赶快走开了。
师妹很不赞同我的行为，大声抗议着：“正是紧张的时刻啊师姐，不能这么走了，就算是死我也要知道结果！”
“死不了，但是会很尴尬，不要把你的欢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我严肃的教导师妹。
“可那不是你常做的事情吗师姐？”
“……”
所谓言传身教大抵如此，我在纯阳的所作所为并不完美，还是有些独具慧眼的人看出了端倪，比如师妹。或许，纯阳的师妹们热衷于纠缠师弟的行为和我有莫大的联系……这太令人震惊了。
正当我沉浸在里人格暴露的震惊中时，路南星终于发现了我们。
“荼白？”
据说坏人姻缘会被马踢，我不知道这事儿责任是不是在我，反正舞姬姑娘对我们的出现露出些许不满。
“好巧啊……”我生硬的打招呼，“这位姑娘是？”
路南星一脸为难，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位姑娘到底是谁。不过那姑娘倒是很通透，矮身福了一福，端庄又优雅。
“奴家薛倩，七秀坊薇秀弟子。”
我执江湖礼还礼：“原是□□女侠弟子，失敬。贫道荼白，纯阳清虚门下。”
路南星面露不解之色：“你什么时候出家了？”
我白他一眼：“虽没入道籍，但这不是早晚的事么。”
薛倩也露出惊讶神色，换了江湖礼：“竟是天下三智之一的弟子，倒是薛倩眼拙了，荼……女侠。”
“薛姑娘称我荼白便可，我本孤女，并无姓氏。”
“荼白姑娘。”薛倩又回头看了看路南星，欲言又止，最后说道：“方才偶遇路公子，一时情急跑出来，没和姐妹们打招呼，奴家这就回去了……路公子的恩情，倩儿一直铭记于心，不知路公子下榻何处，倩儿也好登门拜谢。”
路南星忙摇头：“薛姑娘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江湖儿女份内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见路南星坚持，薛倩也就没再说下去，福礼后恋恋不舍的走了。
“神女有情，襄王无意啊。”我叹道，“多漂亮的姑娘，你竟一点都不动心？”
“暂时没那个意思，不好耽误人家姑娘家。”路南星摇头，他看看我，突然问道：“你怎么不穿道服？”
“大过节的不许人穿的好看点啊，我看你才是，这时节还穿着弟子服到处跑，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万花弟子吗？”
“忘记带替换的衣服而已。”
……这真是个无懈可击的借口。
我回头对师妹说：“你先去玩，我有事和路少侠说。”
师妹不满：“师姐，你在纯阳观都独占大师兄和秦师弟了，现在还要抢路少侠么？”
“……我不在不正好空出他们给你独占？”
师妹想想也是，蹦蹦跳跳的走了。
路南星疑惑：“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看师妹走远了，拉着路南星走到相对偏僻的地方，问他：“对了南星，你有没有听说过尸人？”
我是在四年前，路南星来纯阳观向上官师伯求教炼丹之术时候认识他的，小商的死和尸人有关这件事，在纯阳也只有几个人知道，路南星更是完全不知道我还有个死去的青梅竹马，所以向他打听尸人的事情很保险。
路南星有点惊讶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尸人的事情。”
“就算我很少下山，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好不？”
“又是叶云屏告诉你的吧。”路南星恍然。
叶云屏因为其路痴属性，倒是能去到不少奇怪的地方，知道的事情自然也多，不过这件事可不是她说的。我无意向路南星解释这一点，继续问道：“那你是知道点什么咯？”
“这两年许多门派陆续有弟子失踪，后来有人看到过他们，可从形貌来看，竟如死人一般。相传五毒教有秘传的炼制尸人的法术，有人怀疑失踪的弟子与五毒教有关，然五毒教矢口否认有其事。不过近日突然冒出一个天一教，且天一教在枫华谷秘密炼制尸人一事也得到确认。”
果然是在枫华谷么……枫华谷距离纯阳不算远，若让师兄知道我偷偷去调查枫华谷，他一定会给我终身难忘的教训。
而路南星接着又说：“不光是枫华谷，洛道也有尸人出现，不过洛道的形势似乎更为复杂……”
去洛道，我几乎不暇思索的决定，之所以还要用上“几乎”这个词，是考虑到万一被大师兄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但想到洛道和纯阳的距离便放心了。
“你问尸人做什么？”路南星问我。
我再次不暇思索的回答：“没什么，就是问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元宵灯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