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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逝者如斯 ...

  •   大师兄时常守着我,掌门师伯体谅他的心情,这些日子让他多陪着我。我觉得好久没和师兄这般亲密过,他没有骂我,也没关我禁闭,连之前说罚我抄一千遍纯阳戒律的事也当作没说过。

      这些天大师兄最常说的,便是只要我活着就好。

      “师兄……如果当年我和小商一起死了,说不定会更好。我梦到小商了,他不肯原谅我,当年他求那些人放过我,只要放过我他什么都肯做,可我却亲手把他推下华山深渊。”快八年了,我终于把当初的事说了出来,小商是我亲手推下华山深渊的。

      “小商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他哭了,他说他很害怕,他想回纯阳,想大师兄,想师父,他不想死。”我捂着脸,眼睛干涩的什么也流不出来,“我怕那个时候的小商,他变得非常可怕,脸上的肉都腐烂了,指甲锋利的像刀,我明明答应过,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不会放弃他,却没做到,还杀了他……”

      师兄将我搂紧,他说,小商不是那样小气的孩子,他会原谅你的,就算小商不原谅,师兄原谅你。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终于落下,落在师兄的衣服上,晕染出深色的水迹。

      “当年若是我再看紧些,你和小商也不会被贼人掳去,小商不会死,你也不会对尸人如此执着。”师兄摸着我的头,低声说道,“荼白,答应师兄,别再这么做了,若你有个意外,让师兄怎么办,你们都是师兄带大的,难道让师兄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勉强笑笑,故作轻松的说:“师兄,你才多大,怎么能用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说法?”

      “再大几岁完全都能做你爹了,怎么不能用?”

      我才不想你做我爹——这句话我埋在心里十年,从未说出,以前是在等自己长大,等长大了才知道,我已经无法说出这句话。师兄的名声,他的志向和抱负,以及他疼我如珍宝的心意,和对小商的愧疚,都让我只能将自己的感情压下,只当他是我敬爱的师兄。

      师兄年近三十,因为长期修生养性的关系,看起来年轻很多。我又多久没认真看过师兄的脸了?平日里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也只是随意扎了一下,眼睛里的血丝还没退去,黑眼圈也还留在眼下。

      “对不起……师兄……”

      “知道对不起师兄就行,下次再想做些什么危险的事,想想师兄知道了会有多难过,若你不在乎师兄会不会难过,就放开胆子去做吧。”

      我忙摇头,搂着师兄的脖子,“不会,再也不会了……”

      师兄轻轻拍拍我的背,柔声道:“这么大了还喜欢撒娇。”

      你永远都只会当我是师妹,是女儿,我知道,可我该如何让自己放弃你,放弃我十年的感情?越是靠近,便越是痛苦,我不敢表露一丁点想法,若是你拒绝我,我便只能远远的离开,此生再不见面。我害怕,比起不能得到这份感情,我更怕失去你。

      曾经我借着玩笑一般的话语,说出我的妄念,你只当我小孩子胡乱说话;我赖在你身上做种种亲昵的表现,你只当我是习惯了不避嫌;我想流氓的对象只有你一个,却怕你察觉而对其他人一视同仁。

      擦干净眼泪,我仍是师兄眼中的师妹,再远的一步,我从没有迈出。自始至终,逃避的人都是我。

      *

      师父来看我时,先是训斥了我不分轻重,把自己置于险境之中,之后又说幸好平安无事,这要多谢万花谷几位神医。裴神医为我续命,直到司徒净他们赶到,路南星和他师姐谷之岚为我配了解药,这才将我治好,最要感谢的则是司徒净。

      后来路南星给我转述,他接到松花的信时候大吃一惊,急匆匆的告别秦师弟,赶到巴陵县时司徒净已经到了,当时的司徒净感觉已经是疲惫不堪,可没想到他即刻拉着路南星去找蓝凤凰,说是已经打听到蓝凤凰就在招魂岗一带。

      “说来也幸运,去招魂岗的路上遇到了谷师姐,她正巧在巴陵县一带。谷师姐对异域之毒极为擅长,而且她似乎也认识蓝凤凰,便同我们一起去找了蓝凤凰,当即便配了药。只是那地行鬼相当难缠,司徒为了取那东西的骨头连命都送掉,真是惊险万分。”

      路南星边说边摇头,似乎还在为当时的情况唏嘘不已。我坐在床上静静的听他说,现在虽然说毒解了,但身体仍然无力,需卧床静养。

      “司徒这人我算是服了,你知道他拿了那解药,不顾伤势骑了马便走,这一路光是马就跑死了四匹,终于在第九天将药送回纯阳,等裴师兄说你的毒解了之后,才突然倒下。幸而有我万花神医和纯阳丹药,总算是险险救了回来。”路南星一脸感慨,“荼白啊,你得好好想想,怎么报答人家。”

      我微微挑了挑嘴角,“以身相许如何?”

      路南星一愣,叹气道:“我并非强迫你,只是司徒待你如此情深意重,我这旁人看了都感动不已,若你无心,也切莫做的太过绝情。”

      “司徒净他……现在如何?”我醒来已是第三日,却一次也未曾见到他。

      “人还好,只是他说想把伤养的差不多了再来见你,免得你难过。”

      我心中一凛,“他伤的很重?!”

      路南星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地行鬼伤的,毒素入眼,治不好了。”

      心中仿佛被重锤擂过,顿顿的疼痛。不同于小商死去时的悲伤,也不同于知道师兄打算出家时的落寞,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痛。

      若说我对司徒净全然无意是谎话,可若说有意,却也不尽然是男女之情。司徒净很善解人意,人也有趣,温柔体贴,对我极好,只是……我从未仔细想过这些,且一直认定自己将来是要出家的,他如此待我,却叫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要去见司徒。”

      路南星点头:“你去见见他也好。”

      一路走去司徒现在住的院子,路南星说,他和他师兄裴元也住那里,就近照顾司徒净。那些日子他几乎没有睡觉,始终强撑着一口气,他们送药回纯阳,亲眼看着我服下解药并确认能解毒后,司徒净终于放心,之后便直接脱力栽倒。

      “昨天傍晚才醒,今日不知怎么样了。”路南星道。

      刚走到院外,就听到里面有争执声传来。

      “我说让你下床了吗?”是裴神医的声音。

      接着我就听到司徒净略带无奈的声音:“裴神医,您太多虑了,这两天吃补药吃的我虚火旺盛,总得让我有地方发泄一下吧?”

      裴元的声音永远不温不火,却极有威慑力,“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踏进门,便看到裴元表情淡淡的看着司徒净,站位不多不少刚好堵住司徒净所有去路,司徒若想出这个院子,除非跳房顶翻墙。

      “裴师兄。”路南星见礼。

      裴元转身,看了看我,点头:“恢复的不错,若有力气多走动走动,注意莫要受凉。”

      司徒净扶额:“明明荼白比我伤得重,怎么她能走动,我还得躺着?”

      “你是内力枯竭,精神极度疲惫,自然需要多休养。”

      “都休息三天了。”

      “你才刚醒一日不到。”

      “我觉得自己恢复的还不错。”

      “再质疑我的决定,我就扎的一个月下不了床。”

      等裴元撂下这句话,司徒净终于不再顶撞裴元,乖乖的回屋躺着。裴元见他进了屋,对我说:“长话短说,他还需要休息。”

      我点头,路南星说:“我在院子外面等你。”

      走进屋,司徒没乖乖的躺在床上,而是盘腿坐在翘头案旁边。纯阳客房摆设向来简单,只有张平台床,一只小案,墙角靠着方角柜和台架,不过东西都做的精致,看着倒也不算寒酸。

      我刚要在案前坐下,司徒净拦着我:“你坐床上吧,地上凉。”

      我依言坐下,抬头看着他。进院子时就已经注意到他左眼处包着突兀的白布,现下近看更是发现他精神差的厉害,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以往明亮的刺人的眼眸也有些黯淡。

      “你的眼睛……”

      司徒摸了摸左眼,笑道:“这个啊,看着可怕,其实没事,拆了纱布就是多条疤而已。”

      我摇头,“南星告诉我,说你的左眼治不好了。”

      司徒净似乎全然不在意:“没那么严重,以后只是看东西会模糊些,不妨事。”

      “司徒,我……你如此待我,我受之有愧。”

      屋里有些静默,我正思考如何继续说下去,却听司徒说道:“荼白,那日从南天别院出来,我有话没说完。”

      我看着他,有些发愣,他见我这样,笑了笑,说道:“我喜欢你。”

      “我……”

      司徒打断我,继续说:“我知道,你喜欢的是你师兄,从你以前和我说的话中我就知道。而且,你中毒后我送你回纯阳的一路,你只在不停的叫你师兄。”

      “……对不起。”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呢?因为你不接受我的感情,还是你觉得亏欠我?”

      “我……觉得我不值得你这样付出。”

      司徒净微微皱了皱眉,他似乎不太喜欢我这种说法,“荼白,你并不明白。”

      我微微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的意思。

      “看在我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份上,请你不要隐瞒我,回答我几个问题。”

      我点头,“我会的。”

      “你喜欢我吗?哪怕只有一点?”

      “……嗯,喜欢。”

      “但是仍然不能接受我,因为你更喜欢你师兄?”

      “……是。”若没有这份感情,我也不能接受司徒净,小商的死始终是我心头无法释怀的伤,我还没能原谅自己。

      “若你师兄不接受你,你便会讨厌他,从此再不管他任何事,老死不相往来?”

      我摇头,怎么会。

      司徒净笑:“那便是了,我愿意为你做这些,是我喜欢你,并不会因为你不接受我的感情而怨恨你,只是……有些难过罢了。你就当我是出于朋友之谊而为你做这些,荼白,若是为朋友,我未必做不到这一点。”

      无论他是说真的,或是在安稳我,我都很感谢他,“司徒,谢谢你。”

      “我只希望,有一日你会对我有情,若没有,只当我单恋一场。你不必将我的事放在心上,若我真觉得无望,自会放弃。”

      “对不起……”

      司徒净笑着摇头,“我说过,没什么可说对不起的,这种事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与你无关。”

      我自叹弗如,若我有司徒净一半的豁达,恐怕也不会纠结至今。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突然站起身,走过来揉揉我的头,“别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啊,明明被拒绝的人是我。”

      可我却觉得更难过的人是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逝者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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