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花事（剑三）》浅羽绫

24、逃避不是方法 吃

　　吃完饭，我们带小邪子去做衣服，一般布庄都接成衣的活，懒得比较各家的贵贱，只要小邪子喜欢，便无所谓。

　　这点钱我们三个还是拿得出来的。

　　我们找了家比较大的布庄进去，小姑娘喜欢粉红色，盯着店里一块漂亮的绸缎不放。虽说绸缎的价格不低，但也不是买不起，只是用绸缎做衣服，不耐穿啊。

　　店家迎上来，笑着问道：“几位想挑些什么？鄙店的花色是洛阳城最全的，且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我推了推小邪子，道：“给这孩子做身衣裙，样式要最新的，价格好说，不过我们赶着要，明天能取么？”

　　店家面露难色，“这个……近几日是洛阳牡丹花会，许多夫人小姐都在鄙店定了衣裙，怕是赶不过来啊。”

　　牡丹花会已经开始，那些夫人小姐早就备好了衣裙吧，怎么会这时候还要赶工新做？我刚想说，被司徒净拦住，他轻笑道：“店家，赶工的钱我们自会加上，只要衣服漂亮合适。”

　　此话一出，那店家立刻面带笑容，招来一个妇人，带小邪子去量身体，然后又笑着问些细节，“小姐喜欢什么颜色”、“有没有偏爱的花色”、“常穿何种款式”等等，我们都不知道，又叫了小邪子细问，这孩子在生人面前还有些羞涩，躲在司徒净后面，露出个小脸看着，就是不说话。

　　我干脆就帮她定了，“粉红色，称小孩子的颜色，花色要素净一些的，款式要方便活动，其他你们看着办吧。”

　　店家欢喜的应下，我们出布庄不久，便见一个小厮满头大汗的跑来，边跑边喊：“路公子！路公子留步！”

　　我和司徒净一人后退一步，把路南星晾在路中，我看着路南星惊讶的表情道：“找你的。”

　　“就算是找我，你们干嘛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没，只是为了突出重点罢了。”

　　路南星语塞，忿忿的看了我一眼，对已跑至身前的小厮道：“这位小哥，找路某何事？”

　　小厮喘着气，“我家老爷有请，请各位务必去秦家一趟，老爷要亲自感谢各位。”

　　我们仨相视一眼，顿时摇头干笑：“这个就不必了吧……”

　　小厮很坚决，“老爷还说，如果请不到三位回秦家，我们也不用回去了。三位大侠，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啊，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您三位总不至于要小的一家几口喝西北风去吧！”

　　“小哥啊，你就当没看到我们嘛，这样秦老爷就会让你们继续找下去，你的工作也就保住了，这多好。”

　　那小厮愣住了，大概没料到路南星是这么一个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家伙，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见我们要走，便一直跟着，大有“你们不去我就不走”的架势。这不是办法，现在找到我们只有秦家一个家丁，等会儿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说三位，就跟我去吧，老爷这是要感谢你们哪，我刚才已经叫人回去禀报找到人了，三位若是再不去，老爷可要亲自出来请了。”小厮不放弃，一直在用各种办法游说我们。

　　司徒净问：“要不就去一趟？秦老爷要是真亲自出来，可不大好。”

　　路南星对司徒净一拱手，道：“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我一把拉住路南星的后衣领，“要死一块死，临阵脱逃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只是个大夫，不是英雄好汉！”路南星挣扎道。

　　“那就给你个机会做英雄好汉。”

　　结果绕了一大圈，我们还是回到了秦家。

　　小厮站在门口，手一伸：“请吧，各位大侠。”

　　我们森森的叹了口气，彼此壮了壮胆，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迈进了秦家大门。

　　还没到主屋，秦老爷就迎上来了，老远就拱手道：“三位恩人，可算把你们请来了！”

　　我们三个只有讪笑回礼，“不敢不敢”、“折煞折煞”、“惭愧惭愧”，一通寒暄之后，终于坐进秦家主屋，待众人坐定后，秦老爷让人上了茶。

　　这茶可和我们在江津村随便喝的粗茶大有不同，茶汤刚一端进屋，便飘得满室茶香。茶碗上飘着一层沫饽，轻轻吹开雪白的沫饽，便看到深色的茶汤，趁热入口，浓烈而醇厚的茶香在嘴里蔓延开。

　　我对茶道并无研究，只大抵分得出好坏，不过万花出身的路南星精于此道，只闻了味道就一脸惊讶的喜色，看来是极好的茶。司徒喝了茶苦笑，说是有很多年没喝过中原的茶，都快忘记味道了，唯独小邪子一人，吐着舌头，看样子是不大喜欢。

　　喝了茶，终于进入正题。

　　秦老爷诚恳的说道：“恒儿已经将事情与老夫详细说过，三位少侠乃我秦家恩人，若非三位告知，我秦家许多族人便至死还不知道自己并非死于天灾，而是人祸。秦家只是普通商贾，遇此人祸也只能含恨忍下，司徒少侠能除去那红衣教妖人，便算是为我秦家和天都镇枉死的百姓报仇了！”

　　说着，秦老爷起身向司徒净深深一拜，司徒忙拦住，道：“红衣教行事狠毒，在下只是做了份内的事，秦老爷不必如此。”

　　这时秦恒也过来了，身后还跟有着侍女的喊声：“少爷，别走的那么快！您还带着伤！”

　　当秦恒快步走进主屋看到我们时，松了口气，道：“师姐，路兄，司徒兄。”

　　秦老爷皱眉道：“你有伤还跑出来干吗？”

　　“伯父，这点小伤不碍事。”秦恒道，“我是怕师姐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到时又闹着要走。”

　　我忙看司徒净和路南星，用眼神询问，我说什么奇怪的话了吗？他俩避开我的目光，各自望向一边。

　　喂，什么意思啊你们！

　　之后秦老爷邀我们住在秦家，这几日的衣食住行都由秦家负责，略表心意。秦恒怕我要走，还威胁我，“若师姐肯留下，我就不告诉大师兄你在江津村的事。”

　　我心痛的望着秦恒，道：“师弟，你学坏了。”

　　秦恒微笑：“托师姐的福。”

　　反正我们在洛阳城也找不到客栈，于是没有推辞秦老爷的好意，这一番折腾下来，也到傍晚时分。我检讨，是我的错，如果一开始我们就进入秦家也不会折腾着一番。

　　秦老爷见小邪子穿的朴素，也曾听秦恒提起过小邪子的身世，很是怜惜，送了很多小孩子的衣饰去，说是给秦家小女孩们做的新衣，若不嫌弃可先找两件换上，明日再给小邪子定做几身，现在司徒净正陪着小邪子挑衣服换装玩，而路南星给秦恒看伤去了，也忙着。

　　西厢种着牡丹花，白色和粉色居多，我蹲在花丛前看花，顺便考虑去枫华谷的事，这一发呆，就呆到了夕阳西下。

　　既然知道枫华谷这伙人和但年那是同一伙，我心中仇恨难平，只想铲平那泥沼中的凶手，只是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完成。大师兄曾说他已查明枫华谷天一教的事，想必他是知道的，可为了所谓“大局”仍然没有行动。

　　等聚集江湖门派一同铲除天一教，是有大志的人会做的。我只是个小人物，目光短浅，心心念念的是要手刃仇人。牡丹花下，我认真思考一个人铲平天一教的可能性，松花呼啦啦的飞了过来，带来了叶云屏的信。

　　“明日到洛阳，辰时城门驿站处见。”

　　我一惊，叶云屏的话太不可信了，她说明日到洛阳，但很有可能是明年到洛阳，即使她只是从少林寺过来而已。于是我忙回信：“务必坐驿站马车过来，钱我帮你付了。”

　　送走松花，我轻轻吐了口气，先不想那么多，叶云屏要来，这几日又是花会，好好高兴一番才是，即便到时候在枫华谷有什么不测，也不会留下什么遗憾。

　　打住，太不吉利了。

　　“想什么呢？”司徒净走到我身后，问。

　　我惆怅：“朋友明天要来洛阳，我在担心她会不会迷路。”

　　“哦？从哪里过来？”

　　“少林。”

　　司徒净笑了一下，“这么近总不会迷路吧？”

　　我摇头叹息，“难说啊，若你知道她从扬州前往少林，历时半年，从东至西横穿了整个大唐，前些日子才终于去了少室山，就不会这么乐观了。”

　　司徒净笑：“听你这么说，我倒想见见你那位朋友了。”

　　“看运气吧，若是她有人陪着过来，说不定能按时到。”我不由得想起夏悠言，他应该会在叶云屏身边？天黑的很快，方才还剩的那点残光已经全部消失，抬头看天就觉得夜色深沉，我幽幽的叹气：“她明天能平安到吧？”

　　第二日，我们在秦家吃了早饭，带着小邪子去布庄取衣服，路南星留下来，秦老爷为拉拢药王弟子，请他去看自家几株“镇店之宝”，于是只有我和司徒净带小邪子去。

　　到了布庄，店家一看我们来了，笑的合不拢嘴，将衣服取了出来。那衣服做的精致漂亮，老板大约是要痛宰我们一顿，用了不少好料子，价格自然也不菲。

　　“二十两银子！”我惊了，怎么会这么贵，这可是我一半的盘缠啊，抢钱啊？

　　店家给我们细细讲解，衣料虽是棉，但也是上好的丝绵，衣缘用锦，围裳用纱、下裙用绫罗、腰带是绸，“还有这绣工，十来个绣娘一夜的功劳，这些都算钱吧？”

　　最重要的是小邪子喜欢，昨日虽然收到很多秦老爷送的衣服，但她似乎更喜欢这件。或许是这是特意为她做的衣裙。

　　小姑娘换上新装，立刻耀眼起来，我连连点头，“不错，值了。”

　　钱最后还是司徒净一个人付，他说我的钱还是留着自己花，他若手头紧了，随时可以打劫一两个强盗。好半天后我才反应过来，他这意思是说我没能力打劫强盗？

　　“哪里，我只是觉得你名门正派不会做这种事。”司徒净笑的促狭，我猜他心中定然不是这冠冕堂皇的理由。

　　找了食肆吃了中饭，我看看时辰，已经是午时，决定晃到城门驿站去看看叶云屏到了没。

　　一路晃到了城门，远远就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在驿站处等着，再走近些，还看到了美人脸上的怒容。

　　我看看太阳，揉揉眼，“哎呀，眼花了，我等的人没来，先回去吧。”说完，扯着司徒净往回走。

　　一声鹰啸，天上俯冲下一只老鹰，呼扇着翅膀飞来，然后我只觉得左肩一沉。松花还在天上盘旋着，左肩上这只爪子从形貌上来看属于人类，随后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在耳后响起：“荼白，你准备去哪？”

　　我认识叶云屏四年，第一次见她准时出现，这几率太渺茫了。事出无常必为妖，这货不是叶云屏，这货不是叶云屏。

　　于是我淡定的转头，道：“姑娘，你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