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不下雪》不觉已眠

9、冷寂

　　比赛定在元旦当天下午，宋雨眠见到了来自各个地方的人。
　　周云川没和他们这些人住在一起，在离不是很远的地方住，比赛前，他都没出现。
　　宋雨眠只好给自己默默打气。
　　两个小时的笔试时间，宋雨眠在进场之前将手机关机。
　　再出来时，远远的看到周云川着急的样子，白了脸，满头的大汗。
　　“怎么样？比赛结束了？”周云川试探性的问。
　　”结束了。”宋雨眠一边说一边开机。
　　“雨眠……”
　　“什么？”宋雨眠有些奇怪为什么对方会这样喊她名字。
　　宋雨眠的手机在开机的那一刻，迟缓了一下。
　　接着就是显示好几个未接电话，有亲戚几个，还有同村镇上的叔叔姨姨们。
　　秦素也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宋雨眠有不好的预感。
　　周云川双手虚扶着她的肩，慢慢的说：”雨眠，你奶奶……她……”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因为宋雨眠已经看到了聊天信息。
　　秦素给她发的，你奶奶去世了。
　　宋雨眠看着那几个字，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
　　秦素这时又给她打来了电话。
　　宋雨眠关了机，话语中带着一些哭腔。
　　“回去吧。”
　　“好，我们回去。”
　　周云川安排了车，一路将她送回去。
　　宋雨眠一路没说话，闭着眼睛依靠在角落中。
　　司机的速度很快，到家时，家里四周已经挂了白事，灵堂也搭了起来，正中央的放着奶奶的照片。
　　周云川将她送到就离开了，他在这也尴尬。
　　宋雨眠一声不吭的来到屋内。
　　邻居也都来帮忙，帮她把衣服穿戴好。
　　秦素已经哭晕过去了，从别的屋子里面出来，见宋雨眠上去就是一巴掌。
　　“啪——你死哪去了？给你打那么多电话都不接。”
　　“哎怎么打孩子啊？”
　　“就是啊，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
　　宋雨眠泪就在眼眶中，怎么也不流下来。
　　“我就知道，你是去江北了。我当年不让你去看来是对的，现在偷摸去玩是吧。”
　　“我没有。”宋雨眠回。
　　“你又这个样子。”秦素提起来更生气，招呼其他人先去外面忙。
　　“好好说啊，你们两个。”有个阿姨是秦素的朋友，苦口婆心劝道。
　　她走在最后，又嘱咐宋雨眠乖一点。
　　宋雨眠抬起自己的手就给自己一巴掌。
　　“是，我不乖。”
　　宋雨眠这个动作倒是吓坏了这两个人。
　　“你这孩子怎么打自己啊。”
　　“路路你别理她，她就是看外人在。”秦素生气的说道。
　　宋雨眠抬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一个又一个巴掌，嘴里喃喃自语的说。
　　“是，我不乖。”
　　“我不该生下来。”
　　“我应该是个男的。”
　　“我不该被生下来。”
　　“我要听你们的话。”
　　路路见宋雨眠一个两个的巴掌不停，连忙拦住她，将她抱在怀里，制止她的动作。
　　“都红了，疼不疼啊。”路路有些心疼的关心问道，“秦素你看看这孩子。”
　　秦素气愤：“你说什么？”
　　宋雨眠还在小声的喃喃的说着，还是那几句话。
　　“这孩子别不是被吓坏了，秦素，你一点都不心痛的吗？”
　　“我可没有时间管她。”秦素说完出门，一出门就在哭，嘴里大声喊着，“我的妈……呜呜呜……”
　　路路将流下的泪擦掉。
　　学校那边秦素给宋雨眠请了假。
　　奶奶的葬礼被定在三天后。
　　奶奶老人家腿脚不方便，有些迷方向，那天念叨着要去城里寺庙，一不小心掉河里了。
　　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息了。
　　宋雨眠躺在被窝里哭了一遍又一遍。
　　外人面前，泪是一点都没怎么流下来。
　　秦素偷偷拧她：“是不是傻？”
　　宋雨眠摇摇头，机械性的往盆子里烧纸钱。
　　葬礼当天，主持走着一遍又一遍的流程。
　　外面唢呐连响，鞭炮齐鸣。
　　“封棺。”
　　这一声落下，宋雨眠再也忍不住，泪无声的落下。
　　这个世上，她最爱的奶奶没了。
　　那个人，每天都会偷偷看着她的人，再也不会看着她了。
　　不是说，人死后，会回到亲人的梦中吗？
　　奶奶，你怎么不来我梦中啊。
　　尘土下，人生就此结束。
　　宋雨眠但也没在外面丢秦素多少脸，这一点她倒是有些满意。
　　“下个学期你和我走。”
　　“高考，麻烦。”宋雨眠这样静静的说。
　　“行。”秦素扔下筷子不吃就走了。
　　宋雨眠简单的收拾一下，自己坐在房间里。
　　手机时不时会收到朋友的关心。
　　周蕊告诉她，由于她请假错过了分班考试，不知道下学期要分到哪个班级呢。
　　祁钰雯给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学校发生的事。
　　“今天王俊的头发特别亮，你都没看见。”
　　“雨眠，你说我们还能不能分到一个班级里面啊。”
　　“雨眠，周云川也没参加考试。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我问顾时野那家伙还瞪我！”
　　宋雨眠同周云川的聊天记录还保留在之前的页面。
　　——
　　宋雨眠开学被分到了文科重点班。
　　祁钰雯也很厉害的考进了，二人又可以做同学了。
　　江北的比赛也有了通知。
　　宋雨眠没有入选第三轮。
　　祁钰雯鼓励她：“没事的，大作家这就是我们成功的垫脚石，以后我们比赛会更加多的！”
　　“没有没有。”
　　宋雨眠经过奶奶的去世后，性格更加的沉稳，有时候见人都不会说话，就呆呆的看着你，你对她笑，她也对你笑。
　　身边的同学都说她怪胎。
　　宋雨眠有向祁钰雯打探周云川的消息。
　　“他和顾时野都转学了，当然看不见了，我也是才知道周云川和我们校长也认识。”
　　“怪不得，没看见。”宋雨眠这样说，抠着自己的指甲。
　　“雨眠，你的手流血了，你都不疼吗？”祁钰雯惊呼。
　　“不疼。”
　　祁钰雯拿来纸巾，包裹上。
　　“没事的，按照小喜的说法，再不去医院包扎就要愈合了。”
　　“小喜就在我们隔壁楼，很近的，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哇。”
　　“好。”
　　文科重点班每天的进程很快，宋雨眠如今也能得心应手的听课。
　　很奇怪，文科重点班的班主任是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姓文，叫文峰。
　　宋雨眠一开始很排斥数学，可不知为何几节课下来，她发现很喜欢文峰教学方式。
　　渐渐的几场考试下来，宋雨眠的数学成绩一直在前列。
　　文峰时不时的会让宋雨眠讲题，也会让她分享她的学习方法，宋雨眠在老师心中的地位日渐上升。
　　她一张乖乖脸，老师说什么都会细心办好，班里的同学也开始对她有些改观。
　　0420，是宋雨眠的生日，可她一直过的是农历日期。
　　当天她收到了一份同城快送。
　　是门卫送到班里的。
　　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宋雨眠打开发现是一个手串，有点类似于寺庙里的那种。
　　祁钰雯认识，说是城里面最有名的那家寺庙的手串，听说很灵，可以保平安的。
　　纸条中附带一张纸条，宋雨眠认识。
　　“生日快乐，平安顺意。”
　　是周云川的字体。
　　是他。
　　宋雨眠偷摸的给对方发信息，依旧石沉大海。
　　宋雨眠将手串带上，和手表一起。
　　没等到六月期末考，祁钰雯也离开了。
　　祁钰雯的父母离了婚，她和母亲要一起离开这个地方，万般不舍可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雨眠，我们大学要考一样的学校！”
　　“好。”
　　宋雨眠应声回答。
　　祁钰雯被迫生活在临市，离得不是很远，可暑假她来找她却是告诉她，她辍学了。
　　她母亲成立了新的家庭，没人管她，要钱给钱，她挺快乐的，她打算要创业。
　　祁钰雯看的很开：“大作家，说不定以后我还会投资你呢，我们一起努力吧。”
　　祁钰雯果然说干就干，开了一家酒吧。
　　宋雨眠也开始了新的学期。
　　再次收到周云川的消息，是在十一月份的某一天。
　　期间宋雨眠有时会断断续续的发一些，都是一些平淡的事情。
　　是一条语音。
　　是周云川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虚弱。
　　宋雨眠后面细细听过无数次。
　　“雨眠，下雪了吗？”
　　“雨眠，下雪了。”
　　是下雪了吗？
　　苏市的冬天不会下雪。
　　只有江北的冬天会下雪。
　　宋雨眠看到消息后立马打了过去，可无人接通。
　　再后来，顾时野告诉他。
　　周云川死于11月28日凌晨三点，先天性心脏病。
　　周云川最后非要给你发信息，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是给你发了语音。
　　他不让我用他的账号告诉你死亡的事实，这样起码能一直陪着你。
　　他说，他从你的文中感觉到了你想要自由，没有安全感。
　　只是说，那条手串，是他用半条命为你求来的，求你平安顺意，却忘了求他自己。
　　周云川原本身体都不好，只是之前看过你写的文，就一直记着你，想认识你。
　　你说，宋雨眠，说不出的喜欢，是不是就没那么重要。
　　顾时野还在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
　　宋雨眠将手表摘下来，一同放在箱子里。
　　宋雨眠将手表的时间永远停在了凌晨三点。
　　周云川永远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