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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SIX ...

  •   原色的木地板,深蓝色的墙壁,白色的窗框,青绿色的窗帘,白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这些清新的冷色调构成了这间屋子的客厅。

      夏梨仰面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扶手,凌乱的长发散落。似是害怕白昼明亮的光线,脱下的西服外套随意盖住脸。

      她就那样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熟睡着,即使知道这里并不是她的居所。线条圆润的胸脯随着均匀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室内很静。而这种静谧也已经持续了许久。

      山本推门进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幅景象。他皱了下眉,随即舒展开。怕吵醒熟睡中的黑发女子,他并没有穿拖鞋,在意大利寒冷的冬季仅着袜子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轻手轻脚地走到一边,取下背在身后的武士刀,靠墙放好。然后走进卧室拿了条毛毯快步走出。

      当他终于站到女子的跟前,确认她除了疲劳以外还算安然无恙之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能够平安回来。』山本难得傻傻一笑。自从那起意外发生后,他就鲜少露出过那样阳光、单纯的孩子气表情。

      就在这时,夏梨忽然翻个身,正面对着他。还是没有醒,依旧沉睡着。原本盖在脸上的黑西装也掉在地上。

      山本回神,连忙给她盖上了毛毯,掖好被角。又捡起外套,平铺在另一张沙发的椅背上,预备着晚上拿去洗。

      他拿了些文件,在边上坐下,小心翼翼抬起她的头靠进怀里。神情严肃地翻阅着,偶尔用钢笔在页脚标注,预备第二天送去给泽田纲吉过目。

      时不时掉转视线看看夏梨,有些无奈。撇开□□的警觉性不谈,自己好歹还算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吧……她居然也可以睡得这么死,而且毫无防备?

      不过,看着黑发女子孩童般天真甜美的睡颜,山本还是不由得露出温暖的笑意。嘛嘛,反正她也只会在自己面前毫无防备,接下来只要别让其他男人接近她就行了。

      所以说,在成为□□以后,山本武的腹黑属性彻底被激发出来了么?强烈的占有欲呐~

      忍不住戳戳她的脸。即使是在睡梦中,夏梨也皱起眉,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被打扰了美梦的猫咪。

      轻轻弹一下她的额头,男人笑道:“还是重度疲劳状态下的你比较可爱。”

      等夏梨彻底清醒过来后,已是傍晚时分。

      “唔?”还是很迷糊的样子。

      “你总算醒了。”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耳畔兀地响起。

      “哈……”夏梨努力揉揉眼睛,这才看清面前放大的脸,“啊,是山本呐~早上好~”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哟,夏梨。”

      “啥?”夏梨一惊,迅速清醒过来,“我居然睡了这么久……呜!”

      说明一下情况……夏梨大惊之下本能地想从山本怀里挣脱,她一仰头,恰好山本此时也低下头,于是夏梨很倒霉的撞上了山本的下巴。貌似还挺尖的……

      “疼呐……”夏梨捂着被撞红的额头泪眼汪汪。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掌轻而有力地分开她的手指,轻轻搓揉着,不是还朝发热的地方吹气。

      脸微微红了。

      “还疼不?”低沉的声音询问道。

      “呃,还好……”

      “呵~晚上吃寿司如何?”这个声音的主人轻轻笑着,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夏梨都可以听得到他声带震动时摩擦发出的颤音。

      『不知道这样低沉而又带点磁性的声音算不算山本武的众多个人魅力中的一种?』夏梨没由来想到这个,好像有点没头没脑的样子哦。

      “随便,别是意大利面条就行,连着几个月都拿它当晚饭都快吐了~”

      “嗨嗨~”

      等等……夏梨突然皱起眉头——如果只是刚刚那么一下,额头应该不会这么疼吧?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山本,你刚才又弹我的额头了?”语气阴惨惨,怒笑。

      “哈哈,我去厨房准备晚餐,夏梨不要跟进来添乱哦。”山本选择忽略黑发女子的质问。无视,然后脚底抹油,开溜。

      “……”夏梨彻底无语了。

      *******

      晚饭的内容很简单,寿司,凉拌海带,豆腐味增汤。

      还系着围裙的山本呼噜起头发,傻乎乎地笑着,“啊啊,不好意思~冰箱里只剩这些东西了。”

      “没关系的。”

      刚洗过的头发还在滴水,夏梨用毛巾胡乱抹了几把。暗黑的瞳孔盯着桌上的菜色,叹息声轻不可闻,幽幽说道:“我已经有好几年都没有吃到过别人亲手做的食物了。”

      话音刚落,她便拉开椅子坐下。手中的小勺在汤碗里轻轻搅动,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缓缓流下。

      山本的脸色黯了黯,随即恢复原先笑嘻嘻的模样。夏梨并没有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变化。

      他拿起被随手搭在椅背上的毛巾,走到夏梨身后,“你这样会感冒的。来,我帮你把头发擦干。”

      多么美好的画面——

      温暖的屋子里灯光柔和。容色清丽的黑发女子姿态优雅地享用着晚餐,不时露出小孩一样幸福满满的神情。清俊的黑发男人动作轻柔又不失耐心地擦拭着她的头发,神情温和纵容。

      “头发又长长了。”他记得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一头黑发才刚过肩。

      “不好看了吗?”她抿嘴一笑。

      “怎么会,”山本很笃定,“夏梨一直都很美——只不过头发长长后,好像更有女人味了。”

      “哈哈~其实是我太懒了,懒得去理发店。不知不觉就长到这么长了。”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这样啊,嘛嘛,的确很有夏梨的风格~哎,这个是……”擦拭过程中,山本的手突然触到了冰凉冷硬的某物,“这个不是四年前我送你的耳环吗?”原来她一直都戴着啊。

      “嗯,一直都好好收着呢。”

      像这样,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幸福的家庭。年轻的丈夫和妻子都微笑着,在柔和的灯光中进行着平淡而不失温情的对话。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好了。

      可是,现实往往都是如此残酷。

      夏梨的头发长长了,不是懒得剪,是没时间剪。

      她太忙了。忙于作为泽田纲吉的影子,为了家族的利益到处奔波。常常一袭艳装暴露于冰冷耀眼的灯光下,要么在高高的舞台上演奏华丽的乐章,要么穿梭于人海,凭借着多年来养成的杀手本能在各大家族中游刃有余。或截取情报,或与人交易完成谈判,甚至是暗杀……无所不能。

      白天的她是黑崎夏梨,在欧洲小有名气的大提琴手;黑夜的她是“K”,令各大家族谈及色变的冷血杀手。

      生活在白天里的人类无一不赞叹她非凡的容貌才情,生存在黑夜中的野兽无一不胆寒她非比寻常的果敢冷酷。除了彭格列第十代家族,还有迪诺等人,没有人知道她其实是有着多重身份。

      是他们一手造就了如今的黑崎夏梨。也是他们彻底毁掉了过去的黑崎夏梨。

      耳垂上的十字吊坠并不只是单纯的装饰品,附带着反窃听的通讯功能。

      她已经没法再信任身边的人,包括她的家族,同时她也明白家族里的人并不信任自己。特别是里包恩,这个莫名其妙拉她加入□□的奇怪婴儿。

      他们欣赏她的能力,同时又颇为忌惮,总是时刻提防。

      夏梨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她和别人交谈都受到监听——她生活在一个牢笼中,看不见,却触手可及。

      也是,谁会信任一个中途冒出来的陌生人呢,除非他(她)是傻瓜。

      山本武就是那个傻瓜。

      夏梨夹起一个寿司放入嘴中。唔,想不到山本制作的食物还挺不错的,还真没看出来。

      “今天……去看过伯父了吗?”今天是山本刚的祭日。每年的这个时候,山本都会放下手头的工作,独自一人驱车到郊外给父亲扫墓。也只有到了这时候,山本才会卸下脸上傻乎乎的笑容,变得格外沉默。

      “嗯。”山本放下茶杯,皱起眉,琥珀色的眼里弥漫着伤感,“没想到时间会过的这么快,老爸走了也有四年了。”

      夏梨抬了抬眼梢,“世事无常。你应该看开些,毕竟这一世的伯父也算是活得很安稳。既没有被暗杀,也没有受到重疾纠缠。只是岁数到了,最后寿终正寝而已。别再自责了。”

      如果又是像十年前他在未来世界得知的那样,山本刚是被儿子牵连终遭杀身之祸,恐怕山本会彻底崩溃的。

      “说不自责那是不可能的。”黑发男人无奈地笑笑,“早知道老爸会走得这么早,当初就应该多陪陪他的。连父亲临终想再见儿子一面的愿望都满足不了……呐,我很不孝吧~”

      “看你说的,连我都开始难过了。”夏梨将长发拢到颈后,幽幽叹息,“过两天也带我去看看伯父的墓地吧。”

      “真是难得,夏梨竟然会为别人难过。”山本揶揄了一句,眼里不觉泛起柔情。

      “伯父他是个好人。”黑发女子浅笑,“印象中每次去你家的寿司店蹭饭,伯父总是爽朗地大声笑着招呼每一位顾客,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收拾出一桌美味。而且还会很热情地和我们搭话,特别是附近可爱的高中女生,千方百计向她们推销自己的宝贝儿子。”

      “呃……”山本摁住眉心,黝黑的脸上不觉浮现尴尬的绯红,“老爸这家伙……”

      “所以说吧,是个很有亲和力的邻家大叔呢。后来听说他早年是□□中顶级的杀手时真是被吓到了。”

      “老爸他确实很了不起。”山本莞尔,随即是深深的惆怅,“可我连父亲临终想再见儿子一面的愿望都满足不了……呐,很不孝吧~”

      “伯父不会怪你的,毕竟你是他的儿子,是他血浓于水的亲人……”

      “夏梨,阿纲这次又给你什么任务了?”山本武打断她的话。眼神陡然凌厉,直直地逼视黑发女子。“为什么他要叫你回来?”

      山本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夏梨避开他的视线。

      “夏梨,你知道你是瞒不了我的。”在这种时候,山本武的态度总会是出乎意料的强硬,“我不希望你出事。”

      她认真地看着他。她看得到他眼里的执拗。她最怕这样。

      这样的山本总能让她的心理防线尽数崩溃。

      她知道自己再也隐瞒不住了。

      夏梨低下头,敛眸。

      “呐,山本……”她的叹息似乎轻不可闻。

      “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室内一片寂静。

      山本像是早有预料,并未因这个突兀的问题而惊惶。

      “唉,你啊……”这个剑客,这个一贯在修罗场上杀气凌厉的男人,此刻只是叹息一声,唇边剩下落寞的微笑。

      隔着桌子,他伸手,“你又打算做什么危险的事了?”

      黑发女子浅笑,“□□所干的,再危险,不也顶多只是杀人不见血的勾当么。”

      更何况,她是泽田纲吉的替身,首领的影子,彭格列十代家族中的首席杀手。

      在无尽的黑暗中,在刀尖上行走,在钢索上起舞。

      他们呢,虽然比不上晴空朗朗的白天,可好歹还能在明亮如白昼,白夜里生活。为他们照亮前方的,是有着太阳光芒的“月亮”。一样的明亮,却并不刺眼灼热,反而像真正的月亮那样淡漠清泠的光线。

      她只不过是个影子。影子,注定躲藏在黑暗里。

      它是见不得光的。每个人如是说。

      黑崎夏梨早就接受了这份命运。既是被迫,也是心甘情愿地接受。

      她被里包恩安排在门外顾问的行列之中,凭着跟Boss一样的大空属性和出色的个人能力坐上首席的宝座,接过泽田家光背负多年的重担。然而,却是暗地里被排斥在守护者之外。

      她曾于危难中挽救他们多次。即便如此,也依旧得不到认同。她无论走到何处,一举一动都受到别人的监视。

      多次被派遣到海外去执行机密任务,没少遭到彭格列工作人员的有意刁难。甚至有一次,由于情报的时效过期,她差点就没命了,沦为他乡的又一缕亡魂。山本武记得,那也是自己唯一一次冲泽田纲吉等人发飙,不但狱寺傻了眼,就连一向事不关己的云雀都被震慑到了——之后被里包恩戏称“冷静的暴走”。

      随着往日记忆的复苏,山本的眼神愈加哀恸。谁能想到此刻正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的女子曾有如此不同寻常的经历呢。更何况,这样的生活还要继续重复下去。

      “抱歉……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你卷入这种生活……”除了这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夏梨摇了摇头,散开的长发随着肩膀的起伏凌空飘舞,随即落下,垂及耳畔。

      女子温润如玉的手缓缓握住山本的手,轻轻安抚着,“我明白。”

      “夏梨。”他疼惜地望着她,低声呼唤。

      夏梨的唇畔依旧挂着浅浅的微笑,幽黑的眸子清亮,似有泪光,“无须自责,这条路本来就是我自己选的。”

      他回握住夏梨。将她的手纳入自己宽大的手掌中,这才惊觉她手心的冰凉。

      “谢谢你,山本。”语言清淡,却能听出她语气的郑重。

      谢谢你,能够信任我;谢谢你,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能够给予我一个容身之处;谢谢你,能够保守那个秘密。

      也许现在的我,真的是个怪物,比怪物还要怪物的怪物。

      连伪物都不是。

      是人类又不是人类,是死神又不是死神,是假面又不是假面……我的身上自出生起就背负着多重世界:现世,尸魂界……

      我又何尝不想跟随家人一起搬到尸魂界,又何尝不想和伙伴们在一起呢?

      “黑崎小姐,你的存在将会给尸魂界带来极大的威胁……我很抱歉……”——总队长老爷爷

      “哎呀呀,黑崎小姐~您的存在对于空座町无异于是一枚巨大的不定时炸弹呐,恕我直言~”——某无良商人

      ……

      我是没有身份的人,亦是具有多重身份的人。

      我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只能在黑暗中独自行走。偶尔驻足,隔岸观望白夜里的他们和白天中的凡人,然后低头继续匆匆赶路。

      对于我而言,你是一抹突兀闯入黑夜的流萤。哪怕只有一点微弱的萤光,却也足够了。即使没有太阳和月亮……

      谢谢。

      真的,非常感谢……

      *******

      光滑冷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却铺着暖融融的纯羊绒地毯。

      夏梨斜倚着沙发脚,微眯着眼,任泼墨般的长发披散,姿态甚是慵懒。

      衣袖半挽,手臂白皙纤长。此刻正端着盛有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

      硕大的屏幕上连续不间断地演绎着各式各样的人物的世俗生活,他们身着不同的服饰有着不同的面貌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身份背景……到最后,结局却依然大同小异。殊途同归。

      黑发女子沉默地对着屏幕自斟自饮。对过水的苏格兰威士忌,加少量冰块,配新西兰起士,还有几颗鲜红的樱桃。从很早以前开始,这样的方式就足以消耗掉整整一个不眠的夜晚。

      面无表情地看着剧中人在结尾处追悔莫及地流泪,然后屏幕黑了,并打出“End”的字样。夏梨拾起遥控器,欲换下一部片子。却有人按住了她的手。

      “山本?”她仰起头,眼中迅速换上盈盈的笑意,“文件都处理完了?”

      “怎么又喝这么多?”黑发男人皱着眉头,锐利的眼神直盯着地上早就空空如也的酒瓶。

      “没事,我的酒量还过得去。就这么一点还不至于醉倒。”

      “我不是说这个。”山本很无奈。

      “真是的~眉头皱得这么紧干嘛?小心未老先衰哦~”夏梨半是好笑、半是习惯性的顺手抚上他的眉,努力将皱起的部分抹平。

      蓦地,想起曾经如流星般划过自己生命的那个雪发少年。那个固执的、重情重义的可惜那个对象不是自己的老成少年。

      静灵庭护庭十三番第十番队长,日番谷冬狮郎。

      心里一颤。夏梨收回手。想去端起那杯刚倒的威士忌,却被抢先一步。

      山本盯着酒杯里的液体,然后很干脆地一饮而尽。加了冰块的口感更加冷冽甘醇,滑过喉咙时的刺激感总能让没有心理准备的人怵然一惊。

      搁下空杯,长臂一捞,很轻松地就将黑发女子拦腰抱起。

      “睡觉。”语言简短有力。

      “可是……”夏梨刚想说自己大概又失眠了所以才从床上爬起来之类的云云,却被男人干脆利落打断,“没什么可是。”

      夏梨沉默了,任由山本抱她进卧室,再将她塞进被窝。新换的棉被冰凉柔软。山本替她掖了掖被角,又顺手调暗了壁灯的光线。

      转身欲走,却被扯住了衣角,“别走。”

      拍拍她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乖,会着凉。”

      “留下。我害怕。”夏梨睁开眼。明明是乞求,却用了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好。”山本一笑,索性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睡吧。我就在这里。”语气很轻,却很坚定,仿佛承诺。

      我在这里,夏梨。哪里也不去。

      一直在你身边。

      黑发女子拉过他的手,遮住自己肿胀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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