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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警局 殷正原的话 ...

  •   救护车在交警的护送下抵达医院。

      司机拉开车厢门,抬手去扶潘美亚。

      医生抬后面,李观抬前面,准备将担架车抬下车。

      起身的瞬间,李观瞥见掉落在地的氧管,忽然就软了脚,背后冷汗淋漓。他没有丝毫犹豫,趁着弯腰解开担架车锁扣的时候,迅速将氧管接上。

      两人推车冲进急诊。

      ~

      派出所里。

      陆杰明坐在审讯椅,两手都被扣住。来的路上,不停吵着要换衣服,在警车内撒泼打滚,警员将皮包交给物证室后,立刻安静了,丢衣服给他,他也不理睬。

      警员问:“今晚有谁在1507房?”

      陆杰明沉默。

      “酒店有监控,你不说我们也知道。”

      “你们都知道还问我干嘛!”

      “叫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现在是给你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你交代和我们查到量刑是不一样的!”警员说一句,拍一下桌子。

      陆杰明咬着牙,依旧保持沉默。

      警员根据查到的资料:“你、叶伟庆、殷正原、伍少明在酒店赌-博。是不是!”

      “我们没有!”陆杰明否认,“我们只是玩牌。他们仨是大学室友熟得很,我因为工作往来和他们成为朋友。这是朋友之间的聚会游戏。平时工作太累,只有周末能聚一聚。”

      “玩?用扑克牌做筹码也叫只是玩一玩?”

      具体玩法被戳穿,陆杰明瞳孔震动,两手握紧桌面。房间里的事只有……他们四个和助理知道。他们四个都参与了,不可能举报自己。助理是他的表弟,是自己人,更没理由举报他。

      他怀疑这是警员在诱供。

      “我们没有!”他再一次否认。今晚没有现金交易,也没有转账证明,除了那个内存卡,没有任何证据。

      两个警员轮番上阵,一个采取怀柔策略,一个故意激怒他。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行。你就这样沉默。”
      “很多坐在这个位置的人都不珍惜机会,等到离开以后才懊悔没早点交代。”
      “做过的事怎么都赖不掉。”
      “我们一定查得到!”

      无论怎么劝,陆杰明始终保持缄默。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僵持着。

      直到物证员把那个指甲盖大的储存卡放到审讯桌上。

      镇定自若的陆杰明失了神,两颊煞白,飘忽的眼神一会落在手铐,一会闪向门口,就是不敢看那张储存卡,好像只要不看它,它就会自动消失。

      警员告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晚你们到底干嘛了!”

      “我、我们玩牌了。刚开始是一局一千,陆续加码到一局五万。”陆杰明全撂了。

      警员将打印好的口供放在他面前:“按手印。”

      陆杰明照做。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举报人是谁?”
      “对不起。无可奉告。”

      ~

      酒店再次向急救中心求援。保安和消防员用液压钳掰开撞变形的车头,将昏迷的两人抬出轿车,送到医院。

      及时弹出的安全气囊护住两人,殷正原只有轻微擦伤,伍少明右手骨折。伍少明醉酒,再加上手术的麻醉剂,睡得很沉,鼾声如雷。

      凌晨两点,殷正原拿到脑CT报告,报告显示一切正常。他换掉病号服,想尽快回家,妻子要求留院观察一天。

      突然到访的警员打断两人的争执。

      “殷正原。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警员出示涉案通知。

      妻子震惊:“怎么了?”

      这么快就来了吗?殷正原拧着眉,不知怎么回答。

      警员说:“有人举报你昨晚在金悦酒店赌牌。”

      不是殷正原预想中的能把他的事业拦腰斩断的罪名,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套上外衣:“我跟你们走。”

      ~

      审讯室内,警员做好攻克硬骨头的准备,但殷正原刚坐下就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按完手印,警员觉得不对劲,告知这事的后果:“因为你们的涉赌金额巨大,会拘留你,外加罚款。具体的处理结果我们会通知你的家属。”

      “我父亲年纪大了。跟我妻子说就好。”

      “你倒是配合。”

      “做错事没什么可狡辩的。”

      “知道是错还做?”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些是生意场的人情往来。我也不想。但这次以后,我不会再犯了。”他言语真诚。

      警员刚解除警戒,因为他的一句问话再次眯起眼。

      殷正原问:“金悦酒店那边有说什么吗?”

      “什么?”警员反问。

      殷正原舔唇:“叶伟庆呢。他还好吗?我离开的时候,他好像躺在沙发上昏迷不醒。”

      重案组组长陈北璐叩门,打断审讯,将警员叫出去。

      陈北璐拿出新证据:“我们提审了107房间的登记人。他是殷正原的助理,房间是替他开的,昨晚约见药贩子的人是殷正原。”

      再次回到审讯室,警员的眼神变了,凌厉如刀:“你没有事要交代了吗?”

      “什么?”

      “你说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昨晚在107房的是你。你见了谁?干了什么?”

      殷正原依旧是竹筒倒豆子地交代:“我父亲前些年赴美手术,落下病根,膝盖经常疼,更糟糕的是对一种管制药有依赖。回国后,没有渠道购买这种药物,每次犯病就疼得在床上打滚。我看着难受,四处打听,听说有个药贩子手里有……”

      “你买了?”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警员纠正,“买了就是买了。没买就是没买。”

      “父亲不同意我买,说他能扛住,担心被人知道会影响企业形象。前些天,他又犯病了,我看着难受,去联系这个药贩子,也付款了。昨天我一直提心吊胆,他来的那刻,我更害怕了,害怕被发现,害怕影响企业,害怕父亲生气……”

      “所以我取消交易了。”

      “钱我给了,但没拿药。毕竟让他跑一趟了,怕不给钱,日后有纠纷。跟他说,钱照常给,药不要了,让他自行处理,以后不要纠缠就好。”

      殷正原的话半真半假,警员暂时没发现漏洞,让他在口供上签字。

      警员警告:“我们会去调查的。检察院量刑是重物证,轻口供。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吃亏的只会是你。”

      “我会的。说的都是实话。”殷正原按下拇指印。

      ~

      警员上交口供:“这是他说的。”

      一直在监控室盯着的陈北璐追问细节:“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有吧。”警员还是有所怀疑,“他撂得特别快。比陆杰明爽快多了。”

      “陈队。现在怎么办?送拘留所吗?还是通知家属先领回去?”

      “诈他一下。”

      “什么意思?”

      “我来。”陈北璐夹着文件进入审讯室,坐到他对面,“这份口供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殷正原摇头。

      “我们已经把药贩子抓回来了。他现在就在隔壁审讯室。”陈北璐的原子笔戳着口供,“你现在说实话也算自首。”

      殷正原很冷静:“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我只能保证我说的就是实话。我确实联系他了,确实付款了,但没有拿药。”

      “他说的难道就对的吗?”

      “他因为来酒店进行交易被抓,肯定特别恨我,这是故意拉我下水呢!”

      陈北璐指出供词中不合理之处:“金悦酒店的保安说在撞上护栏前,你的车子已经失控了。撞车了,不停下处理,反而加速离开?”

      殷正原解释:“伍少明喝得很醉。我真的怕出事。想快点送他回去。”

      陈北璐反驳:“怕出事为什么不叫救护车?”

      “我忘了啊。人在着急的时候,会慌乱很正常吧?当时想的就是快点送他回去啊。”殷正原双手扶额,片刻后,无力地放下,“重物证,轻口供。是你们说的。那你们去查吧。我说的就是实话。”

      陈北璐没能诈出信息,向领导汇报后,做出拘留决定,将他暂时扣在派出所,等抓到两个嫌疑犯再二次审讯。

      她根据经验叮嘱物证科:“金悦酒店的房间你们要仔细查,尤其是卫生间,热水器后面,马桶水箱,下水管道,这几个地方最容易藏东西。马桶水要取样回来化验。”

      ~

      刑侦支队将五万和毛小军的最新照片发到交管部门,天眼系统和路面巡捕同时启动。

      五万先乘公交,坐到还在建设的开发区,再打车绕回租住的小区。毛小军打车一路直奔城郊墓园。姚可芊的骨灰被父母带回老家安葬了。这个骨灰龛是毛小军攒钱买的,放着她送他的围巾,是在芦城唯一关于她的东西。

      两个人的行动路线在监控里无处遁形。

      凌晨三点,刑警分成两队,冲向两处。

      刑警破门,五万跳窗,两人在四通八达的小巷上演追逐战,刑警早有预料,提前布控,五万跑出一段,自以为甩掉刑警,回身确认时,埋伏的刑警从二层平台跳下,当场逮捕。

      另一边的抓捕就顺利得多。刑警抵达墓园时,毛小军还跪在骨灰龛前,没有逃跑,没有挣扎,很配合地坐进警车。

      抵达警局。

      五万不承认还在出售违-禁药,但承认收到殷正原的定金,想着敲他一笔,今晚带着奶片去交易。

      毛小军则两眼无神坐在审讯室,无论警员问什么,都像没听见似的。

      ~

      急诊的灯亮了一夜,潘美亚签了四张病危通知。

      凌晨五点,天亮了,手术医生走出病房:“对不起……”

      ‘希望他不要醒来’和‘愧疚自己变成坏人’两个想法在潘美亚的脑袋里博弈一晚,等待的每一秒都是钝刀子割肉。

      听到结果的这刻,强撑的身子瘫软在地,护士围在她身边安慰她,拥抱她。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刻爆发,潘美亚掩面而泣。

      ~

      李观在值班室枯坐一晚。听到叶伟庆离世的消息,积攒在眼眶的泪掉落。手机在工服口袋震动。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妈]:爸爸的手术很顺利。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去年,他的父亲确诊癌症中期。

      父母只是普通的工厂职工,他在上大学,还有个读高中的弟弟。医保只能报销一部分,亲戚们各有难处,能借的不多,父亲觉得开通水滴筹丢人,家里也没到那么困难的地步,在朋友的介绍下去信贷公司借款,却遭遇合同陷阱,忍痛卖掉房子还钱,凑齐手术费。

      愤怒之下,他发帖痛骂信贷公司。因此被告,差点耽误毕业。

      母亲得知,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安慰他,希望他不要困在这件事里。

      他嘴上应了,可心里时刻记挂着这事。

      昨天,父亲要手术。他很紧张。偏偏急救中心特别忙,马上到他换班时间,又接到‘金悦酒店’的急救单。检查氧管是他的职责,但他不记得有没有做。

      曾经,他无数次埋怨上天不公,埋怨命运为何偏袒恶人。现在熬过那么多低谷,却因为自己的小小失误,倒在了黎明前。

      李观打开更衣室柜子,一张名片掉落——

      ‘律师任婉怡’。

      ~

      任婉怡录完口供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律师的上班时间较为灵活,不用朝九晚五地打卡,明天是周日,本来也没有安排会面。她一觉睡到中午,站在阳台一边洗漱,一边处理未读消息。

      事务所前台告诉她有个委托人一早就来等她了。

      她开车赶往事务所。

      “李观?”她记得这人,“你应该从卫校毕业了吧?”
      “是的。”
      “不会是医疗案吧?”
      “是的。”

      任婉怡倒吸凉气:“走。进屋说。”

      李观脸颊煞白,背后汗涔涔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拉下办公室的百叶窗:“说吧。遇到什么问题了。”

      “患者因为我的疏忽死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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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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