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人的怪物们[快穿]》织菀菀

19、被遗弃的神明19 走尸

　　锋利的针线无声地在肉块上刺进、穿出，同另一块肢体缝合在一起。

　　刺啦一声，一点黄色的东西喷洒在苏霖的手套上。

　　苏霖微顿，他停下动作，脱下颜色斑驳的手套，白皙修长的手指接过黑雾中的新手套。

　　每次当手套粘上不可名状的东西，神都会极有眼力见的拿出一双新的手套。

　　手套成了消耗品，被苏霖同包裹过尸块的布料放在一起。

　　苏霖垂眸，戴上手套，手套的开口刚好卡在他明晰的腕骨处。

　　再度拿起针线，苏霖专心致志，完全不知从窗户中钻进来的黄色光线是何时消失，又几次变成了微弱的月光。

　　不知道多少天过去，苏霖抬起手，指尖撑在一张干净的布料上，将线绕了一圈，而后成结。

　　最后一次刺进穿出，苏霖剪断线，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一边。

　　消停下来，苏霖才意识到自己的肩颈与手臂有多酸痛，像是前一天才进行了高强度的锻炼。

　　他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耳中传来神嗡嗡的低喃。

　　“苏霖还在做他的事，一直不理我……”
　　“苏霖什么时候才能和我说说话，好久都没有和他交流过了……”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缝的，等苏霖做完了，我一定，”

　　苏霖声线淡然：“一定什么？”

　　神骤然噤声，随即反应过来，黑雾高兴地绕着苏霖转圈圈。

　　一缕黑雾缠住了苏霖的手腕，它带来一阵细风，将卡在苏霖腕骨上的手套开口吹得轻轻下滑。

　　手套滑了不小的距离，在苏霖掌心三分之二处摇摇欲坠。

　　苏霖干脆脱了下来，于是下一秒，黑雾便迅速地圈住他形状漂亮的手掌。

　　神装傻：“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我只是在说，想和苏霖聊天。”微风吹过苏霖的耳廓，祂满足地趴在苏霖清瘦的脖颈上，问：“苏霖，你做完了吗？”

　　苏霖眼睑微阖，琥珀色的眸子看向下方。

　　水泥色的坚硬地板上，原本四散的肢体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躺在地面上、紧闭着眼的生物。

　　有人类，有动物，她们皮肤冰冷苍白，却基本都有完整的身形。

　　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在轻轻摇晃的烛火中，忽视掉她们身上的缝线，便真的像是一个陷入沉睡的正常人。

　　苏霖：“差不多了，我不能确保她们身上现在所有的零部件都是原来的，必然有混用的。”

　　“其他还有没用完的肢块……”苏霖看向另一侧仍成堆的零散□□，“做不成一个完整的人了。”

　　“所以嗯……算是做好了。”

　　“太好了！”神雀跃道：“那以后苏霖是不是不会再不理我了。”

　　苏霖无法做出保证：“大概吧。”

　　说着，他的视线转移，挪到一具动物的尸体上。

　　那是一只兔子，自然不会是已经成为盘中餐的那只兔子。

　　苏霖之所以盯着它，只单纯觉得，它们长得很像，好似只要睁开眼，他曾见过的那只兔子便会活过来，并大胆地跳到他身边讨食。

　　看了一会，苏霖准备带着神一起，让神把关，他则将这几具尸体放在教室中，安排成他的同桌。

　　有神在，侍女们不敢碰她们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死寂的身躯占据教室，并天天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晃荡。

　　最好到死都天天看着她们。

　　苏霖浅色的唇瓣微张，正想让神帮忙再拿一个手套出来，便忽地发现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黑雾通通不见了踪影，消失得无声无息。

　　苏霖困惑，“神？”

　　没有回应。

　　安静的室内转而飘荡起一股腐烂的恶臭。

　　嗅到熟悉的臭味，苏霖转过头，看向高大的神像。

　　神像的裂缝中，正如蒸汽一般冒出黑雾。

　　苏霖在浮出的黑雾中，看到几张呈比例缩小的脸，与他不久前见过的几张脸有七八分像。

　　而他不久前见过的那几张脸，正躺在他的面前，皮肤苍白、关节僵硬。

　　最先从神像裂缝中挣脱出来的脸，是一只小猫，它张开嘴，眼睛半阖，露出尖尖的犬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小猫鬼魂旋即动作轻盈又极快地窜到苏霖的面前。

　　它又一次张嘴，似乎在喵喵叫，但苏霖听不见。

　　于是小猫鬼魂住了嘴，它用额头顶了下苏霖的脸颊，又用翘起的尾巴蹭过苏霖的鼻尖。

　　很可惜，苏霖感受不到毛茸茸的触感，他琥珀色的眼瞳微动，掠过一抹遗憾。

　　对苏霖表达完感谢，它往下跳，黑雾般的灵魂融进由苏霖亲手织出的猫尸体。

　　僵硬的猫尸体颤动起来，大概是在贴合这幅“全新”的躯体，半晌，猫尸体才成功动起来。

　　长长的尾巴弯成一个问号，尾尖轻颤，活过来的猫步伐生硬，动作缓慢。

　　苏霖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背。

　　猫的鼻尖耸动，旋即用毛茸茸的脸蛋用力顶了一下苏霖的手背。

　　很可爱。

　　苏霖试探性地翻过手掌，轻抚猫咪的头。

　　猫主动蹭了蹭，苏霖眉眼和缓，掀起眼睑，一边摸猫，一边看向神像。

　　在猫灵魂之后，其余的黑雾一缕又一缕地从神像中脱逃，她们目标准确地冲向自己的身体。

　　苏霖面前原本纹丝不动的尸体开始接二连三地发颤。

　　“喵~”

　　娇娇的嗓音唤回苏霖的注意，他低下眼，就见猫咪最后一次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它如玻璃珠的清澈眼瞳静静注视苏霖，再又轻叫了一声后，动作还算灵活地跑到主屋门，然后站定，转过头看他。

　　苏霖起身，给它开了门。

　　“喵。”

　　纤长的尾巴与苏霖的裤腿贴了几秒，而后远离，猫没有再停留，消失在古宅的院落中。

　　它走了。

　　会去哪呢？苏霖无从知晓，他转过身，耳中一直存在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变成咚咚的脚步声。

　　目光平静，苏霖盯着歪歪扭扭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人”。

　　显然，她们还无法控制躯体，肢体扭动的角度不似常人。

　　又有几只“活”动物从苏霖的腿边跑出去，余光中，苏霖看到一抹白色与其长长的耳朵。

　　自在竹篓中发现尸块的紧绷神经忽而像被一阵清风吹过，松懈了许多。

　　“会说话吗？”苏霖静静开口。

　　回应他的，只有牙齿咬合产生的咔哧咔哧声音。

　　苏霖有所预料，继续询问：“能动吗？”

　　人类的身体比动物的大了几倍，需要的适应时间也多了数倍。

　　即便艰难地站了起来，如诞生的小婴儿一般，她们还无法做更多的动作。

　　观察片刻，苏霖走到一边，将大开的主屋门展示给众活尸。

　　今日的时间还算早，未至深夜，几间偏屋都亮着闪烁的黄光，苏霖淡淡道：“她们不会离开古宅，所以……你们的时间还很多。”

　　尸体不需要睡觉，约两小时后，她们都已缓慢走出主屋。

　　苏霖站在主屋门口，注视她们的背影，垂下眼，“你还好吗？”

　　他发出的声音很轻，若一片凋零的叶子，出口后，便消散在风中。

　　等了小片刻，苏霖感觉到，一缕细风拂过他的脖颈。

　　细风带来神低低的、虚弱的声音，“我快死了。”

　　苏霖抬起手，那细风便顺势裹住他修长的指节。

　　“苏霖，我活不了多久了。”

　　神的嗓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也和你待不了多久了。”

　　苏霖的睫羽轻颤，不甚明白为什么神变得衰弱时，第一个想的是不能与他待在一起。

　　他没什么好的。

　　“苏霖，我好想离开这里。”

　　“我还没有见过你们说过的东西……”

　　在神的世界中，祂被关在主屋中，目光所及的最远之处便是古宅高筑的墙壁与大门，其余更多的世界，与祂无关。

　　神沮丧地述说了一番，随即提起精神道：“没关系，就算只在主屋里活动，到死之前都能和你在一起就行。”

　　话到后面，神把自己说通了，他的声音虽然依然单薄，但足够轻快。

　　甚至在高兴地想，还好这次只有部分灵魂在挣扎，还好祂有先见之明，在那些灵魂逃脱之前，就迅速地躲进裂缝中，没有让苏霖看到自己丑陋的模样。

　　最好到祂死之前，都不会被苏霖看到。

　　“……你很奇怪。”苏霖微低着头，眼睛被暗色遮盖，只有下颌线交错反射清冷的月色与明黄的烛火。

　　神又羸弱又好奇：“什么奇怪？”

　　和小孩一样奇怪。

　　但具体奇怪在哪里，苏霖说不太清。

　　在他们的话语与眼神中，苏霖能看到对生命的渴望，可等死神真的来了，却又会毫不犹豫地靠过去。

　　苏霖不理解，既然想活，为什么又对死亡毫不畏惧。

　　苏霖抬眼，琥珀色的眼眸中出现迷茫，他注视着活尸逐渐远去的背影。

　　她们也在努力活着。

　　苏霖放远的视野中出现一个苍老的佝偻身影，他认出是那位年纪颇大的瞎眼侍女。

　　隔得太远，外面太黑，苏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颤巍巍抬起来的瘦弱胳膊。

　　老人在朝他招手。

　　苏霖看到，一具活尸走向了她。

　　瞎了眼的老人看不见危险的靠近，她继续朝苏霖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