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人的怪物们[快穿]》织菀菀

18、被遗弃的神明18 为什么而活

　　苏霖安全回到主屋。

　　点燃几根蜡烛，苏霖将球状的几团布料摆在地上。

　　还未打开，黑雾便主动给苏霖送上一双手套。

　　显然，对古宅无所不知的神已经看清里面是什么——某种会弄脏苏霖手的东西。

　　“谢谢。”说着，苏霖顿住，随即小幅度地弯了弯嘴角。

　　即便如此，神便满足了，黑雾贴在苏霖的脸侧，像落下一个亲吻。

　　神：“苏霖，要我来打开吗？”

　　苏霖思考了一下，“我来吧。”

　　有手套防护，苏霖的动作再轻悄一些，不会碰到什么。

　　伸长手臂，苏霖的手指放在自己打的结上，松开。

　　包起来的布料一层层铺在地板上，当最里面的东西赤·裸地露出来时，苏霖的眉峰还是忍不住蹙起。

　　苏霖接着打开第二个、第三个……

　　几分钟后，被苏霖拿出来的所有成团布料全数松散，内里的东西排列在苏霖的眼前，仿若某种诡异的仪式一般。

　　直接接触竹篓底的布料上沾了星星点点的褐色。

　　有些褐色偏深偏艳，几十年或几年前，它一定是最刺眼的红。

　　苏霖的视线移动，从破碎的肉块、分得清原始形状的部分肢体到死不瞑目的头。

　　不止一个头。

　　苏霖的视线在每个头颅上都多停留了一会。

　　有些眼熟，似乎与梦中的几个形象重叠。

　　但梦中游移的、被火焰炙烤的各式扭曲形象本就模糊，苏霖只能得出这几个头的主人属于其中的结论。

　　除了人类的尸块，苏霖在其中还看到弱小动物的全尸或碎尸，它们尚且存在的毛发，便是苏霖感到触觉柔软的来源。

　　近乎失去鲜血的一个个苍白肢体呈现在眼前。

　　如果是曾经的神，看着这一幕，它一定会说“好可惜”。

　　但现在，神的全身心都放在苏霖的身上，它认真观察人类每一刻的神情，分析他的情绪，但似乎失败了，“苏霖，你在想什么？”

　　苏霖盯着面前的东西，“我在想……”

　　“苏家什么时候会灭绝。”

　　不管是苏霖第一次在主屋一角发现的肢体，还是在教室的竹篓里看到的尸块，苏霖多看几眼就能发现，它们都是属于女性的。

　　再联想梦境中的身影，也绝大部分都是女性。

　　这么几百年下来，苏家竟然还能屹立不倒。

　　但它的死，一定是迟早的事。

　　苏霖对此毫无疑问。

　　不过……苏霖并不觉得教室中的遗体是被神杀死的。

　　苏霖问：“你看到了吗？她们是被谁杀死的？侍女？”

　　神嗯了一声，祂看了眼苏霖的脸色，小声说：“有些新娘我吃掉了，但有些我没有马上吃。”

　　“我太无聊了，想和她们聊聊天，但基本上，第二天起来，她们就不见了。”

　　神：“我看到她们被侍女关在……教室？是叫教室吗？教室是什么？”

　　苏霖垂了垂琥珀色的眸子。

　　神迅速略过自己的疑问，“关进去后没多久，我就能闻到新鲜的血味……”

　　说着，神的语气中多了嫌弃，“那些侍女的气味混在新鲜的血液中，很难闻。”

　　后面的话，苏霖不用在听神细说便明白，进那间教室的人都没有出来。

　　她们难以抗拒自己的命运，不是死在神的口舌中，便是死在同胞的手中。

　　一个个鲜活靓丽的生命就如此坠入深渊。

　　死在同胞手中的，或许比被神吞吃更为残忍。

　　如果像苏霖梦中的苏清一样，被侍女禁锢，她们所遭受的一切的痛苦程度定要高出数倍，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残破的模样。

　　反抗最为激烈的人，死得最悲惨。

　　苏霖的睫毛轻颤，注视前方破损的肢体，他的视线渐渐朦胧，记忆中四散的肢块与眼前的重叠在一起。

　　苏霖的脑海中也浮现慢慢扩散的血泊。

　　那血泊比他认知中多出数倍，一个人的体内，居然有这么多的血。

　　流到他手指上的红色血液还带着小孩温暖的体温，明明上一秒，血主人清润的嗓音还萦绕在他的耳中。

　　为什么这么努力活下去的人，会比他先死。

　　如果可以，他想将自己的生命与小孩做一个交换。

　　像小孩那样的人，一定能顺利平安的长大。

　　长大……

　　鼻腔中恍若还能闻到当时的血味，苏霖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一直到他的眼前出现寥寥黑雾。

　　黑雾裹紧他的手背，神担心地问：“苏霖，你冷吗？”

　　苏霖：“……”

　　苏霖缓缓眨了几下眼睛，等面前的幻觉消失，才慢慢说话，“不冷。”

　　苏霖看着已经把他双手都包得牢牢的黑雾，“……只是有些难受。”

　　神似懂非懂：“因为看到这些才难受？”

　　“算是吧。”苏霖呼了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把郁结在心里的不适去除。

　　苏霖伸出手，被黑雾包裹的指尖触碰到被他顺手拿回来的针线。

　　在教室中，苏霖看不太清竹篓里的东西，把布料包成球的时候，顺便包住了针线。

　　原本派不上用场的东西，成了苏霖此时最想要的。

　　苏霖低眼，利落地穿针引线，用戴了手套的手拿上一根断裂的肢体。

　　一手拿针线，一手拿尸块，苏霖漂亮的眉眼隐没在摇曳的烛火中，平静的神情影影绰绰。

　　尖锐的针头刺破惨白的皮肤，四股线在苏霖修长的手中灵活地来回穿梭。

　　一截一截的肉块被苏霖强行缝合，仿佛搭建积木一般，由小小的一块渐渐生长得充盈。

　　没有再睡觉，直到天边泛起金黄的光辉，苏霖都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主屋门紧闭，等苏霖饿了，他才会开门吃饭，然后再关上，没有如前几天一般去上课。

　　一连好几日，除了洗漱，苏霖都没有迈出主屋一步。

　　某天，送饭的侍女站在主屋门前，她放下饭，但没有离开。

　　几十分钟过去，主屋门内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门随即打开，苏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后，琥珀色的瞳孔冷冷地盯着她。

　　侍女莫名觉得一股凉风拂过她的后脖颈，她的喉咙收缩了一下，而后抬起眼，微笑着问：“苏瑶大人，作为神主的新娘，不能逃避，必须……”上新娘教学。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主屋门便无声地关上！

　　面对紧闭的门，侍女微笑的脸僵住，几秒后，她的眼中出现几分怨毒。

　　为什么一直待在古宅，为什么……不跑呢？

　　如果他跑了……

　　侍女发皱的手指动了动，眼神中出现一抹迷醉。

　　他跑了，她便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把人关进教室里。

　　此后的任何事，都由不得苏瑶做主了。

　　啊……为什么不跑呢……

　　侍女的指尖互相用力摩挲起来，她的脑海中浮现曾经的画面，仿佛被一层浅红的薄纱覆盖。

　　她已经不知道处理过多少个妄图逃跑的新娘。

　　【戴上这个，在接近神主的时候可以保命。】

　　起初，侍女从苏家家主手上接过一道符咒，日日夜夜贴身放着。

　　她懵懵懂懂地来到古宅，最开始仅仅是为了苏家的组训去惩戒那些背叛神主的人。

　　惩戒完，便把人重新丢进主屋。

　　但后来，恍若有一种诡异的气息渐渐在古宅里弥漫，并充斥在每个侍女的呼吸之间。她曾经的记忆变得模糊，包括在苏家生活的日子。

　　她在为什么而活？

　　侍女迷茫，一双年轻的手变得苍老，上面的鲜血浓稠到仿佛被泼洒了黑色的颜料，即便洗了手，那股独特的铁锈味也经久不散，始终缠绕在她的身侧。

　　就连处于看不见底的漆黑梦境中，血腥味也未曾消失过。

　　属于正常人类的生活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小时候的她变成朦胧的幻觉。

　　她似乎没有过去与未来，一直只身一人。

　　世界是虚幻的，只有看到在自己手底下苟延残喘的人或动物，摸着她们温暖的体温，她才能觉出一些真实来。

　　挥出武器，总是充斥在脑海中的黑雾便也好似被挥了出去。

　　收回武器，那黑雾便又卷土重来。

　　一天天过去，侍女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迟钝，大脑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侵蚀。

　　大概是老了吧。

　　又一个轿子被抬到了古宅，看着从中出来后，尖叫痛苦的新娘，侍女安静伫立。

　　她的视野中再一次出现一条黑线，它从神像中延伸而来，另一头锁在她的心脏上。

　　如输液一般，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神像流进她的身体。

　　浪潮般的红与交织的恶念同时涌进侍女混沌的脑海。

　　【去吧……】
　　【忠诚于主的人……】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符咒闪烁，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与神像红布下的符咒交相辉映。

　　侍女再一眨眼，那条黑线便看不见了。

　　而她胸腔中的情绪却在加重，像有一把沉甸甸的锁挂在她的胸口。

　　是幻觉吗？

　　是幻觉吧。

　　她好像看到了千千万万前来祭拜的苏家人，与无数在古宅中侍奉至死的侍女。

　　为什么她们没有想过离去？
　　为什么要一直待在古宅？

　　侍女锈蚀的脑子轻微转动了一下，下一瞬，便被黑雾淹没，她面露茫然，但很快便回过神，微笑着走向新娘，想：她便是为此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