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人的怪物们[快穿]》织菀菀

10、被遗弃的神明10 骨灰

　　男人被神像击退后，便从兜里掏出这个陶罐放在桌案上，与其他贡品混在一起。

　　陶罐的旁边，作为贡品的水果从新鲜欲滴的模样变得干瘪发黄，再放一会时间，估计就要招虫子。

　　明天就把水果丢到偏屋前面，苏霖很快做了决定。

　　苏霖戴上手套，走到桌案边拿起陶罐。

　　陶罐很小，只苏霖一个掌心大，装不了什么东西。

　　苏霖左右晃了晃陶罐，没有声音，上下晃了晃，能感觉到陶罐上方还有很大的空隙。

　　陶罐里面确实有东西，占了罐体一半左右。

　　苏霖犹豫要不要打开看。陶罐是陌生男人带来的，他对苏霖似乎没有恶意，但也仅仅是似乎。

　　而且若是不打开平安无事，打开才会出事……

　　苏霖手里的陶罐变成了潘多拉的盒子。

　　但也有可能，陶罐放久了也会出事。

　　哪一种都有可能，作为普通人的苏霖无法揣测，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询问的时候，神的声音飘了过来。

　　神：“你想打开这个罐子？”

　　苏霖点头，“我担心它有危险。”

　　一缕黑烟飘到陶罐旁边，绕了一圈，仿佛在嗅闻。
　　一会，神懒洋洋地说：“没什么特别的，可以打开。”

　　苏霖相信神的话，他一只手放在陶罐的盖子上，能看到黑烟也同时游了过来，在他修长的指根附近环绕。

　　神也在好奇陶罐里面是什么。

　　苏霖的思绪微顿，他想起男人进古宅这段时间中的表现，说：“你离远一点。”

　　黑烟没有撤离，神问：“为什么？”

　　“那个男人是为了除掉你来的。”苏霖垂下眼，盯着绕上自己指头的黑烟，道：“这个东西很有可能也用来除掉你的道具之一。”

　　说着，苏霖想起什么，他转过头拿着陶罐走出主屋，“我在外面开。”

　　黑烟仿佛一根有形的线条，缠在苏霖的指尖，跟着他往外走，“你不想我消失吗？”

　　几乎每个进来的人都想要祂消失，再不然就是想把祂永远关在古宅里。

　　“……”苏霖低了一下眸子，“我不讨厌你。”

　　“没有兴趣也没有资格让你消失。”

　　不讨厌……

　　黑烟颤抖了一下，神无法描述自己听到这句话时是怎样的心情，但绝不是消极的情绪。

　　神感到开心的同时也有点困惑，就白天苏霖的表现来看，苏霖不喜欢祂，所以才会一直无视祂。

　　可现在苏霖又亲口说不讨厌祂……
　　而且还十分为祂着想，主动提出要把陶罐拿到屋外。

　　神直接问出自己的困惑，“今天早上……你为什么不搭理我。”

　　“……”苏霖的步伐变慢，叹了口气：“你还不明白吗？”
　　神没有再提，苏霖以为祂已经想明白了。

　　结果祂还是没有想明白。

　　跟性子似小孩的神置气毫无用处，他应该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虽然说了，神也不会改正。

　　苏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里面时不时就传出神的说话声，他道：“我说过的，你太脏了。”

　　“不管是神像，还是昨晚的你。”苏霖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能用含糊的词去指代。

　　苏霖说：“今早起来，我身上都是灰，真的……很脏，很讨厌。”

　　原来是这样，苏霖手指上的黑烟缩了缩，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祂高兴的是，苏霖并不是讨厌祂，而是讨厌脏。

　　可是……
　　祂的本体，就是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昨晚，神想让苏霖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祂现在也想，但……

　　苏霖一定会讨厌祂，神想，若苏霖亲口说出讨厌，祂肯定会忍不住，一口吞掉这个奇怪的人类。

　　吃掉了，人类就死了，祂也会迎来下一个“新娘“。

　　“那你一定不会讨厌我。”神违背内心地说，“我长得很好看。”

　　至少以前是。

　　说着话，黑烟在苏霖的指头上绕了几圈，一直到苏霖跨过主屋的门。

　　仿佛被炽热的阳光照射，黑烟蓦地无声消失。

　　苏霖低下头，疑惑地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指，回过头，又看到了静默的神像。

　　神像的头部正对着他，仿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苏霖与神像对视半晌，恍然，哦，神无法离开主屋。

　　就算只有一点点黑烟，也出不去。

　　唯一能出来的，只有神轻飘飘的嗓音。

　　“如果……”神顿了顿，“如果我说我长得不好看……”

　　“你会讨厌我吗？”

　　大概是出了主屋门，苏霖脑海中的声音都小了许多，甚至有些恹恹，恍若没精打采的病患。

　　苏霖想了想，“一般来说，我无所谓美丑。”

　　但苏霖的美丑是对于人类，而对神的美丑……
　　苏霖无法凭空幻想出神的审美，也不知道祂认为难看的东西是怎样的。

　　于是苏霖说的很谨慎。

　　“我不知道对你来说什么叫做难看。”

　　神思考半晌，也难以用自己贫瘠的语言描述是怎么个难看。

　　神也不想直接在苏霖面前展现自己的模样，祂心生不悦，又不得不暂时放弃。

　　见神没有再说话，苏霖动作缓慢地打开陶罐盖子，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内里，随后出现的便是一片粉末状的白。

　　白色的粉末间还有些许灰，苏霖打开的霎时便认出了这是什么——

　　骨灰。

　　陌生的男人拿来的陶罐里装了不知身份的骨灰。

　　“这是什么？”神出不去，但能看到古宅中发生的一切，祂看到了骨灰，但这是祂从未见过的东西。

　　苏霖：“骨灰。”

　　“骨灰是什么？”

　　苏霖听明白对神来说，骨灰是一个陌生的概念。

　　“尸体火葬后，烧完的骨头会变成灰。”他一边解释，一边思索：古宅应该是苏家的老家，但这里却没有苏家祖祖辈辈的牌位，也没有存放苏家祖辈骨灰的地方。

　　没有把骨灰放在古宅里，是因为苏家认为神是不祥之物吗？苏霖想起桌案上的辟邪物品。

　　神若有所思：“人类的尸体烧了后……只会剩下这么一点点。”

　　苏霖没有掏骨灰的兴趣，骨灰对神也没有危险，他便把陶罐放进主屋地板上，问：“你能闻……或者感受出来是谁的骨灰吗？”

　　黑烟重新凝聚，祂绕着陶罐转起来。

　　苏霖蹲下身，垂眸盯着黑烟的动作，脑子里出现一只仔细嗅闻的小狗。

　　“很臭的味道。”黑烟飘起来，嗓音中充满嫌弃，“有点熟悉，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神一生中见过太多的人，那些人中又大部分散发腐烂的恶臭。

　　让神从一堆臭臭的人类中辨认出来，十分困难。

　　还真的是靠闻味道来区分的，苏霖脑子里飘过一句话，更像小狗了。

　　苏霖抬眼，与飘在视线前方的黑烟对视，一会，他伸出修长的手指。

　　白皙的手指探进黑烟中，苏霖神色平静地问：“我的血对你来说是香的，那我身上呢？是什么样的臭味？”

　　苏霖想，硬要选一种的话，他估计自己散发着死人臭味。

　　“臭？”黑烟游过苏霖清瘦的脖子、手臂、腰身……

　　“哪臭了？”神问：“我没有闻到。”

　　“你的身体和你的血一样……”神陷入思考，黑烟凝聚在苏霖脖子的动脉处，“散发着一股清清淡淡的味道。”

　　“我说不清是什么味，但一点也不难闻。“

　　没有臭味？苏霖不着痕迹地皱起一下眉，没有就没有吧，骨灰分辨不出来是谁的也算了，死都死了。

　　若神真分辨出来说出一个名字，苏霖大概率还不认识。

　　苏霖盖上陶罐，把罐子重新抱回桌案。

　　他放完，环视周遭，把男人留下的一些痕迹清扫干净，便找了一个新衣服铺在新棉絮上。

　　还好他找侍女们要的备用品多。

　　苏霖准备睡了，他闭上眼，忽而想到什么说：“不要扒在我身上。”

　　蠢蠢欲动的黑烟倏忽顿住，它停在原地，盯着苏霖紧闭的眉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慢悠悠地潜入神像缝隙中。

　　淡淡的夜风在室内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苏霖的眉头轻轻蹙起，并且许久都没有松开。

　　半晌，苏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睡不着。

　　仿佛又回到以前，不管他闭上多久的眼睛，都很难入眠。

　　可明明昨夜他睡得极沉。

　　今晚和昨夜的不同之处在于……

　　苏霖看着天花板下整齐排列的红布，半晌缓缓开口：“过来。”

　　神像的头部动了一下。

　　“……”苏霖。

　　神：“你在和我说话？”

　　“嗯……”开了口，苏霖便顺着心里所想的直白道：“我昨晚睡得很好，大概率是因为你靠在我的身边。”

　　神的嗓音中有诧异：“……我让你睡得很好？”

　　以往那些在主屋睡过的人，都心惊胆战到天亮，就算睡着的时候，也会紧紧抓住自己认为能保护他们的东西，怎么可能放松的睡去。

　　可现在却有一个人说，是祂让他陷入深眠。

　　奇怪的人，神已经数不清自己在苏霖身上打了多少张“奇怪”的标签。

　　神本来无聊的情绪中泛出一股说不清的涟漪，祂也不扭捏，汇成黑烟凑到苏霖的身边。

　　当烟雾一端将要触及苏霖的衣服时，苏霖仿佛长了眼睛般，声音平静的说：“不要贴在我身上。“

　　“我不想明早起来身体上又全是脏东西。”

　　黑烟在原地滞了一下，祂随即慢慢飘到苏霖的旁边，仅隔一指宽。

　　神：“可我想贴着你。”

　　说完，神盯着苏霖蹙起的眉峰，脑子里闪过脆弱可爱的兔子，又闪过苏霖为祂擦拭神像时的模样。

　　那会，苏霖因为祂说痛 ，放轻了动作，神突然福如心至，把声音放的很轻，说：“不贴着你……我会很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