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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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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唐，还不走吗？”顾嫣拎着书包，看着早已空荡的教室。而她的同桌却依旧伏在桌前，解着一道复杂的物理题。
十七八岁的少年常是活力四射，放学铃声一响，学生们就如野兽出笼，欢笑着奔向四方。
唯独苏唐是个例外。
松镇中学下午四点就将学生遣散回家，而她永远会坐在教室，等太阳西斜。
第一缕晚霞拂上书页，她才会抬起头，收拾好书包。
顾嫣早已离开，偌大的教室被夕阳包围，竟有几分孤独的意味。
车棚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辆自行车，有几辆似是许久未骑，已经积上了一层薄灰。唯独苏唐这辆干干净净，被阳光笼上一层金辉。
苏唐拎了车，沿着镇上的大路朝夕阳的方向骑去。镇子最西边有一家面包店，是苏唐的家。
家离学校有些距离，于是苏唐到家时，太阳刚好从地平线消失，只剩残霞余晖挂在天边，笼罩着匆匆人间。
“唐唐回来啦？快去洗洗手，来吃晚饭。”穆清从店里走到后屋，片刻后又回来，手里多了几箱事物。
“穆姨，这是什么。”苏唐站在柜台后，看着穆清有些吃力地把箱子往工作台搬。她皱了下眉，将穆清手里的箱子卸下大半，抱在自己怀里。
“姜，糖霜什么的。不是圣诞节快到了吗，做点姜饼小屋卖。”
穆清把箱子放在工作台边，并指挥苏唐把箱子摞在上面。然后她直起身，长吁了口气，轻松地笑了。
“可算忙完了，今儿真是累死我了。走吧，去吃饭。”
镇上的人大多会早早休息，所以晚饭过后基本没什么人会来店里。苏唐叫穆清先去后屋休息，她坐在柜台后边刷题边帮着看店。她的作业早早就写完了，此时正抱着一本数学竞赛题集磕着。
苏唐生的很是好看，皮肤白皙，眉毛整齐浓密，鼻梁高挺，似乎带着一种锋利。但是一双柔亮的桃花眼又给女孩平添了几分温柔，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有种特殊的清冷高雅。她的嘴唇薄而红润，嘴角微扬，本是天生笑相。奈何自从父亲去世，这张脸就如被寒冰冻住，再不见幼时欢笑肆意的模样。时间久了，苏唐甚至都忘了自己笑起来会是酒窝深深，如同秋日暖阳。
同学们私底下都叫她孟冬女王，前一半是因为她确实冷的似孟冬初雪，冰透清冷，后一半是因为她不仅长的好看，成绩还一骑绝尘的好，是他们镇上几十年来唯一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的人。
她的成绩常年悬在榜首，甩第二名几十分甚至一百来分。高高在上，如同女王。
此时，这位女王陛下正转着笔杆坐在柜台后面，和数学题较着劲。店里灯光明亮，很是安静。苏唐终于写完了那道题，正要去翻答案，却鬼使神差地抬了一下头，发现旁边的松林里似乎站着一只棕色的小兽，正静静地看着她。
苏唐惊了一下，正要仔细看去，却不见刚才的那抹鹿影。她摇了摇头，心道应是写题上瘾出现了幻觉，便没再多想。
这晚很是平静，偶尔几个客人来买面包，和往日别无差异。
于是苏唐便很快把那抹鹿影抛在脑后，忘的一干二净。
圣诞节学校不放假，于是圣诞节那日清晨，苏唐依旧早早起了床，如往日每一个早晨一样，烤好了几批面包，摆在门口的桌子上。
清晨的行人总是匆忙，匆匆的买份早饭，又匆匆的离开 开启一日的行程。
为了给客人们节省时间，穆清在店门边搭了一个小桌子，每天把一些面包摆在上面，人们行至店门前可以直接买了就走，很是方便。
此时苏唐已经将面包堆好在桌子上，然后拉开了店门。
屋外夜色未褪，启明星亮在天边。苏唐愣了一下，因为她看到一个女孩正站在店门前。
苏唐总是早早就打开店门。开门的时候小镇依旧在沉眠，没人会那么早来店前候着。这个女孩是八年来的第一个。
她正愣着，跟快又被一阵刺骨的风吹的浑身一激灵。风中夹杂着细细的雪花，拼命往她颈间钻。
方才在屋中感觉不到冷，现在苏唐冷得拼命咬紧了牙关，才没有失态。
而门外的女孩发梢间已落满了雪花，显然已经在寒风中站了许久。苏唐回过神儿，看了女孩一眼，刚想问她要点什么时，话却卡在唇边，吐不出来了。
也许是苏唐的神情太奇怪，女孩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慌乱。她顺着苏唐的目光往头上摸去，摸到了一对毛茸茸的的鹿耳。
女孩表情空白了一瞬，再回神时，已是眉眼弯弯，泰然自若。
“我新买的鹿耳头饰，怎么样，好看吗？”她笑着说。
苏唐没说话，只是轻点了一下头，而后似是不经意地问了句：”哪儿买的，还会动。”
女孩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状似没听懂地问道：“啊？”
苏唐摇了摇头，没再接下去，而是问她：“需要点什么。”
“哦，一块姜饼小屋，谢谢。”
“姜饼屋现在没有，你急着要吗？可以给你现烤。”
穆清头天会把做姜饼屋的材料准备好，放在冰箱。苏唐没想到会有人大早上赶来买姜饼，便没有准备。
“昨天卖的有剩的吗？”
“没有了，全部卖完了”苏唐从冰箱里拿出材料“你很着急？”
“不急，只是……”
只是外面太冷了。
后面半句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倒是苏唐猜了出来，便叫女孩进了屋。
“第一次来？”
“嗯”
“店里可以进的，不需要站门口等。”
女孩道了谢，进了店里。
店里开着暖气，暖融融的。可冷风总往敞着的大门里灌，努力地驱散着那片暖热。
苏唐看了一眼挂钟，估摸着这个点也不会有人来。门口堆着的热气腾腾的面包也不禁吹，会凉。于是她在女孩进来后将玻璃门关上，挡住了门外气势汹汹的狂风。
方才在黑夜里没看清女孩的模样，现在在店里暖光灯光的映照下，苏唐发现女孩的长相似乎异于常人。她双唇如玫瑰花瓣般轻薄，眉眼像棉云般柔和。尤其那双明眸如天山圣水，干净的像是不曾被凡尘沾染。脸上堆堆着一点婴儿肥，显得整个人都极为可爱，教人看一眼就忍不住上手揉弄一番。
苏唐当然不可能去掐人家，可禁不住手痒，便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脸。
手指触上脸颊时，她摸到了一弯浅浅的凹陷。
苏唐迟疑了一下，朝门口的玻璃看去。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双目微弯，嘴角微扬，正噙着一轮浅浅的酒窝。
苏唐在笑。
她盯着玻璃中那个笑着的倒影，有些陌生。
她多久没见过自己笑了，她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由地笑起来。
怎么了？身后响起女孩清脆的声音。女孩在她身后，看着冲着玻璃傻站着的人。
“没什么”苏唐回过头，依旧是那冰冷的模样。刚刚的浅笑似是镜花水月，无影无踪。
女孩的指节冻得发白，苏唐瞥了一眼，将她带到暖气旁的沙发上。女孩头上的鹿耳僵硬地挂在头上，若不是苏唐刚才在寒风里看到它在轻轻抖动，恐怕就真信了她的话。
但看出了女孩有意回避这个话题，她也没再多问。
女孩乖乖地窝在沙发的一角，盯着苏唐忙前忙后的背影，似是在发呆。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有些怅然。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什么？”苏唐刚把姜饼丢进烤箱，转身回来时，正好听见女孩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没事。”女孩端正了表情，那抹惆怅如同旧梦一场“还要多久？”
“十来分钟吧。”苏唐取了个纸杯，给女孩倒了杯热水。这个动作放谁身上都很正常，唯独在苏唐身上几乎不可能发生。但苏唐做起来却很是顺畅，像是下意识的行动，又像是这么做了许多年。等她把纸杯摆到女孩桌前时，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关心对方。
她像是知道某人淋不得寒雪，若是不多喝几杯热水，怕会得很严重的感冒。
可明明她连女孩的名字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这些。她也不可能会担心一个陌生人是否会着凉。
苏唐和女孩同时陷入了沉默。片刻后，女孩小心翼翼地捧起纸杯，冲她笑了笑。她没有任何试探，直接喝了满满一大口。
连温度都和过往一样，不温不烫。
她明明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如何爱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