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我长生》萤火玲珑

30、前尘:帝江 说一半

　　说一半的话人不见了，红萤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已经习惯金如意这个臭毛病了，总是说妖界那边有事叫她回去。
　　手一挥将撒出去的树叶收回，入眼的繁华落尽，满目萧瑟，院子里唯一的生机便是这葡萄藤了，看样子距离葡萄熟还有一段日子。
　　走到屋内，季长生躺在床上，面色总算有了几分红润，这样的身体即便有了两年寿命又能怎样呢！
　　“看样子你似乎知道了不少我从前的事，那你知道你是谁了吗？”红萤伸手抚摸着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他的肤色很白与从前的他有些不同，许是身体不怎么见阳光的原因他的眉眼俊秀，五官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从鼻梁下扫过是微薄的嘴唇，唇色泛着病态白，他的唇貌似微微动了一下。
　　红萤猛然惊醒，只见一双琥珀的眸子正看着自己，面前的人眼睛微微有一些的内双，眼尾带有弧度的上扬，长长的睫毛轻扫，红萤见他醒了，慢慢的从他身上起身，丝毫没有被抓住偷看别人羞愧，貌似刚才整个上身都趴在季长生的身上的是别人一般。
　　看着季长生的脸，心中不禁感叹果然过了多少年自己还是会为一样的容貌着迷，真是没出息。
　　红萤清了清嗓：“你感觉好些了吗？”
　　季长生也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坐起身：“好多了，给你添麻烦了。”
　　红萤想起了在司命北殿的金止灵，挠了挠鼻尖：“是我的原因，给你扔进妖界的人与我有仇。”
　　季长生：“那在他眼中，我是你重要的人。”
　　红萤歪头：“或许她是这么想的。”
　　季长生声音有些干涩，一字一缓：“那是吗？”他的脸抬了起来，一双含着病气的眼睛看向红萤，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轻轻的扫过红萤的心口。
　　红萤被他看的有些想心慌，急忙给他倒了碗水：“这世间的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人。”
　　季长生接过茶杯，迟疑了片刻问道：“那帝江呢？”
　　红萤神色一怔但很快就恢复了往常风轻云淡的样子：“我倒是没想到，这么短时间，你都知道了！”
　　季长生看着云淡风轻的红萤，语气不满：“我不想不知道自己的这份喜欢是从哪来的。”
　　红萤不解：“你什么意思？”
　　季长生：“神女可否将我不知道的故事与我诉说。”
　　红萤反制：“不如你将你知道的故事与我诉说，如何？”
　　季长生：“恭敬不如从命。”
　　“千年前的吴国，国主帝江，在赵国做质子时结识了一位叫任姑娘，与那女子私定终身，但当帝江回到吴国夺得国主的位子时那女子却怎么都不见了踪影。
　　自此帝江便举国上下寻找这位任姑娘，但找了一年之久都不见踪影，帝江甚至认为那位女子已经死去，但有一天那女子活生生的出现在吴国都城内，很快被人发现上报给帝江。
　　二人至此终是团圆，有情人终成眷属，但好景不长，吴国内忧外患已久，即便那位国主有回天乏术之能也不能在一年之内改变早就存在的兵钱冗杂的问题，周边二国早就有将吴国吞并的想法，所以群臣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注意——和亲。
　　与蜀国公主和亲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但合适的人选早在帝江登基之初就被他斩草除根了，所以唯一的人选便是帝江自己了。
　　帝江被迫妥协，他本是想瞒着那位任姑娘，在和亲前后将那位任姑娘支开，但他没想到任姑娘早就预料到了，在他大喜之日与他决裂，出了皇城，从此整个吴国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许是杀孽太多，他三十四岁那年突发恶疾去世，传闻在他去世时那位消失已久的任姑娘出现在皇城之内，与帝江上尸体一起消失。”
　　季长生说了太多的话，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随后看向面前的人：“那时候你的名字叫任红萤对吗？”
　　红萤闭着眼，回忆着季长生口中的故事：“不错，我在人间的名字叫任红萤。”
　　红萤不免有些好奇：“且不论真假，这些早就过了千年之久的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季长生如实答道：“在一个墓中。”
　　红萤追问：“是谁的墓？”
　　季长生：“吴国第四代君王帝江的墓。”
　　红萤诧异：“他的墓？”
　　季长生：“是他的墓，但墓中只有那位蜀国公主。”
　　“姜姒，是她。”红萤低喃。
　　季长生接着说道：“这个故事刻在石壁上，栩栩如生，甚至我能清晰的看到帝江和那位任姑娘的五官，每个石壁还有单独的文字讲述上面的故事。”
　　红萤嘴唇紧绷：“你曾与我说的有我相貌的画像也是这个墓中的吗？”
　　季长生点头：“是。”
　　红萤与姜姒只有两面之缘，一次是她与帝江新婚时，那时她和帝江正在争执，姜姒一身红嫁衣躲在他们二人争执的假山后，自己当时的心情很差，所以毫无顾忌的说了些话，走的时候看到了那抹红色的衣角，但当时也没有多想，后来冷静下来才想到当日宫中除了帝江也就只有新娘会穿红色的衣服。
　　第二次是帝江病入膏肓时，自己直接闯到了皇宫中，姜姒正守在帝江身边，她当时见到了自己，一句话都没说，直接退到殿外还让人不要入殿，想来那是她认出来自己。
　　帝江的后事也是姜姒一一料理的，当时她带走了帝江的身体，想来是姜姒找来了另一具尸体才能让帝江的消失天衣无缝了吧。
　　在姜姒的眼里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吧，抢了自己的夫君，就连尸体也没有留下，她还要顾忌皇室的颜面不能声张，只能自己默默料理。
　　季长生察觉出红萤神色的不对：“很多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如今也不能改变。”
　　红萤缄默不语。
　　季长生：“我，按照你的说法，是帝江的转世对吗？”
　　虽是疑问，但语气充满了确定，红萤也没有必要瞒着他，点头：“对。”
　　季长生面色凝重：“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红萤还从上一个话题中没反应过来，被季长生突然一问，愣在原地，不知该答些什么。
　　季长生知道自己有些严肃了，温和的笑了笑，但不知怎么的眼睛有一些发酸：“我曾回千月镇找你，但你不在，我也不知怎么，心中放不下你，后来有一人告诉我这是喜欢，所以我想再见你一眼，想知道我的这份感情为何如此浓烈，但找你谈何容易，我查阅了无数古籍都一无所获，有时我甚至怀疑那几个月这真的只是我的幻想，直到想起了我最开始要去的地方，盛行神女传说的西北，在那我终于找到了你存在过的证据。”
　　红萤看着自己曾经爱过的人，眼眶微红，向前一步抱住他：“不要说了。”
　　季长生身体僵硬的愣在床上：“所以我对你来说是帝江还是季长生？”
　　红萤垂眸，满是歉意：“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季长生推开红萤，穿上靴子，看着面前的人，语气决绝：“长生就此告辞，永世不见。”
　　说完拿起桌上自己的匕首，推门而去。
　　红萤瘫坐在塌上，擦掉下来的一滴眼泪，看着在手指上透明的水珠，透过阳光还能看到季长生离去的背影，将它放入口中，是咸的，红萤不禁无奈苦笑，笑自己，即使过了千年，还是过不了这一关，一个叫情的一关。
　　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好的面对他，但还是不行，或许无论是帝江还是季长生，从一开始她都不该招惹的，从一开始都是自己的错。
　　季长生离开红萤后走了许久的路，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能暂找一家客栈投宿，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地方，连个客栈都没有，季长生漫无目的的走着，丝毫没有注意自己路过了多少可以投宿的客栈。
　　终于，季长生看到一间神殿，虽然已经有些破旧，但还能勉强遮风避雨，他缓缓走了进去，看清了殿内供奉的神邸，是文昌帝君，季长生将文昌帝君的金身拿干草扫了扫灰，随后跪在地上拜了三拜：“今晚借宿一宿，明日便离开。”
　　说完他将地上的杂草整理到一起，躺在上面，看着从房顶上投下来的月光，沉沉睡去。
　　殿内，文昌帝君金身发出阵阵金光，那金光进入季长生的鼻间，殿内响起一个温和厚重的声音：“既然是一人，那便看看这位少年帝王的一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