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并非云中仙》莓钱不行

5、画梅 我陡然

　　我陡然一惊，忙低下了头。
　　二殿下突然开了口，语中有些不着调的慵懒肆意:“这位便是兄长新得的伴读吧?”话一出，殿里登时静了一静。
　　我垂着眼，大气不敢出。
　　“你消息倒是灵通。”太子淡笑道。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太子还在这里，这话属实有些放肆了，我是太子的人，他却当这么多人的面朝我施令，简直是当众打太子的脸。
　　殿里所有人顿时噤若寒蝉，看似垂下了头两耳不闻窗外事，眼里却是偷偷多了几分看好戏的好奇。
　　我没有动，用这种方式维持着太子的体面。
　　“稚安，”太子温声道，“抬起头来。”
　　我心下一酸，听话地抬起头来，眼里却忍不住泄露了几分对二殿下的厌恶。
　　二殿下手里把玩着一个精巧的杯盏，指腹与泛着光的杯壁纠缠，凤眼微眯，殿中悠悠晃晃的灯火映在他的眼里忽明忽暗，他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一手撑在下巴下，仿佛有些兴味盎然道:“兄长这伴读，皮囊可真是……”他想了想，声音却多了几分放荡旖旎:“世间少有。”
　　一瞬间，我只觉所有人的目光放在了我身上，四周的四方大殿仿佛成了坚固的牢笼，而我就像那笼中的鸟雀，叫我不是我，而是那供人赏玩的玩意儿。
　　如果我并非太子的伴读，如果我还是那只住在灰扑扑的洞穴里那只灰头土脸的灵雀，我并无所谓，但是，现在的我关系着太子的脸面。
　　我握了握拳，心里有怒火在燃烧，但我又强装镇定，并不想事情因我而变得更糟糕。
　　这场闹剧终是过去了。
　　我观着座上众星捧月，炙手可热的二殿下，他只需要坐在那里，就有无数的神君仙臣上赶着讨好，使劲浑身招数只为换得二殿下一顾，人潮拥挤，跑得慢的还挤不进去。
　　明明……
　　明明淮钰才是太子。
　　太子似乎并不在意，只是一手倒了一杯酒，轻轻一酌，旁边的茶凉了，留了几分萧瑟。
　　太子喜穿白衣，往日里我只觉圣洁不可攀，今日却生出了几分寥落的伤怀之感。
　　宴席散时，众仙离去，我与太子共乘在天马所拉的轿辇之上，下方是灯火稀疏的人间，太子看起来一如往常，我想，这样的事，大约是时有发生。
　　我心下不忿。
　　二殿下竟然敢……
　　如此，置太子殿下于何处?
　　当晚，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两个字——
　　兵权……
　　兵权!
　　兵权……
　　后半夜，我做起身来，又掏出了玄灵诀。
　　四方虎视眈眈，我愿，做太子手里的一把刀。
　　第二日，太子差人叫我过去。
　　我到了太子跟前，太子看了看我，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是我来得匆忙，衣衫没有理好，胸前衣领不整。
　　我顿时抱了几分羞赧，正想理好，抬头却见太子眸光微眯，里面似乎盛了一汪春水。
　　“稚安。”太子叫住了我。
　　“殿下?”我看向他。
　　“稚安，梅花开了，我差人剪了几只，觉得好看，便想叫你也来看看。”
　　我循着他指的方向，一个莹白温润的瓷瓶里，插着几只梅，不剩一叶，花却开得极盛，叫枯木里抽出十分的生机来。
　　“好看么?”太子声音微哑。
　　“好看。”我答道。
　　“稚安。”
　　我转头看他，等他开口。
　　“我把它们画下来好不好?”
　　我想答“好”，却见他眸光一直在我不整的衣领上。
　　“好不好?”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有些软 ，又有些哑。
　　“好。”我答。
　　下一刻，我被推倒在跟前的桌子上，太子伸手脱下我的上衣。
　　“殿下……殿下!”我顿时有些慌乱，结巴地出声，颤颤巍巍地转过头，太子看着我，他的唇是湿润柔软的，他露出一笑，温声道:“稚安，画在你背上好不好?”
　　我颤了颤，冬日里有些冷，叫我冻出了泪，可是太子的指尖却是滚烫的。
　　我看向太子，分明那白衫与往日一般圣洁无二，为何竟能说出如此艳词淫语?
　　“稚安，好不好?”
　　太子说完，并不催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他的双眼却像天上地下最蛊惑人的东西，将我吸进去，出不来。
　　可是，可是，这样也太……
　　我浑身上下像火在烧，焰在烤，见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渐渐带了几分低落，我脱口而出道:“好。”
　　他嘴角勾起，眸光冰雪化春水，他把砚台推到我手边，抓起我的手，移过去:“稚安，稚安，磨墨吧……”
　　天哪！
　　我彻底羞红了脸，转头将脸猛地埋进了臂弯里，手上颤颤巍巍地磨着墨。
　　而后，我便感受着太子提起笔，蘸了蘸新墨，而后，我的背上便宛如过电般抖了一抖，我咬住了唇，眼前湿润了起来。
　　“稚安，稚安……别停，继续磨墨。”
　　我不出声了，僵着手一下又一下地磨着墨，像一个木偶，后背却止不住地随着笔尖而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停了下来，声音有几分笑意与喜悦:“稚安，真好看。”
　　“啊……”他的语气突然多了几分惋惜，他道:“真是可惜，稚安，这么好看，你却看不到。”
　　我转过头看太子，眸光有些涣散。
　　太子与我对上了眼，顿时眸光微沉，他的头慢慢靠向我，而后，我的唇上便多了一份湿漉漉而柔软的触感。
　　接着，他又吻上了我的背。
　　我颤着身子迎合，眼角的泪终于滚了又滚，滑落而下。
　　太子朝我靠近，吻住了那一滴泪。
　　我的衣裳一件件掉落在地，混杂着太子的。
　　月华初上，一室旖旎。
　　自那日宴会，“兵权”二字就一直在我的脑中回荡盘旋，久久不去，我恨我无用。
　　我日日练习玄灵诀，我……
　　我想参军。
　　我想替太子谋权。
　　我征求了太子的同意，日日进出藏书阁我深知以我这几百年来的浅薄见知，所能做的甚少，与那些人精博权更是不自量力，故而，我勤读策论，百涉无类，同时努力修行各种术法，只盼有一日，当不再是纸上谈兵时可以派上用场，百日磨兵，以亮一锋。
　　“稚安，这几日，你都在忙什么呢?”
　　这日夜里，太子提了莲花灯，他披着一身雪白的狐裘大氅，站在梧桐树下，带笑看我。
　　灯火影影绰绰，照在太子如玉般莹白的脸上，庭院深深，繁花似锦。
　　“我在修炼。”
　　“怎么会这么忙，我不召你，你便不来找我么?”他的语中似乎多了几分哀怨。
　　“不……不是这样的!”我解释道。
　　“稚安，你玄灵诀练到哪里了?”他忽然问道。
　　“一阶半。”
　　“先修炼玄灵诀好不好，稚安。”太子看着我，眼里是一汪水。
　　“我有在好好练玄灵诀的，太子殿下，我虽学了其他功法，但这并不耽误我修炼玄灵诀。”
　　太子笑了笑，便不再语。
　　我越发将玄灵诀放在心上。
　　这日，太子将我叫到了跟前。
　　“怎么了，殿下?”
　　隔了一会儿，太子慢慢道:“稚安，白栀要来潜梧宫住几天。”
　　白栀……是谁?
　　白栀……
　　白栀!
　　鸟族公主，拔我羽，当着太子的面羞辱讥笑我的鸟族公主!
　　我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我道:“公主不喜见我，我要避开公主吗?”
　　空气静了几静。
　　“稚安。”
　　太子声音柔软轻飘。
　　我被拉入了太子的怀抱。
　　过了一会儿，太子说:“稚安，我需要鸟族的助力，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的，殿下。”
　　我胸口有些闷痛，像被刺了一剑，但我不愿叫太子殿下为难。
　　白栀第二天一早，就搬入了潜梧宫。
　　和我进潜梧宫那日的景象大相径庭，她一身精心装扮，看起来光彩夺目，大大方方，神气十足地在前面走着，后面紧紧跟了浩浩荡荡的几十人拿着她的行李，真是——
　　好不威风。
　　我回到我的小住宿里，闭门不出。
　　我原以为，惹不起，我总能躲得起，没想到第二日她便找上了门。
　　只见她的侍子一脚踹开了我的门，“砰”的一声，门狠狠地摔在了墙壁上。
　　“沈稚安。”
　　一个声音响起。
　　啊，这声音在我心里犹如魔鬼的低喃。
　　我低着头走到她跟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公主殿下。”
　　白栀抬脚踏过门槛，耳下的大红宝石耳坠在半空中晃了晃，她拧着眉将我的住处看了看，而后嗤笑:“真是寒酸。”而后做作地将一手举到鼻边，一脸嫌恶地扇了扇，仿佛在扇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脸上一白，强装镇定，粉饰太平。
　　“我刚来潜梧宫小住，对这里还不熟悉，你便过来伺候我罢。”白栀轻轻地摩挲着手上华丽的护甲，语气有些趾高气昂道。
　　我一顿。
　　“哦对了，太子哥哥是同意了的。”白栀突兀地一笑，眼里却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得意与蔑视。
　　我顿时浑身一僵，呼吸滞了一滞，眼前模糊一瞬，而后，我下跪行礼:“是。”
　　我听见自己机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