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了》维也沉溺深海

1、chapter1 梦 “嘎吱

　　“嘎吱……嘎吱……”
　　老旧的三轮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一旁的老者顶着烈阳缓缓推着它前行。
　　昆兰城就算四季如春，到了夏天，也抵挡不住热浪，此起彼伏的蝉鸣似乎不会停止。
　　一中高三的教室里，埋头奋笔疾书的学子们都在为仅剩的一个月做冲刺准备，落笔的沙沙声、教师的讲课声和窗外的蝉鸣混在一起，凑成莫名和谐的乐章。
　　“叮铃铃”
　　课间的到来，他们仿佛被注入了生机，走廊上来来回回的人影彰显着他们的放松。
　　也有像林楼这样的人，下了课，依然没有离开座位一步。
　　他低着头，下颌线绷成一条线，路过的人都莫名被他的紧张感染，还以为他是为那即将到来的高考而紧张。实则不然，林楼的脑海里并没有和高考相关的多少紧张感，他有的，是疑惑。
　　他记得一个星期之前，短视频软件给他推了一个直播，具体讲的什么他没什么印象了，只是蒙着脸的主播让他印象深刻，加之主播说的话也让他难以琢磨明白：
　　“如果某一天
　　我或者你回到这个地方
　　你能记得多少?”
　　明明没有什么重点的一句话，也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但，林楼就是记住了，不是记得特别死，不过就是每当他放松或是发呆，这句话就一次又一次浮上他的脑海。
　　不过林楼很快又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专心投入学习了。
　　繁重的一天不紧不慢的就这么过去了，高三的学生放学放的相对较晚，到了下午放学的时间，天色已经朦朦胧胧了。
　　就算是夏天，傍晚的风依然能从林楼的衣摆钻进去，让林楼打一个哆嗦。
　　林楼揉了揉鼻子，夏季什么都好，就是攻击他这个鼻炎患者。
　　聒噪的蝉鸣一阵接一阵的响起，到了饭点还没吃饭，肚子有些饿了，林楼把最后几个题解完，随即准备离开教室。教室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只有剩下几个像他这样比较努力的还在学习，他从自己位置上离开，忽地，顿住了——他看向窗边的桌子，桌面上干干净净，似乎主人有着不在桌面上摆书的习惯。
　　林楼望着那张桌子，心里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由然而生，感觉这张桌子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或许是桌子的主人也说不定。那种感觉推着他走到了那张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他不想回家，不想回那个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次父母，就算见到了也都是说教的家，但他也说不明白，为什么此刻停在这张桌子旁边。
　　好像，曾经有人也坐在这个位置，桌面上干干净净，那个人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转着笔：“林楼，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甚至林楼也坐过这里，坐在空空荡荡的桌面上，他记得他坐在桌面上，比坐在椅子上的人高出一截，俯视着那个人，那个人也仰望着他，深棕的眸子里含着笑。
　　啊，那个人是谁呢……
　　胃里的灼烧感让林楼止住了抚上桌面的手指，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蜷了蜷，又收了回来。
　　算了，吃饭要紧。这样想着，林楼离开了教室。
　　市中心华灯初上，街边的小贩抛开了白天的拘谨开始吆喝：
　　“诶小伙子要不要来一份饵块?”
　　“看一看瞧一瞧咯，新鲜出炉的馒头包子”
　　“糖炒栗子！甜甜糯糯的板栗……”
　　……
　　解决了晚饭问题之后，林楼到小区里的花园坐了一会，吹了吹晚风，流浪猫追着老鼠从他身边越过，巧的是手机铃声也在这一刻响起。看到来电人的备注，林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刻意延缓接电话的时间不难看出他此刻的抗拒，最后电话还是被接通了。
　　“小楼，有没有好好吃饭……过两天的考试……上一次你的排名挺不错的……这次别掉了……我们下个月就回来了……”
　　林楼把手机支在耳边，眼睛望向花园门口，那里好像走过去了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人，颀长的背影带起一阵风，带的路边的花丛晃了晃。母亲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被他一心二用的听完了，似乎就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话。挂了电话之后，他鬼使神差的，跟上了那个人的背影。
　　那人好像没留意后面跟了个尾巴，臃肿的校服套在他身上似乎并不显得难看，反而掩藏不住青春的气息。
　　跟着他七弯八拐的前进，一旁的商铺道路变得模模糊糊，路人的声音也如同在水中一般，被水糊住。
　　林楼和那个人始终隔了好些距离，不是被三四个人隔着，就是过完这个红绿灯，下个拐角的路口人不见了。

　　“诶，你也是一中的学生啊”低沉的嗓音从林楼背后传来，夹杂着都市的喧闹，缓缓穿过林楼。
　　林楼疑惑的转过了身，看向声音的来源，或许是灯光的原因，逆着光的少年面庞被刺眼的光遮去大半，看不清五官。
　　“啊，对。”面对陌生人，林楼惜字如金。
　　“哈哈哈哈哈，你往这条路走，是要去那个超市吗？刚好顺路，要一起吗?”男生似乎没有看出林楼的窘迫，对林楼发出了邀请。
　　眼前的马路明亮宽敞，在去和不去之间摇摆的林楼遵从了自己的好奇心，选择了去。他点了点头，几乎是瞬间，男生就自顾自的走到了他旁边，“我是高三的，看你这样也是高三的吧?”
　　不知道为何林楼感受到了这人的没话找话，选择性的回答了一些对方的问题。他们并排走着，期间林楼试着用余光看清这人的脸，依然以无果告终，就像有一层朦胧的水汽，把对方的脸罩了起来……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男孩笑了笑，嘴唇轻启“江……”
　　江……江什么?
　　林楼的嘴角抽了抽，有点无奈，张了张嘴正想让对方重复一遍他的名字，刺耳的车喇叭声先盖过了他的声音……林楼抬眼往声源地望去，看到了一辆失控的卡车朝这边飞驰而来，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他，让他不得动弹半分，但电石火光之间，江同学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从马路上拉开了。
　　“嗬……”林楼被这一下吓的不轻，此时在马路边微微弯着身子双手撑着膝盖，看上去好不狼狈。而那俩卡车从他们身边堪堪擦过之后便不见了踪影，远处的超市还是那个距离，不远不近，似乎在嘲笑着他们。
　　“没受伤吧?”旁边江同学的声音似乎带着点关切。林楼摇了摇头，耳边充斥着鼎沸的人声，音量到达一定的强度之后拉成了一条线，变成了尖锐的嗡鸣。
　　不常锻炼的身子在受这么一趟惊吓之后，冷汗徐徐冒出。
　　江同学站在一旁看着林楼缓和自己的呼吸，模糊不清的面庞似乎带着一丝不舍，他看着林楼单薄的背脊，以几不可察的声音叹了口气。
　　等刺耳的耳鸣声过去之后，林楼直起了腰，急促的警车从马路上飞驰而过，带起的风刮向两边的人行道，吹乱了林楼的头发。
　　待到他回头时，那个少年已然不见了踪影，惟余林楼在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