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连三月》冰群水月

22、死亡 七月二

　　七月二十日，芙蓉山。

　　夏日的芙蓉山，潺潺流过的溪水，争相开放的花朵，让小怀想到了五色谷，那个和师父度过无数快乐日子的地方。无端引起离愁别绪。银战带着小怀在山里的猎人小屋里休息了几天，带着小怀去打猎，摘野果。日子过得开心，只是就算是年幼如小怀，也知道这样的生活不可能一直下去。

　　“好久不见了。”突然到访的人，柔美细腻的男音听起来别扭得慌，“贾护教，小实验品，看来很有精神呢！”

　　“燕来绯。”雾虞银战对着燕来绯总是很无奈，他即使江湖上的变态药师，却也帮过很多忙，所以银战道，“你来干什么？”

　　“这几天小实验品一定很开心吧！因为实验品们都很安分。”燕来绯笑眯眯地说。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小护教你好凶啊！”燕来绯扁扁嘴，“区别对待哦！”

　　看他突然失落得像被遗弃的小狗一样，银战一下子无语了。

　　“没事，就是路过来坐坐。”燕来绯前一秒泪眼汪汪，下一秒又开心地笑了，“看到熟人真高兴。”

　　“你在这里，腾厘杀呢？”

　　“嗯，我把他扔在青门里跑来了。”

　　“你叛教？”

　　“大概吧。”燕来绯在一旁的山石上坐下。此处临近瀑布，可以看见山间素白的瀑流，水汽迎面而来。“来告诉小护教解开实验品异化的方法。那个葫芦还在吗？”

　　葫芦状的铃铛，发出颤抖似的声音。

　　“解药是我的血。”燕来绯把铃铛扔下瀑布，“杀了我就能救实验品了。”

　　银战皱眉：“燕、来、绯！”

　　“你生气了？”燕来绯好玩地打量他，“为什么生气？”

　　“记不记得我有一味药叫做幽都请帖，可以让人不知不觉地死去。”燕来绯托腮道，“可是因为死的时候太难看了，所以一直是失败的。”他又高兴地抬起头，“不过前几天这味药终于炼成了。”

　　银战的回答是一把扣住他的手，给他把脉。抓住燕来绯的手腕才发现，眼前这个男子，瘦得只剩皮和骨头，手腕竟是比小怀还小。一把抓上去，就像抓到一根棍子一样没有温度。

　　“我的血在变冷。”燕来绯对着银战笑了，“活不过三年，所以我一直在找能让人漂漂亮亮地死去的药。”

　　“幽都请帖的药效是一个时辰，时间快到了。你再不取我的血，等我的血变黑了，解药就变成毒药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燕来绯认真想了想，“大概是为了，赎罪吧……”

　　“不过。”燕来绯抬头笑了，真诚的笑容，“小护教你没有杀我，真是让我……”

　　他唯一思索，脱口而出：“爱上你了呢！”

　　银战冷静地拿刀挑开燕来绯的手中，对他的玩笑话置若未闻。

　　“哇！”突然的痛楚让燕来绯缩回手，就看到银战似笑非笑地说：“你不是不怕死吗？”

　　他招手让小怀过来。

　　燕来绯看看一旁的小怀，虽然还是躲着他，但是也捂嘴偷偷笑了，不禁一阵莞尔：“小怀不是曹狻的妹妹呢！”

　　颤抖的手指伸到小怀面前，鲜红的血滴在她唇齿间。燕来绯很认真地看着小怀：“真的，曹蓉在第一阶段已经死了。小怀不是曹狻的妹妹呢！”

　　“那小怀的父母是谁？”银战问道。

　　“她的父母……”燕来绯笑了笑，闭上眼睛，身体就往前倒了。银战正好接住他，低头一看，燕来绯微微笑着，像是睡去了一般，却是停止了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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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二十四，一万禁军包围紫陌青门。青门教徒死伤无数。大殿上，银战与腾厘杀大战，银战不敌，深受重伤。就在腾厘杀要痛下杀手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等等，你杀了他我会很麻烦。”英俊的男子伤脑筋地说，“混账皇帝会不认账的。”

　　“你是谁？”

　　“在下海沙帮曹狻。”

　　“不知海沙帮主来访，所为何事？”青门的主殿有一块硕大的镜子，镜子已经破裂，镜子前放着一张龙雕檀木座椅，蒙面纱的梅站着椅子前。这个大殿，已经是一旁狼藉了。

　　绿沙趴在地上吐着血，玄鹰叛教了，延雨叛教了，燕来绯逃跑了，他手下十一人研究小队也被银战杀了个片甲不留。青门正在倾覆。

　　“听说紫陌青门有天下第一美人，就来看看了。”曹狻爽朗地笑着，手中纸扇轻摇。

　　“哪来的天下第一美人。”

　　“你死了就会有了。”曹狻啪地合了扇子意味深长地笑了，“说起来，若不是腾门主你派人掳走了我妹妹，家父也不会因抑郁过度而提早过世。我现在能坐上帮主之位还要谢谢门主你呢！”

　　“所谓江湖门派不过是争权夺利的虫子罢了。”腾厘杀冷哼。

　　“那门主你岂不是连虫子都不如？”

　　腾厘杀脸色大变地出手。

　　“哇！门主要打架也该打声招呼啊！”曹狻唬了一跳，“还有啊，你夫人还在这里，这样很容易受伤的！”

　　废话少说！我杀了你！这是腾厘杀唯一的想法。

　　这天下武功各有高低，能站在顶峰的人很少，不巧曹狻就是其中之一，而更不巧的是他正好比腾厘杀占高了那么一点点。

　　“所以都说了你夫人很容易受伤的。”曹狻看了看死去的腾厘杀，很是抱歉地看着梅，“这位夫人，你要不要改嫁？”

　　梅一步一步走近腾厘杀：“我不是他的夫人。”

　　“咦？”曹狻诧异了一下。

　　“在他心里，我只是姐姐的代替品而已。”

　　梅的姐姐，叫做苏米格，迦兰语的意思是春……

　　“等等！”曹狻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梅手中的匕首，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可惜了。”曹狻摇摇头，看了看四周，小怀正跪着银战身边不安地看着他，绿沙满脸是血恶狠狠地瞪着他。曹狻撇撇嘴，他只对美人有兴趣，起身走人，“呼！好累！”

　　曹狻走后，绿沙只觉送了一口气。就听见小怀轻轻地摇晃着银战：“哥哥，银战哥哥，醒醒啊……哥哥……”

　　突然地动山摇，小怀坐在地上不安地张望：“发生什么事了？”

　　绿沙有些悲哀地笑了，紫陌青门四面环山：“地震了。”

　　曹狻突然又冲了进来：“啊啊啊……麻烦事真多啊！”

　　他一手抓小怀，一手提绿沙，就要跑出门。小怀挣扎着：“放开我，银战哥哥还在！放开我！”

　　“别闹了！”曹狻不知觉拿出帮主的威严，“他如果还活着，就会爬起来！”

　　小怀一下子噤声，只能呆呆地看着青门倒塌了。绿沙问：“为什么要救我。”

　　“不救你，难道看你被压死啊？”曹狻对女人是很宽容很体贴的，虽然绿沙现在狼狈的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美。

　　我只是担心你。

　　等你好了，我去娶你好吗？

　　不期然想起鹿尤山上的那个笨蛋。想起知道未莎死讯的那天，他躲在屋后偷偷掉眼泪，那时觉得他真的很窝囊。

　　绿沙只是苦笑，突然很想对他说起一声：“对不起。”

　　七月二十四，回头山脉发生地震，紫陌青门倒塌。雾虞银战卒，圣上追封为神勇孝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