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连三月》冰群水月

17、日月明 六月二

　　六月二十六，释迦，鲁营。

　　那是一只灰色的猫头鹰，站在树梢上，闪着荧光的眼看似鬼怪。秩星盯着那猫头鹰，想起在南宫府的那个晚上，有些颤抖。

　　戚日月一直被固定在厉行的视线内，所以只得乖乖在床上休息着，被冰雹砸到的伤其实已经愈合。安塞的手就没那么幸运，伤到现在还没好。厉行打算让安塞休息。鲁王似乎也打算亲自上阵了，可是没几天又传来鲁王病倒的消息了。

　　大家还真是脆弱呢……秩星在心里默想。托冰雹的福，军中士兵倒下一大半，六月诡异地转寒的天气又吹倒一片，包括安塞、戚日月和鲁王在内一干人等染上风寒。全军只能原地休息。

　　“什么人？”有人这样喝。

　　秩星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地：“戚将军好大雅兴，是来散步的吗？”

　　在距离军营几百米的地方，秩星升起了一堆篝火。戚日月看到火光，便过来查看，没想到看到秩星。也是冷笑：“那秩星又是在做什么？难道是……”他突然不说话了，因为看到一旁散落的羽毛，还有火堆上烤着的鸟类的尸体，那是一只猫头鹰。

　　秩星在烤猫头鹰。

　　戚日月只觉手指冰冷，有些不稳地问：“猫头鹰，不祥之鸟。你吃得下吗？”

　　“凡肉类只要无毒都可吃。”秩星满不在乎地翻着猫头鹰，“戚将军要不要尝尝？”

　　“不用了！”戚日月皱眉，别过脸很是气恼。

　　“说起来，怎么不见了厉大将军？”秩星漫不经心地说，“平日里不是老和你形影不离的吗？”

　　“我正在找他。”戚日月答道。难得他心平气和地说话，秩星看了他一眼，耸耸肩继续烤鸟。

　　“其实我一直很疑惑，南宫久繁的男宠为什么要刺杀南宫久繁。”

　　“我可以不说吗？”秩星眨眨眼，看到戚日月板起脸来。

　　“戚将军为什么这么问？”

　　“没为什么。”戚日月冷冷地道，“好奇罢了。”

　　“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秩星突然说，“还未出世的孩子，是个女孩。”

　　秩星看了看满天星辰，嘴角勾起：“因为她是男宠的孩子，所以不能存在。”

　　“你恨南宫久繁？”

　　“一个连自己亲生骨肉都可以杀死的女人，再美又有什么用呢？”

　　两人一见面免不了一阵冷嘲热讽的，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平静地说过话。

　　“那戚将军又是怎么加入鲁军的？”

　　“我？我爹是鲁王的亲信，一直在绯声隐姓埋名的。”戚日月说道，“直到有一天遇到厉行……”

　　在热闹的绯声街头，他和人发生了口角，那人微笑地插了进来：“不如我来请客吧！我做东家，二位就退一步是朋友吧！”

　　从某方面来说，厉行真的很爱多管闲事。又或者，这只是他拉拢部下的一个手段。因为真正的厉行，是不喜欢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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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篝火闪动，戚日月已经离开了，夜晚天气晴朗，但是气温还是很冷，有风寒的人还是不能在外待得太久。只剩下秩星一个人坐在篝火边。

　　“都听见了吧！”秩星说。一旁阴暗的角落走出一个人，简单的布衣，却弥漫着冰冷的寒气，这个人，比释迦反常的天气更冷。

　　“你打算怎么做？”秩星问道。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纸条，背面是一片黝黑，正面光滑白皮上熟悉的字迹整齐写着：‘嫡亚进攻碧炎，鲁王是幌子’。

　　猫头鹰，在夜间飞行，就算大雨也照样能飞翔，曾经有人把它养来训练。它能代替信鸽送信。被秩星宰了的猫头鹰，也是如此。

　　手心一用力，纸条被揉得不成样子，“秩星，代替戚日月的位子。”

　　秩星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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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一

　　“王，药送来了。”

　　“进来吧。”沙哑的声音，却也年轻。

　　戚日月走进帐篷中，鲁王的帐篷比一般的帐篷大得多，摆放着简单的具设，角落里点着香炉。长长的纱帐下，一人靠坐在床头，白纱掩去那人的面容，隐约是个俊美的男子。戚日月一步一步地走着，送药这种事情，平日都是鲁王身边的近身侍卫做的事，厉行今天却说侍卫有事让他来做，看来……

　　平日里的鲁王总是戴着面具的，所以对他的长相戚日月也不是很清楚。而这一次，只隔了一层纱。一只苍白的手撩开了纱帐，戚日月看到一张熟悉的年轻脸庞。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那个人，微微笑了：“好久不见了，明威哥哥。”

　　戚，是雾虞明威母亲的姓氏。日月，明。

　　戚日月，其实是本该继位淮荣王的传闻已经死去的雾虞明威。

　　“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呢……”雾虞明威扬起一点笑，苦涩而又温柔，他本来就是温柔的人，戚日月的冷淡不过是假装，“小伤，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不是鲁王雾虞晖月，他是淮荣府昏迷在床的四世子——雾虞璃伤。

　　“明威哥哥这张脸，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雾虞璃伤说，“不过哥哥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六叔，对不对？”

　　“为什么要这么做？”雾虞明威猜得出他不是鲁王，却怎么也猜不出他是雾虞璃伤，“小伤，如果是为了王位，淮荣王你来当就好了。”

　　“哥哥还以为我是小伤吗？”雾虞璃伤笑了，“你们给我下药，把我变成什么都不懂的白痴。还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雾虞璃伤，真名是雾虞琉烨，雾虞国前太子。当年雾虞曦日推翻兄长坐上皇位，雾虞琉烨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娃娃。正巧雾虞敏远三岁的孩子雾虞璃伤病逝了，便把雾虞琉烨认作自己的儿子雾虞璃伤。为怕他长大后知道自己的身世，给他灌了迷魂药，摧毁他的智能。

　　“有一件事情，哥哥不知道吧？”雾虞璃伤，又或者是雾虞琉烨冷冷地笑着，“前几日，我在淮荣府的探子传来消息，雾虞璃伤死在病床上了。”

　　雾虞明威脸色变得惨白。

　　“真是我的好哥哥。若不是我预先设计，现在死的人是我吧！”却原来雾虞璃伤遇袭，是他自己策划的，让假冒的雾虞璃伤代替自己装疯卖傻。

　　“你是错的。”雾虞明威别过眼，“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叛乱，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当初，雾虞晗光死后，余党尚存。为了保护雾虞琉烨，雾虞敏远请求收留他。也是雾虞曦日心软，答应了。但是又怕他长大后图谋造反，才毁去他的智力。

　　“我错了。”雾虞琉烨微笑，“是啊，我错了。是谁逼我做错的呢？”

　　“我不会杀你，毕竟你是我哥哥。”雾虞琉烨露出天真的笑容，却又敛了笑，“但是有一个人，却不会放过你呢……”

　　“厉行吗？”雾虞明威低声说，抬起头，“我可不记得，我和他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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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一日，淮荣王世子雾虞明威自绝于敌营。圣上追封为忠孝大公。因找不到遗体，衣冠冢葬于皇陵。

　　释迦七月，春天依然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