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入目微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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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凌琅当面说出罗温顺人钱包的事，一回公寓他就被霍司允摁在墙上狠亲了一番，直到他难以呼吸，那个外表斯文有礼的男人才放开了他。
“说吧，为什么又去顺人东西？”
霍司允很久没这么生气了，他本以为罗温会信守承诺再不做这种勾当，哪成想这才没几个月罗温就背着自己重操旧业。
“老，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
男孩巴掌大小的娃娃脸因男人没有任何感情的质问挂满了透明的液体，这张脸不笑的时候，格外引人心疼。
面对罗温楚楚可怜的模样，霍司允并没有心软，他继续追问，“罗温，我在问你话，回答我。”
“我……我只是想一个人了……”
最后一滴眼泪噙在眼眶，罗温大口喘着气，往日淡粉的嘴唇因内心的恐惧转为粉白，失了些血色。
霍司允原本想言辞狠厉地说教一番，可看到这般模样的罗温又实在不忍心，不，准确的说他是怕过激的言行会失去罗温。
抬手摸了摸罗温的头顶，霍司允柔声说：“罗温，你想到谁了？是……你上次去我家时说的那个人吗？”
谈及被罗温撞破小男孩那事儿，霍司允只是一笔带过，他知道自己不必说得过于详细罗温也能听懂，但更多的是，他根本没脸再提那件事。
客厅的挂钟传出来回摆动的声响，罗温的心也是摇摆不定，可笑的是他与霍司允能互相看穿对方的心思，那么作何伪装都是无济于事，倒不如毫无保留地向对方坦白。
抹掉一边脸上的眼泪，罗温仰头道：“夜知玹，老师，他是我的养父，也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若是从进门开始霍司允就面无表情，那么听到罗温那句第一个喜欢的人时，他微微眯起的眼中升腾出的，就是一股迫切想要杀人泄愤的妒火。
“夜知玹，他在哪里？”
霍司允的话语间流露出令人战栗的恶寒，但罗温却淡淡地回道：“他已经死了，病死的。”
“哦？是什么病？”仿佛看到一丝希望，霍司允追问。
“我不知道。”罗温摇头，“当时我年纪太小，不懂是什么病，也赚不到钱给他治病，所以就去，偷……”
“但那些钱根本不够给他看病，所以他才离开了你，是吗？”
得知夜知玹已死，霍司允说话的语气明显轻快了许多，他不在乎夜知玹在罗温心里的地位是否超越了他，只要是个死人，那对他就不存在威胁。
“嗯……”
提起夜知玹，罗温的呼吸越发平缓，但这不寻常的稳定中暗含忧伤，霍司允看出来了，也就没再追问。
“好了，老师知道了。”霍司允换上平日里那副优雅的绅士面孔，让罗温往自己怀里靠了靠，像慈爱的父亲哄孩子似的轻拍起他的后背，“我明白，你是个重感情的孩子。或许夜先生的离开给你带去了不可磨灭的伤痛，不过你现在有我了，答应老师，让夜先生活好好在你心里，别再做这种事了，好吗？”
“老师……”
罗温没想过能得到霍司允的原谅，他是什么身份，享受的又是怎样的物质生活，而再看看无人依靠的自己，他们根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但这些都没关系，只要他的老师愿意留在他身边就好。他可以被鄙视被唾弃，但绝不能被抛弃，不会有人像夜知玹那样对自己好了，同样的，也没人能取代得了霍司允。如同被主人养大的宠物一般，他只求男人不会丢下自己。
霍司允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拨开罗温侧脸的发丝，由上至下抚摸起他被眼泪浸润过的微凉脸颊，“罗温，老师明白你在担心什么。我的确嫉妒夜先生在你心里占据了不小的地位，可现在陪着你的是我，老师绝不会离开你。”
“老师，我只有你了。”
罗温声音本就偏幼，此时染上哭腔更是死死拿捏住了霍司允。
“呼……”深吸一口气，霍司允道，“我答应你，绝不离开。”
在伴侣方面，霍司允从未约束过自己，他放弃了道德观，自然也没有什么爱情观。他可以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地对任何人讲出不重样的撩人情话，但不知为什么，在罗温这儿，那些经验技巧通通不管用。
不是罗温索求的太多，而是太简单，他仅仅想要霍司允的陪伴，甚至是只要愿意跟他说句话，于他而言就是莫大的幸福。
这样一个勾人的小可怜，即便是自认人渣不如的霍司允都动摇了，他没有拒绝这个男孩一切请求的理由，因为他想要的都太稀松平常了。
“谢谢，谢谢你，老师……”
罗温的脑袋依旧深埋在霍司允胸口，霍司允整个人放松下来，一点一点感受着年轻男孩透过鼻腔传入他心脏位置的湿热气息。
那是只有他一人独享的男孩，也是他心灵唯一的慰藉。
伴随暑假的到来，凌琅恨不能裂开，一半给沈从严，一半分给沈让。
沈从严的身体尚未恢复，凌琅不敢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可不和沈让一起行动反而更容易露出破绽。万一沈从严的秘密曝光，那必然会促使商界重新洗牌，到时沈家定受重创。
权衡之下，凌琅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和沈让在一起时让暮尘陪在身边模糊他的视线，自己则抱着变小的沈从严大摇大摆地陪着沈让。
想法很好，实施起来又多了一个问题，这个和幼年沈从严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儿该以什么身份出现在沈让面前？
“主人，儿子应该是最具说服力的理由。”暮尘冷静分析道。
“我也不是没想过。”凌琅摇头，“从严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就算有私生子也无伤大雅，就是这私生子只会短暂出现，外人不起疑，沈让也不会保持沉默吧？”
“这倒是个问题。”
靠在床背上的沈从严抱着一只凌琅那天在游乐场给他买的猫咪布偶，淡淡道：“不是问题。”
“啊？”反对的声音来自沈从严，凌琅再不服气也只能乖乖听他的话。
“我是沈家的掌权者，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
“呼——”长舒一口气，凌琅心底自嘲，因为见过对方脆弱的一面，所以不自觉地就把沈从严当小孩子看待，可他忘了，那是沈从严。
“抱歉啊从严。”凌琅苦笑一声，“都忘了你是当家主了。”
“不必放在心上。”
“嗯。”
第二天一早，几人一道去了影帝棠晚郁的记者发布会。
棠晚郁，泊阳棠家独子，一年只出演一部电影，半年一部电视剧。凡是他出演的作品，必是年度爆款。
为了巩固沈家地位，凌琅以要一睹影帝真容为由，带上沈从严与沈让结伴同行。
未出所料，幼年版沈从严一出场，沈让便挑眉疑惑道：“凌琅，这孩子是哪来的？”
“这……”凌琅故作神秘，凑到沈让耳边悄声说，“让让你该明白的，从严毕竟是个成年人，总有措施不到位的时候。私生子，懂吗？”
边说，凌琅一边朝沈让眨眼。
浮夸的演技沈让并未起疑，他嗯了一声，便主动坐上了车子副驾。
这一举动对沈从严完全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暮尘识趣，本想就这么抱着沈从严去后座，哪里料到平日里一身冷冽之气的沈从严居然猛拍他的手背。
“乖乖，你打我干嘛？”
强装笑容，暮尘伸手暗自拍了沈从严一巴掌，这下沈从严更不乐意了，照着暮尘的胳膊就是一口，疼得孩子是龇牙咧嘴。
“我去后排。”
沈让很自觉地打开车门去了后座，暮尘与凌琅在后视镜中对视一眼，连忙把沈从严抱上副驾，并给他系好了安全带。
正纳闷沈让怎么转性了，沈从严冷不丁来了一句：“凌叔叔，开车。”
“好嘞。”抿唇一笑，似是很喜欢这个称呼，凌琅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叔叔这就走。”
从岁城出发，终点站泊阳的某列动车上，一个刚刚在舞蹈大赛上获得第八名的男孩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待发车。
他头上戴着假发，一件纯白上衣搭配了水蓝色的半身裙，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个独自出行的小姑娘。
此行的终点站是泊阳，也是他计划的生命终点。
岁城到泊阳路途遥远，昨夜没睡好的男孩渐觉困意袭来，但每每合上眼皮都会再一次强睁开眼，时不时还会拍打面部让自己保持清醒。
即便如此，一夜没合眼的他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很安稳，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温暖包围的他心底猛地一打哆嗦，男孩抬眼看去，自己正靠在某人的怀里。
虽然头戴鸭舌帽，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丝毫掩盖不了男子透着冷艳气质的绝美容貌。
男孩赶紧起身拉开与那人的距离，一脸无措地看向他。
男子开口：“不好意思小姐，看你睡得熟就没打扰，冒犯了。”
那声音和他仅露出一点的长相同样勾人心弦，男孩慌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是我要谢谢您。”
“抱歉，把你的性别搞错了。”
听到这句话，男孩才反应过来自己穿了一身女装，为了不引人关注，他捏紧嗓子说：“咳咳，没有没有，我是女生，只是声音偏中性，加上最近感冒了，可能听上去会像个男孩子。”
男子微微一怔，然后颇有礼貌地起身鞠了一躬，“给你造成困扰了，实在不好意思。”
男孩哭的心都有了，他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一直道歉啊？
“没关系没关系，您快坐。”
“嗯，谢谢。”
两小时后，动车停在了终点站，男人同男孩一道下了车。
走出车站不远，跟在男孩身后的男人突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你是个男孩子，对吗？”
男孩哪里想得到男人早已看破自己演技拙劣的伪装，见来往的人群匆匆赶路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加之这本就是没有归途的旅程，索性向男子道出真相：“我的确是男生，但不是有意骗您的。”
“是因为你的打扮？”
“对。”说罢，男孩用力点了点头，“我叫乔安为，喜欢舞蹈，也喜欢……漂亮的衣服和一切美的事物。这次来泊阳是为了见我偶像棠晚郁一面，就是不知道，他看到这样的我会不会感到厌恶。”
乔安为的话真假参半，他总不可能告诉一个素不相干的陌生人自己是打算见完棠晚郁后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这样啊。”男人若有所思地单手支起下巴，仿佛和男孩是相熟的旧识。
就在男孩准备告别之际，男人左手绕上头顶，右手勾起口罩一边的挂绳，同时摘下了鸭舌帽和那掩盖了他真实样貌的黑色口罩。
男子五官分明，面部曲线柔和，细碎的刘海遮住了半个额头，在那之下，一对宛若透彻湖底明亮的眸子闪着钻石般的璀璨亮光。高挺的鼻梁仿佛雕刻家打造的完美无缺的艺术品，唇间一抹淡淡的粉红点缀得面庞愈发白皙。
“我就是棠晚郁。”
乔安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第一趟出远门居然还没到发布会就见到了自己的偶像，而且在动车上还倒在偶像怀里睡了那么久都没有被嫌弃。
那颗死灭的心，似乎又燃起了一点光亮。
“棠，棠晚郁……”
“怎么了吗？”
“我，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棠影帝，我是你的忠实粉丝，能给我签个名吗？”
从宽大的双肩背包侧边的夹层掏出纸笔，乔安为一脸兴奋地给人递了过去。
此时棠晚郁已经重新带好口罩帽子，他接过那薄薄的签名板，飞快地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双手交还到了乔安为手中，“签好了，乔乔，喜欢吗？”
圈内棠晚郁的粉丝都知道自家偶像的习惯，如果棠影帝觉得跟某人很有缘，便会给他取昵称。而这大饼，好巧不巧地砸在了乔安为头上。
“喜，喜欢，非常喜欢！谢谢棠影帝！”乔安为激动地把签名板抱在胸前，对棠晚郁充满了感激之情。
“既然都是要去发布会，介意和我一起吗？”
不得不说，棠晚郁是懂得突击的，沉浸在得到签名喜悦中的乔安为还没缓过来，另一份大奖接踵而来。
他想着，自己肯定是死了，否则怎么会来到天堂。
“那个，我可以跟您一起去吗？”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个问题，乔安为却无法掩饰眼中殷切的期待。
“当然可以。”棠晚郁牵起他的手，男孩就像失了魂的小娃娃，顺从地跟他走了，“不嫌弃的话，你可以叫我棠晚。”
棠晚，棠影帝从未公开的称呼，一字之差，但与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乔安为这次确信了，他绝对是死了，要不那个高冷的棠影帝怎么可能让人喊他棠晚。
“棠，棠晚，谢谢你……”
男孩的脸染上红晕，似是喝醉了，又像是没睡醒，棠晚郁嘴角勾出一个细长弯曲的弧度，笑得让人心里痒痒的，“不客气。”
棠晚郁的记者发布会会场设在了他的集团，帝诺手下的森兆会所。
避开熙熙攘攘的人群，棠晚郁带乔安为走了私人通道，来到休息室，棠晚郁解答了刚才因乔安为太过激动没能给他回应的担忧，“乔乔，我觉得你很漂亮，喜欢美、追求美没有错，我不会感到不适。相反，我很喜欢你对美的坚持。”
长这么大，乔安为还是头一次听一个人发自内心地肯定自己。
他苦练舞蹈，也是为了能展现自己对美的追求。可所有人都像他投来鄙夷的目光，就连他的父母也不例外。
原本他已经说服父母，只要自己能进入岁城的舞蹈剧团，他们就不再干涉他练舞。
岁城舞蹈剧团通过全城的舞蹈大赛进行选拔，排名前十二即可递交入团申请书，通过审核便可入团。
为了舞蹈大赛，乔安为做了充足准备，成绩也没有辜负他，以大赛第八的排名获得了递交申请书的资格。
就在他以为要梦想成真时，乔安为的父亲偷偷调换了他的入团申请书，使得他的梦彻底破碎。
他怒气冲冲地拿着那张被退回来的申请书拍在餐桌上与父母当面对质，却是被男人一声低沉的冷笑唤回了冰冷残酷的现实。
“呵，你不就是得了个第八吗？前三都没进，这就飘飘然了？”
“是啊，我们本是指着你能靠扭个腰撅个屁股讨口饭吃，可你没这能力啊，还是沉下心准备高考吧，没能力就别学人家有底子有背景的孩子了。”
“你妈说的能听懂吧？一个男的没有定点阳刚之气，要是真有那本事就算了，结果才得了个第八，有什么好嘚瑟的？你什么时候能让我们省省心？”
这番言论就等于变相承认他们掉包申请书的事，可乔安为没了先前的底气。
他为了实现梦想遭了无数白眼，费尽心思以为说服了父母，没想到那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计，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去学习舞蹈的。
坐上去往泊阳的动车，是乔安为第一次出远门，同样，他希望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出远门。见过偶像再了结自己短暂且无奈的一生，于他而言，无疑是最好的归宿。
但老天偏偏让他遇到了棠晚郁，让他给自己判的死刑减缓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入目微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