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似水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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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婶儿……”
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付辞颤抖着手握紧了那沓纸币。
他们付家亏欠小米家，但付辞还有弟弟们要照顾，他感谢小米婶的善良，却也为自己的无能愧疚不已。
“好啦，都这么大孩子了，哭什么？以后付忍和流年可就全靠你了。”
眼眶含着泪，小米婶不舍地拍拍付辞的后背，坐上儿子新买的小轿车，永远离开了辛连村。
小米婶是趁两个小家伙下河捉鱼时悄悄走的，怎么说也在一起生活了七年，她怕见上这面两个孩子会闹得更凶。
事实的确如此，回来后的付家两兄弟怎么也找不到从小带大他们的小米妈妈，不顾付辞的阻拦，也没听进去他的话的两个孩子跑到后山、跑去枯井边，去了一切他们能去的地方找他们的小米妈妈。
直到付流年累得走不动了，付忍才一步一停地把他背回了家。这些年付辞不在，他也确实如大哥期待的那样，成了一位好哥哥。
回家后，付流年已经倒在付忍背上睡了过去，付辞小心翼翼地抱过他，将付流年放到炕上掖好被子，转头对付忍说：“付忍，我是哥哥，这些年你有好好照顾弟弟吗？”
“哥哥，真的是你回来了吗？可是，为什么哥哥回来小米妈妈就不要我们了？？”小手背在身后，付忍怯生生地问。
小米婶曾不止一次提起他们的大哥，说他是全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付忍从小就盼着和这个大哥见上一面，可他不懂，为什么大哥回来他们的小米妈妈就要走了，这个带着温柔气息的陌生男人真的是自己的大哥吗？
“是我。”弯腰托起付忍的身体，付辞笑道，“小米妈妈啊，跟着她儿子，也就是你们的小米哥哥去城里住了。你们小米哥哥是孝顺小米妈妈，带她去享清福了。”
“那我们还能见到小米妈妈吗？”
“会的，你们好好读书，也去城里买房子住，就能看见小米妈妈了。”
“嗯。”
或许是强大的血缘联系，起初还有些怕生的付忍伸出小手上下摸了摸付辞手感不怎么好的脸，“哥哥的脸，扎手。”
“哥哥脸糙，是不是弄疼你了？”
付忍摇摇头，“没有，哥哥的脸比小米妈妈的脸还扎手，一定是受了比小米妈妈还多的苦。我和流年以后好好念书，去城里找小米妈妈，在城里买大房子给哥哥住。”
说着，付忍举起两只手，比划着那大大的房子。
付辞鼻尖一酸，用力抱紧了他，“嗯，付忍真懂事。”
如付辞所说，付忍的确懂事，在他回乡的第一周就知道生火做饭替大哥减轻压力。
反观付流年，倒是与他仍有距离，放学后写完学堂布置的作业，就跟几个同学一块跑后山野，完全不亲近付辞。
付辞也不急于让三弟接受他，三个人就这样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关系。
直到某个雨夜，一个小男孩掉了魂似的跑到付家，“付家大哥，流，流年上山的时候磕着了，我背不动他，你……你快去找找他吧。”
站在灶台边上烧饭的付辞心头一紧，喊来写作业的付忍看着柴火，自己则是在问清男孩他们去的山头后飞速奔去了后山。
山路湿滑，付辞每踩一脚，脚上就会多一层湿湿黏黏的泥。
所幸的是，付辞在一口翻倒的石缸内发现了浑身泥泞的付流年。
“流年，没事吧？”
“哥……哥哥！”
眼睛被飞溅的雨水打湿，付流年还是看清了他大哥的模样，被困在山上的恐惧和委屈一股脑地涌出，他张开手死死地抱住了付辞的脖颈。
那一夜，没有过多的言语，付辞把弟弟背回了家。从那以后，付流年也渐渐接受了这个多年未见的大哥。
不久，付辞在后院种的西瓜熟了，眼馋许久的两个弟弟围在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的大哥拿长柄刀把西瓜切开，分到每个人的面前。
西瓜刚一到手，付流年就立马捧起狼吞虎咽起来，付辞种的瓜，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瓜。
为了供两个弟弟读书，付辞编起竹篮和草鞋，拿到镇上去卖，收入还算不错。
日子总算稳定下来，半年后，付辞和邻村姑娘结了婚，只是这付家像是中了什么咒似的，没多久付流年的大嫂便在一个雨夜难产而死。
伤心过后，付辞为儿子取名付奕，而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又多添一张嘴的现实也让他的生活越发拮据，他常常一天只吃一顿饭，把仅有的自己认为好吃的东西都给了儿子和弟弟们。
后来，付忍和付流年升入中学，付辞时常会提着邻居守香家送的白面馒头和小菜去看两个弟弟，而付流年也在某次付辞送饭时做出了他后悔一辈子的举动。
蹲在校门口的角落，付忍含泪吃下大哥送的美味，而付流年却对此嗤之以鼻。
他哥哥太穷酸了，也太老了，同学们都笑话他，甚至还有人说付流年其实是付辞的私生子。
“我都说多少回了，别来找我！”甩开付辞递上的饭盒，任饭菜洒落一地，付流年指着付辞的鼻子大吼道，“二哥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你看看你，别人家爸妈也是村里的，好的开小汽车，差的也不像你这样穿的浑身破烂，人家都穿的新布缝的衣服。再瞅瞅你，别说衣服，整个人都像垃圾堆出来的……”
啪！
蹲在地上的付忍实在听不下去，站起身狠狠扇了付流年一巴掌，那少年的脸上很快便落上了红印子。
向来最懂事的付忍动手打人，而且还是自己的亲弟弟，直接看懵了两人。
擦了把嘴角的唾沫，付忍一手提起付流年的衣领，一手指了指愣在当场的付辞，“流年，他是辛辛苦苦把我们养大的大哥，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把他说的一文不值的。米婶儿当年为什么待我们像亲生儿子一样你没点数吗，没有大哥哪来的你！你看看我们的大哥，几年前刚回来的时候还没这么老，你以为他为什么看上去会比同龄人老那么多？他一个人把我们和付奕带大，吃穿都是把最好的留给我们，他怎么可能不老？要没有大哥，你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他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付忍从小早熟，体谅付辞又疼爱弟弟，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多少与他温柔和善的气质有些不符。
不过他的目的达成了，那就是喊醒只知道无条件享受却不懂感恩的弟弟。
被扇耳光的付流年没有说话，眼前却是闪过一幕幕付辞搓手憨笑的场景。是啊，他的大哥把所有的爱毫无保留地给了他们，他怎么能因为爱面子去伤害他的大哥？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也分得清是非，为什么还要为了那所谓的面子伤害自己的大哥？
付流年跪到地上捡起被他打翻的饭盒，想把这些他从没瞧得上眼的食物塞进嘴里。
“流年，别捡，地上的东西脏。”沾染泥土的馒头还没碰到付流年嘴边，就被付辞一把拦了下来，“正好，哥今天中午还没吃饭，带你们吃馄饨去。”
哪里是中午没吃饭，他们的大哥是一天一顿都吃不上饱饭。
付忍别过脸，哽咽道：“我吃饱了，哥你带流年去吧。”
“害，你们还在长身体，吃那点咸菜馒头哪够，哥带你们去吃猪肉馄饨，给你们补补营养。”
不由分说的，付辞拉上两个弟弟去了他们中学附近的一家小卖铺点了两碗馄饨。
自那以后，付辞再没去过他们的学校，只是偶尔邻居守香她爹送些小饼干桃酥之类的零食会托他去看女儿时顺道捎给两个弟弟。
等到付忍大学毕业，付辞送了弟弟们一份礼物，每人一套市里的楼房。
小米婶的儿子是个小有名气的投资顾问，她临走前给付辞攒下的钱，有很大一部分是请小米拿去做了投资。
在这十多年间，小米让那些钱翻了不知几翻，并在房市行情还算不错的时候果断出手，给付家两兄弟早早在市区准备好了能够安身立命的小家。
“唉，付流年这大哥也是命苦，好不容易弟弟们长大成人，该享享福了，没想到……”廖远感叹道。
付辞死前，付忍交到一个女朋友，打算让付辞和付流年一块见一面，因为付流年这年毕业，所以几人约定夏中相聚。
为了不让付忍失了体面，想到邻居守香的爹去镇上赶集买了件好看的汗衫，于是付辞也去了镇上想买一件。不巧的是，镇上那件汗衫刚好卖完了。
回到家后，守香见付辞闷闷不乐就问他怎么了，一听付辞是为一件汗衫苦恼便笑出了声，说镇上卖二十，付辞要是不嫌贵她可以在网上花三十五块九给他买一件。
不想给弟弟丢了面子，付辞憨憨笑道：“要，要，我不嫌贵。”
汗衫邮寄到村里，守香接到后立马给付辞送去，看着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好看汗衫，付辞撑开拿着迟迟不肯分手，乐得合不拢嘴，“真好看，真是太好看了。”
付辞不知道的是，付忍早早就抽出攒的钱花三百块给他买了套新衣服，不过他不像付流年那般顾及面子问题，如果他大哥不愿意穿，他也不会强求。
令付辞更没想到的是，他一件新衣服都没穿上，就死在了那个夏天。
等到两个弟弟回村接他时，付家院门大开，他们的大哥正端坐在一堆草鞋和竹篮前，一动不动。
“呼……所以说啊，你就更该担起这担子了。”怼了下廖远的手肘，唐休眉毛飞挑，“毕竟吧，你可是替我们任劳任怨地顶着上头压力的好局长。”
“你小子，油嘴滑舌。行了，这件事我不追究了，回去吧，你今天休息不是？”拍拍唐休的后背，廖远和善地说道。
“好嘞，这就走~”
因为还要兼顾法医的职责，唐休今天休假，和廖远道别就匆忙赶回花家休息了。
晚上八点半，在餐桌前等了许久，迟迟没等到花笒回来，唐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于是他迅速在桌下摸出手机，播放了自己的手机铃声后又紧接着摁停，“爸，笒儿今天加班有点晚，他应该是饿了打电话摇我呢。您先吃着，我去给他送点夜宵。”
“哎呀唐休，花笒也不小了，总不能老让你照顾啊，以前你加班的时候也没看他陪着你的，坐下一块吃吧。”
“不了爸，我去看看笒儿，您先吃。”
把椅子推回原位，唐休去衣帽架上拿了件外套披上，又回到厨房对花起说：“爸，我去去就回。”
“嗯，好。”
看着唐休离开的背影，花起有些欣慰，儿子能遇上唐休这么个条件优越还处处为他着想的人，可以说很大程度上弥补了花起没能陪儿子长大的遗憾。只要花笒现在幸福，他就是满足的。
驾车一路飞驰到警局门口，办公室的灯都已灭了，停车场里没有花笒的车，也无第二个人的踪迹，唐休的后背因不知名的恐惧渗出冷汗。
笒儿，你到底去哪了？
掏出手机，唐休打开定位系统，嘴里边念叨着，“一定要有信号。”
还好事情没有超出掌控，唐休很快就锁定了花笒目前的位置，一家名为露丽兹的五星级酒店。
花笒本就收入不多，即便有事晚归也会提前打电话告诉家人，一定是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被人带去了酒店。
不好！
思考到这，唐休立马回到车上，火速赶往目的地露丽兹酒店。
没想到刚一下车他就碰到了同样是匆匆赶来的向月白，“向月白？你怎么来了？”
“我朋友遇上流氓打电话让我来救她呢，救人要紧，先不说了哈！”
甩开唐休，向月白冲进大厅，出示证件后跟前台要了房卡，撒腿就往302-1跑。
隐约感觉花笒的所在与之关联，唐休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向月白敲了敲门，没人回应，他果断取出房卡推门而入直冲卧室，里面的景象惊呆了他。
花笒的衣服散落在地上，整个人像泡在红酒桶里睡得安稳，而沿着床脚被撕扯开的女士衣物看去，身上只盖了一条薄款浴巾的兰映心正躲在床帘前瑟瑟发抖。
见此情景，向月白立刻跑过去一把将兰映心紧紧抱在了怀里，“映心，映心你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花队怎么会在这？”
“月，月白……他……”兰映心颤抖着把手指向躺在床上的花笒，那小脸哭得是梨花带雨，倒是的确符合眼下的状况。
兰映心紧接哆哆嗦嗦地说：“花队长，花队长……他，他说今晚下班有点晚还没吃饭，正好看见我，说，说我是你朋友要不就一起……我，我给他推荐酒店，我们来了之后还没点餐他就把我拉到房里说先休息一下，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我，我太害怕了……就给你打了电话，没想到他，他就对我……”
说完，兰映心又使劲缩了缩身体。
而她说的所谓真相，也全部被后来的唐休听进了耳朵里，等她讲明情况，唐休才走入卧室，来到床边轻轻拍醒了睡得死沉的花笒。
很快，花笒便清醒过来，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晕脑胀，“嗯……唐休，我这是怎么了？”
花笒没醒还好，这一醒，向月白急了，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一顿不分青红皂白地输出。
“花笒，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没想到就是个色胆包天的混蛋，你他妈的该死！”
见向月白护着自己，兰映心哭得更厉害了，“月白，怎么说他都是你的上司，我……我没关系的……”
“小姐，怎么称呼？”
扶花笒坐好，唐休给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走到向月白两人身前蹲下，语气同往日般随性，“我们家笒儿是给你添麻烦了吗？不过我老婆对女人完全不感兴趣，你说他对你动手动脚，不会你也是被迷晕后带到这儿的吧？”
“迷晕？唐不休，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向月白挑眉问道。
“推测，笒儿醒来的状态伴随头晕，手上无力。他身上没有酒气，就算是被人袭击砸晕也不该是这样，你要不信带他回去做个测试不就行了？”
“那……”
听了唐休的一番描述，向月白把目光重新移向兰映心，“映心，怎么回事？”
“我想，大概是有人乔装成笒儿的模样把这位小姐哄骗到这儿，又找来被迷晕的笒儿扒了他们的衣服做了一场假象。”顿了顿，唐休接着分析道，“我突然想起来了，这位是新生古装演员兰映心小姐吧？大概是有同行嫉妒，才设计想搞一出你的花边新闻。笒儿吧，可能是被拉来做他们替罪羊的。”
唐休分析的头头是道，向月白也接受了他的看法，“的确，花队和映心只有一面之缘，没可能做出这种事。”
“可是月白……”
攥紧向月白的衣角，兰映心还想说什么却被唐休打断了，“兰小姐如果执意认为是笒儿对你下了手，那报案吧，我马上去给笒儿做药物检测，顺便把这家酒店里里外外的监控查一遍，好给你们一个完好的交代。”
面对唐休的提议，兰映心还是妥协了，“不用了，现在想想当时确实脑袋昏昏沉沉的，很可能也被人下了药。我现在比同时期出道的人都有名气，引起他们嫉妒也是合情合理，应该是被人陷害了。还好今天有唐警官在，要不然就错怪花队长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向月白松了口气，还好花笒还是那个花笒。
“月白，我的衣服都破了，现在也没办法回公寓，你能去给我买套像样的衣服吗？”
“嗯，好，我这就去。”
临走前，向月白还不忘嘱咐唐休，“唐不休，映心先交给你了，她一个女孩子跟你们两个大男人共处一室不太好，一会她情绪稳定下来让她去客厅等着我吧。”
“知道了，你放心去吧小白。”
“嗯，好。”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似水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