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人面兽心 “唐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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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警官？”
唐休一脸苍白，软声道：“张先生……我在最近的调查里受了伤，有些伤元气，路上实在撑不下去，能到你家休息一下吗？”
“当然可以，快请进。”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张茂林自然不会放过，他拉开门，热情地把唐休扶进卧室，转身去客厅倒了杯水回来，“唐警官，喝点水吧。”
“谢谢。”接过水杯，不急于补充水分的唐休把它放上床头柜，侧身在床上躺了下来。
见状，张茂林又说：“唐警官，你哪里受伤了，上药了吗？”
闭上眼睛拍了拍后背，唐休的声音沾染了一丝沙哑，“诺，背上就是，三条渗人的血痕。虽然医生处理后不会流血，但还是钻心地疼。”
“那你要适当放松才行，不能老想着背上的伤。”
“怎么放松啊？”睁开眼睛，勾了勾手指的唐休感觉浑身无力，“张先生，我好像使不上力了。”
“唐警官，我这个放松的法子不需要你有力气，我使力就足够了。”
“嗯？张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哎呀，我没有跟唐警官说过吗，肌肤相亲是最舒缓身心的放松方式了。”
见时机已到，脱掉外套，张茂林好似饥渴难耐的兽类，和唐休一样侧身躺在床边，攀上了他的肩膀，“放松，交给我~虽然成年人的身体不像小孩子那么软，不过唐警官的长相不错，可以很好的弥补。”
翻身跨过唐休的身体，就在张茂林的脸要贴到嘴边时，唐休抬起手臂一推，起身的同时擒住张茂林一只手腕将其压到床上，在他耳边低语道：“张茂林，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你，你怎么还有力气？”
“真是不好意思啊张先生。”对上张茂林惊恐的目光，唐休擦掉伪装虚弱的白色粉末，“我在十二岁的时候就接受过七城首席催眠师的催眠，虽然水平至今无法达到他的高度，但练就了抵御几乎所有催眠的本事。张茂林，你刚才的行为已经全部记录到我随身携带的微型摄像头了，要不要配合，你掂量着来。”
还在云遥当老师的时候，张茂林就借用从高级催眠师那里学来的催眠术把魔爪伸向了班里心思单纯的学生，此招屡试不爽，没想到会因一念之差在唐休这儿翻了车。
老家伙还不想身败名裂，只能举起手不停求饶：“唐，唐警官我知错了，求求你，只要放过我我什么都肯做，求求你放过我吧！”
“好，我问你，当年和你拍照的是秦协本人吗？”
“唐警官，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同样的话我不喜欢说第二次。”松开张茂林的手腕，唐休把双腿搭到床边坐直，“这么说吧，真正的秦协是谁，那个死在秦协家的人又是什么身份？”
“唐警官，我真的听不懂您在说什么，秦协那孩子不是被人杀了吗？”
唐休见多了不说实话的硬骨头，便暗示起张茂林，“你最好现在坦白，否则罪加一等，我有权用刚才的记录申请局里彻查你，要是我记得没错，张先生退休前是云遥的老师吧？或许你以前的学生，有很多都期待着和你叙旧。”
沉默良久，张茂林长叹一声，“害……藏了太久了，我，就直说了吧。”
走到卧室的窗台前，无奈地看了眼窗外的草坪，张茂林缓缓道来他十二年前的犯下的过错，“死掉那个，的确不是秦协，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唐警官，我只能告诉你，和我拍照那个的孩子的确是秦协。十二年前的夏天，我看秦协一个人蹲在公园外的大道边上哭，就走过去问他发生了什么。起初我是因为好心才接近他，可不巧突然心生歹念，于是就把那孩子拐回家，利用催眠术让他满足我过盛的欲望。”
“后来呢？”
“后来，我变着花样玩弄他，他可能是受不了了，两年后就逮住机会从我这儿逃跑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的配合。”
“唐警官，这……你的问话结束了？”
“当然了张先生，怎么，你想和我去趟警局？”
张茂林慌忙摆手，“不不不，怎么会呢，谢谢，谢谢唐警官。”
从张茂林这得到想要的答案，唐休没做停留，弯腰提上鞋子，正打算离开的他考虑到影响本案的潜在因素，又转过身问张茂林：“对了张先生，你们家的墙纸隔音吗？”
提起与侵犯男孩无关的话题，张茂林打开了话匣子，“哦，这个啊，确实是用了隔音材料。我们小区太旧了，虽说是进行了老旧小区改造，也就是修修路涂涂漆，表面上看得过去就算了。要真说内部，该坏的坏该脏的脏，更别说这破烂墙，白天都能听见对面邻居家乒铃乓啷的，说话的声音更是吵死个人。”
“嗯，谢谢。”
谢过张茂林，唐休直接出了张家。
搞不懂其中联系的张茂林没多想，他寻思着，只要唐休不告发他，怎么都好说。
唐休自然不会如他所愿，他一边走上三楼，一边给罕月路派出所所长发去短信，让他派警员盯紧张茂林，以防他转移曾经还没消除的犯罪证据。
上到三楼，唐休低头看了眼手表，苏锐差不多忙完手头的工作，于是又给他发去短信：锐锐，跟阿亓打个申请，去拆解下秦协家带回来的那个闹钟，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不得了的部件。
把手机放好，唐休从上衣内侧的口袋取出墨镜戴上，完成这些，他轻轻敲起解钦家的门。
“唐警官，您又来查案啦，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不是不是。”唐休否认道，“案子快结束了，我这次纯粹是翘班偷懒，你可别告密啊。”
“那您来我家是……？”
“哦，这个啊，之前来你家的时候看见一个手办挺不错的，就那个……哦对了，兔博再贩的那本书的手办。”
“是薛益的限量版手办吧？”解钦忍不住笑笑，“唐警官，一看你混我们圈子的时间就不长，而且薛益的手办兔博老师只出五十个，我实在没办法送您。”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看看没别的想法。”
“那快请进吧。”
将唐休迎进门，解钦搬出自己收藏的所有手办摆到茶几上，从薛益开始一个个认真地给唐休大致讲解起这些人物的小说里的个人经历。
介绍完，口干舌燥的解钦走到饮水机前兑了两杯温水，把水递给唐休紧接着一口喝光自己那杯。
等解钦喝完水坐回沙发，唐休开口：“解钦，听你说了这么多，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吗？”
“什么故事啊唐警官？”
“是个现在还没结局的故事。”
“作者烂尾吗？”
“我觉得不会，解钦你看过那么多书，不如帮我分析分析？”
换上盘腿坐的姿势，解钦对唐休抛出的话题来了兴趣，“嗯，唐警官你说吧，按我看过的小说数量，给我个开头我就能大体猜出故事的发展走向。”
“嗯。”唐休闭上眼，回味似的讲述起他要分享的故事，“故事始于一个炎热的夏日，穿着老款白色背心的小男孩Q和妈妈去公园玩时遇见了幼年样貌和他惊人相似的同龄男孩Z。”
解钦站起，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唐警官，说起来这天气还真热，你讲完故事肯定会口渴，我给你切个西瓜吧。”
仿佛沉浸在讲故事的氛围中，唐休没有回应他，“Q年纪不大，天真无邪，对眼前这个年龄相仿的男孩毫无警惕心。单纯的他不仅被这个偶遇的小男孩骗去了身份，然后母亲和Z双双不见了踪影，无助的他走出公园，蹲在路沿石上埋头哭泣。后来不知过了多久，邻居爷爷发现他一个人在路边，于是好心上前安慰。这位邻居有恋童怪癖，Q不知情，此后在他手上经历两年之久的折磨才逃离魔爪。重获自由，他发现自己的身份被Z夺去，母亲不再认他。无依无靠的他只得退一步，以不存在的身份待在母亲身边谋生存。但后来发生一件事打破原有的平静，Q彻底起了杀心……”
摘下墨镜，唐休看向解钦，“解钦啊，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此时此刻，解钦双手紧握切西瓜的长刀刀柄与他对视，唐休没有感到意外，仿佛早就知道解钦会有此举。
“唐警官，我觉得这个故事不够精彩。”解钦冷冷地说。
“这样啊。”快速浏览了遍何漱与苏锐发来的张茂林家的具体情况和秦协闹钟的分析报告，唐休说：“既然看过这么多小说的你都说不行了，那就稍作修饰吧。”
不明白唐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解钦问：“修饰，要怎么修饰？”
“加些更详细的细节。”朝解钦一笑，唐休继续讲起他的故事，“故事里的Z其实是那个邻居的孙子，他的儿子是村里人过继的，严格意义上说二人并无血缘关系。后来呢，或许是他有了歹念，就一把火烧死了儿子儿媳，又伪造孙子的死亡证明把Z占为己有。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得不到满足，于是让样貌和Q相似的Z替代Q，后面到Q逃出的情节都没什么改动，他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很多年，可Q还是杀了Z，你知道真正让Q起了杀意的原因是什么吗？”
“是什么？”
“Z动了他最不该动的东西，Q喜欢的一个女生，这下精彩了吧？”
精神紧绷的解钦皱眉笑道：“唐警官，你的故事很有趣。”
“那你知道故事的主人公是谁吗？”
即使唐休故作神秘解钦也猜到了下文，他握着刀柄的手因受挤压晕开一抹白，后背黏腻的汗水更是让他一动都不敢动。
见解钦迟迟没有回答，唐休挪到他的位置前，凑上解钦胸口低声说：“解钦，你知道吗，故事里的Q胸前有一个肉粉色的梨形胎记。”
“这样啊，那么唐警官，这个故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吗？”
“是啊，因为这个故事就是我编的。”
从唐休看到他手里拿刀却不感到诧异时，解钦就隐约觉得自己玩完了，但他还想赌一把，现在是他和唐休一对一的局面，更何况自己手里还有把长刀。得知目前只有唐休清楚内情，他想搏一搏。
就在解钦站起来准备举刀之际，唐休举起手机亮出苏锐发来的消息。
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确定了，秦协的闹钟里有一个连接李彩霞手机的实时监控摄像头。
伴随长刀掉落在地的清脆声响，解钦双手颤抖着呆站在原地。
“别紧张，当天设置这个摄像头的人在工作，没时间看犯人。”
站起身，唐休拍拍解钦的肩膀，“不过根据张丛提供的信息看，我第一次走访时你的证词足以被推翻，因为张丛先是站在敞开的门前喊了秦协的名字，紧接着才敲门进去的。哦不对，应该叫他张佳乐，是吧秦协？”
“唐警官，你，在说什么？”
“本来想给你个机会，看你的样子还想挣扎一会儿，那我可不管了。”食指比着下巴，唐休无奈地摇摇头，“结合张丛的证词，可知你当时并没有听到有人说话，按这栋老旧建筑的构造你应该是能清楚听到这些的，至于刘明星，因为他们没有敲门和说话的大动作所以可以忽略不计。上次我们来秦家调查，你说过我脸色很差吧，这是你想要阻拦我情急之下下意识的说辞，但我做过表情管理训练，很难轻易表现不适，一切你都是隔着两家的门听见的。”
“那这能证明我跟案子有关系吗，可能我只是听错了。”
没有回答解钦的问题，唐休接着说出自己的分析：“按理说你应该听到，但你没听见，因为张丛收到的那张纸条就是你悄悄放到他课桌上的。你那天非常确定张丛会来，至于他说了什么干了什么并不重要。一是张丛被屋内的场景吓到肯定会闭口不言，二则是他的证词并不能够用来指认凶手，你含糊其辞可以拿没在意没听清搪塞过去。好，回到你没听到这个问题，当天没有你离开小区的监控记录，所以解钦，这段时间你去做什么了？”
“我在看书。”
“是洗澡。”唐休轻叹了口气，“你没有一次性雨衣，这种东西也不好处理。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应该是裸着身子进入秦协家犯案，在张丛来秦家的这段时间在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不过只要我们仔细排查，在你家浴室发现死者的血液只是时间问题。”
推理到这一步，解钦已不敢轻举妄动，他吞咽了口口水，努力平复情绪后问道：“唐警官，这件案子，您还知道些什么？”
“依我推测，乐瑾是在你的建议下设计让她典型冲动型人格的父亲打伤了我。至于这，查下你们俩的聊天记录也许会发现蛛丝马迹。再不济就查查她这个人，总会找到线索。”
“呼……”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解钦释然地笑了，单手抓起短衫轻薄的衣料，用力扯开露出他胸前布满汗珠的皮肤，肉粉色的梨形胎记在小麦肤色的衬托下格外显眼，“您说的没错，我就是秦协。聊天记录被我们删了，但警方能全部恢复吧。那天在刘明星走后，我利用之前偷偷配的钥匙进入秦家，从冰箱取出第二根冰棒打死了张佳乐。”
“谢谢你解钦，在最后一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解钦抿唇，随后苦笑道：“我想您再怎么自信，也不会在不做任何防备的前提下只身来疑似犯罪分子的人家里。该道谢的是我，唐警官，谢谢你给我机会。虽然很对不起乐瑾，但没办法，我会劝她和我一起自首的。不过乐瑾她并不知道我杀了人，至于引她爸攻击你的计划，是我说杀秦协的人为我们报了仇是个好人，不能让警察就这么把他抓走，她动摇了很久才答应配合我的。”
事已至此，解钦无处遁藏，而一旦他向警方自首，警察就可以调查他的手机查出他和乐瑾的计划。与其让心爱的女生背负罪名，不如和她一起自首，好减轻对她的处罚。
也许打从一开始就错了，又或许没错。
他报复的手段极端不假，可但凡事情还能挽回他也不至于痛下杀手。
他被人夺走了人生，经受了本不该他遭遇的折磨，连喜欢的女孩都被人占有，他怎么会不恨？又怎么可能压得住心底试图杀人泄愤的怒火？
他不能，他绝对不能。
“好啦，时间不早了。解钦，想想怎么和乐瑾那边沟通吧，时间紧张希望你慎重考虑，我还有事，先走了。”
像是出入自家，唐休向其挥手告别。
慎重思考后，解钦推开门，打算去乐瑾家劝她一起自首。
在他迈出家门那刻，见到的是身着警服，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宁坤。
“是解钦同学吧，我是刑侦二队的宁坤，唐警官让我来接你，先不急，你整理好思绪再去找乐瑾。”
“嗯，谢谢宁警官，不过我没关系，我这就去找乐瑾。”
“需要我陪你吗？”
“警官，您待会就在门外稍等一下吧，乐瑾她胆子小，我怕吓着她。”
“嗯，好。”
宁坤是局里态度最温和亲人的，让他来陪解钦，唐休考虑颇多。
一来能让他放松紧绷的神经，二来则是可以亮明警方的态度，愿意尽最大努力为他们争取宽大处理。
唐休下个目的地是秦协母亲工作的超市，有些事，总该了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