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无觅处》猫三狗四

4、西行 吴九十分痛

　　这世上，总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人们总是喜欢对着这些的秘密进行各种各样的猜测，或者加上或离奇或哀怨的解释来吸引听众，当然事实的真相却不为人探究，要不然，秘密也就不能称为秘密了。
　　二十年前的九阳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人人都不知道，但是无心已经死了的这件事情，却是人人都知道的，因为上百人都目睹了他的尸体飘在阴都池中。
　　至于无心怎么死的，说书的先生版本是这样的，那魔头爱练些诡异的魔功，害人的邪药，所以变得人不男不女，性情不阴不阳，对手下也是残忍至极，虽然他手下也都尽是些怪物，但也都深恶无心，听说江湖好汉都要来除去他，免得祸及己身，那些人就合计杀死了无心，可见魔教是不顾江湖道义的，众位听众且要入那正大光明的教派，勿要学那魔教行事。
　　吴九看着站在亭中的远眺的君不诺，夕阳下他的身影修长挺拔，意气潇洒，带着坚定和决心。
　　那日的大火过后，君不诺派人去寻飞身而去的女子，但都毫无所获。他安排好客栈的事情，便带着苏遇和吴九一直西行，虽然他不再问吴九命案的事情，但也不说为何要带着吴九，吴九因为心中有隐情，也就不提离开的事情。
　　但是齐家的命案，客栈的大火，已经压得吴九透不过来气，她实在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了。她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范大从不告诉吴九她的身世，余姑姑就像母亲一样照顾疼爱自己，她很想查明姑姑的死因，好告慰姑姑的在天之灵。
　　犹豫再三，她终于走上前去说道：“君先生！”
　　君不诺没有转身，只轻轻“嘘”了一声。
　　吴九看着渐渐下落的夕阳，天边的云都被染上了瑰丽的色彩，仿佛是今天太阳送给世间最后一份礼物，那样的美丽，像是最有风情的女郎在酒醉时的面颊。
　　她不禁轻叹：“好美！”
　　君不诺笑道：“是啊，太阳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美丽的，即使是落下，也留给世人无限的遐想。”
　　“这个亭倒也应景，叫做留辉亭。”他又说道。
　　吴九撇撇嘴道：“没意思的很，只因这亭子上能见到落日，便叫‘留辉’，若是朝霞极美，便又有人叫‘迎霞’了。”
　　君不诺“哈哈”笑道：“极是，极是，不过触景生情便好，倒不必过于雕琢。”
　　说罢，他看着吴九欲言又止的摸样，又笑道：“吴姑娘，有话但可直说。”
　　吴九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说道：“那日，我是看清死人的摸样。”
　　君不诺敛容听她说着。
　　她停了一下，回想起那日，她情愿什么都不知道，可是那样噩梦般的场面却在五年前就像挥之不去的梦魇一样跟随着她，或许，能借着这次的命案，查清余姑姑的死吧。
　　“她死得样子和我的一位姑姑五年前死得是一个摸样，都是那样的睁大眼睛，眼里却……眼里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让人觉得很痛苦，很难过，我虽然见过姑姑一万次的摸样，却从来没见过她那样，很陌生，可我一眼就知道那是姑姑，仿佛她一直以来就是那样的……丑陋……”
　　说道这里，吴九十分痛苦，除却是对亲人逝去的伤悲，还有目睹那样直接的，写满贪欲的脸的惊惧。她紧紧抓着亭柱，脸色苍白，就在这醉人的夕阳下，她也觉得四周是恐怖的坟墓。
　　君不诺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她。
　　吴九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说道：“姑姑是个很美丽的人，见过她的人都说她像天上的仙女一样，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让她死得那副模样。齐家的那个少奶奶也一定是个美人，因为她长得和姑姑很像很像，当我看见她的时候，就像见到死后的姑姑一样，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是姑姑的鬼魂。”
　　君不诺问道：“容貌很像?”
　　吴九应道：“嗯，还有……那天，在客栈大火丧生的姐姐，长得也是一样的容貌……”
　　君不诺听此，不禁恫然：“吴姑娘，此话可当真？”
　　吴九咬着嘴唇，重重的点头。
　　她又说道：“姑姑虽然死得蹊跷，但已过了多年，而且与逾阳的齐少奶奶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为什么会是这样。”
　　君不诺问道：“你姑姑可有外出游历或者有其他的姐妹。”
　　吴九摇摇头：“没有，姑姑从来不出门，她也没有说起有亲人姐妹，我并不知道姑姑来历，从我记事起，姑姑就一直在了，虽然好多人都喜欢她，但她却说不会嫁人的，她待谁都很好很好，可……”
　　说道此处，吴九已悲伤不已，靠着柱子伤心的哭起来。
　　君不诺叹道：“吴姑娘也不必太过伤心了，死者已矣，想必令亲也不愿见到你为她难过。”
　　吴九吸了口气，说道：“君先生，你几次救我的性命，我是十分的感激的，之前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
　　君不诺温柔地对她笑道：“吴姑娘，不必在意。”
　　吴九看着他的微笑的眼睛，恳求道：“先生之前说是为了查齐家的命案，这和我姑姑必定有关系，可以让我跟着你一起查吗？”
　　君不诺点点头。
　　天气已经更凉了，怕过不了多久，便要入冬了，道路上的行人也都行色冲冲。
　　宽大的马车在路上急驶，赶车的人是苏遇，车上坐的是吴九和君不诺。
　　君不诺正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书信。
　　吴九掀开帘子看看车外，问道：“君先生，我们已经西行了九天，是在往哪里去？”
　　君不诺放下书信，随着吴九撩开的车帘，目光也像极远的地方看去，他微微叹气，说道：“二十年前，发生了一件轰动武林的大事。”
　　“二十年前？”
　　“是，当年有个门派，叫碧火重天，是个专练邪药毒功的门派。”
　　吴九讶然：“那不就是魔教！”
　　君不诺说道：“不错，江湖人都称其为魔教，本来练些奇门的功夫，也不为人诟病，此教地处西方，不涉足中原，本与各门派也无冲突。”
　　“可有一日，铁刀门的门主铁继突然死了，铁刀门是洛阳的一个极大的武馆，门人众多，都是些豪迈的好汉，在中原一带的门派中，也是中流砥柱了，门主铁继力大无穷，常使一口三百斤的大刀，为人豁达，结交甚广。既没有仇家上门，也没有病痛缠身，就这样好端端的死了，而且，他死得奇怪恐怖，凡是见过他遗容的人，都被那样的情景惊道。”
　　“死得奇怪恐怖！”
　　君不诺点头叹道：“同你说的姑姑和齐少奶奶一般。”
　　吴九情不自禁地握紧拳头，说：“那是那碧火重天所为？”
　　君不诺拍拍她的肩膀，继续说道：“铁继身死，既无外伤，也无内毒，当时经验尸的神手范悲验看，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铁继家人无奈，就当做梦魇而亡收场了，此事虽然蹊跷，但当时人也不甚在意，只当是意外。唉……若只是意外，也便好了。因为渐渐地，除却铁继之外，万华派，梵裕寺，奉剑山庄等十多个门派的掌门长老十余人都死在那样恐怖诡异的手法之下，没有人知道那是怎么害人死的，一时人人自危，各门派的掌门更是担惊受怕，生怕自己某日就会成为那恐怖之鬼。”
　　“后来，有人传出，这一切的灾难都是碧火重天的教主无心所为，只因他练了一种药，叫做得愿之药，要拿世人试药，说人心最贪，那就让世人都死在贪心之下。”
　　吴九听此，骇得手都微微发抖，她恨恨道：“人心最贪……难道他便不是人么！他为何仅仅为此就害得这么许多人命！”
　　君不诺闭上了眼睛，摇头叹息，又说道：“此消息一出，人人义愤填膺，那些身亡者的弟子，妻儿更是誓要杀了无心为各自的亲人、掌门报仇，为此各门派纠集弟子数千人，在当年的八月十五，齐齐聚在碧火重天所在的九阳山下，准备攻打山顶。正当一触即发之际，却传来无心身亡的消息，当人们赶上山去，也发现无心了的尸体，因为参加进攻的也有当地的门派，所以有人认得无心。”
　　“无心已死，教众也都作鸟兽散，人们赶去的时候，教内只留下个煮饭的哑婆婆了，众人也只得作罢，且他们翻遍了碧火重天，都没有发现任何的可疑的毒药，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吴九听罢，心中骇然，半晌才说道：“既然无心死了，江湖上也没有什么碧火重天，也没有那些毒药，为什么我姑姑和齐家的少奶奶会死在那得愿之药下，而且，她们也不是什么掌门啊？”
　　君不诺摇头，道：“二十年前的惨案，因无心之死而停止了追究了，当时也有人提出异议，但毕竟从此没有了那样离奇的命案，断了线索也就查不下去了。”
　　吴九问道：“那我们现在是要赶去九阳山么？”
　　君不诺拿起小几上的茶，喝了口，应道：“是，在锦州，有位朋友的夫人和儿子失踪了，却出现了当年碧火重天的标志之物‘墨莲’，当年几位掌门死的时候，有几位的尸体旁边也正是摆着一朵虚无的黑色莲花，这也是人人都相信人是无心所杀的重要证据。”
　　“墨莲？我并没有在姑姑和齐少奶奶的尸体边发现墨莲啊？”吴九努力回想。
　　君不诺道：“那黑色的莲花，不知是何物所制，却只行聚一刻，一刻过后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吴九思索不解：“既然要在尸体上留些东西，那便要教人都看到，可只留一刻便消失，可是为什么？”
　　君不诺也皱眉道：“不知，墨莲出现之处，都是死人的身旁，可我那朋友的妻子，却是失踪了，且无心已死二十余年，最近却又接二连三的发生命案，死得却有都是容貌相像的女子……”
　　吴九心中惊异，已是乱麻纷纷了，突然她似乎想起什么似地，正要开口说些缘故，可又不知说些何事，只觉得心内堵着一团棉花，教她无法开口。
　　君不诺见她欲言又止，神情古怪，便问道：“吴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吴九摇头摆头。
　　良久，她才说道：“你刚才说得虚无形体的莲花，我突然像想到什么事，可又想不出什么，只觉得那样的熟悉，却又说不出什么名堂。”
　　君不诺微笑道：“那暂时就不要过于去想了，可能是一时的神智停滞，慢慢便能回想起来。”
　　吴九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