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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起波澜 吴九在水底 ...

  •   吴九坐着苏遇赶的马车,来到了一座大大的店家,门前的横匾气派的写着“迎客居”,楼下敞开的门洋溢出灯火的颜色,看起来幸福又温暖。吴九觉得心情又美好了许多,那过去的倒霉的一个多月也被抛在了脑后了。
      她跟着苏遇进去,穿过大厅的人群,抬步上二楼,当她闻着饭桌上传来阵阵的香气,觉得自己脚下虚浮,能马上飞起来,抢过人家的盘子,把所有的美味都倒进嘴巴。她细细得想着那些烤肥鸭、东坡肉的滋味,不自不觉得觉得楼梯都飘起来了,突然一个趔趄,踩空了步子,趴倒在地板上。
      这个姿势实在是不雅得很,吴九手忙脚乱得爬了起来,尴尬的四处看看,突然长大嘴巴,整个人都像是呆住了。
      旁边站着一个人,如果让一个女孩子呆住的人的,想必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的,可是不是,那是个女子,一个美丽的女子,非但美丽,而且美丽极了,吴九觉得自己见过所有美丽的女孩子,加起来都没有眼前的女子漂亮。
      美丽的女子微笑地看着她,温柔地开口说道:“妹妹没事吧,摔疼了吗?”
      吴九仿佛听见仙女在歌唱,那样美好的声音,那样关切的语气,她马上就红了脸,说道:“没,没事,谢谢。”女子很亲切,吴九想起了遥远记忆里面的人,恍然有点失神。
      女子笑道:“走路可要小心,尤其在上楼的时候。”
      吴九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看见苏遇在前面看着她,就对女子笑笑,赶紧追着苏遇上去了。
      但又回头看看,女子还站在楼梯口,看见吴九回头,对她温柔的笑笑,苏遇也好奇地回头,马上也红着脸转回来继续前走。

      这是一间精致的客房,摆放的瓶几都显得恰到好处,可见客店的老板也是个风雅的人,连这些都不愿让客人挑出毛病。
      君不诺坐在窗前的案几后,看着吴九,用手指敲打着茶杯,说道:“吴姑娘,你确定当日见到齐少奶奶,她就已经死了?”
      吴九心里很不安,当了小偷被抓,又无缘无故被人救了出来,眼前这人虽然风度翩翩,气质不凡,怎么看怎么可亲,若不是现在处境尴尬,吴九定然会大大的花痴一番。他救了自己,为的是那桩命案,命案!吴九心里一惊,她不能照着心里话说出来,因为……想到这里,她便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原本想着什么报恩不报恩的,那就再说了。
      “我本就想拿点吃的,突然看见那样一个人,早就吓得不能动弹了,根本……根本没有看清是男是女,是死是活。”吴九看着君不诺说道,原先的那份疑惑又回想起来了,那人的死的样子,和余姑姑一个样子,范大当时看见余姑姑死后的遗容,似乎很震惊,很恐惧,他是个沉稳的人,很少有事情很让他动容,但是他却在见到余姑姑的模样的之后,变得十分的失控。那样的死人,这辈子只要见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的。
      君不诺说道:“哦?那姑娘能详细说下当时的情景吗?”
      吴九说:“当时……我进门,四下看看,就看见那个人半躺在床边,面目十分的可怕,我,我就吓倒在地上,然后有人冲进来,说我杀了人把我绑了。”
      然后心虚地看着微笑看着她的君不诺,继续说道:“因为太吓人,我吓得失了神智,现在记不得太多了。”
      君不诺笑道:“姑娘受惊了,在下还有些事情,还要请教姑娘,请就在隔壁住下,可好?”
      吴九心里也有万般的疑惑,虽然最近祸事连连,但是他才救了自己,这么说了,又不好说要离开,便只好点点头随着苏遇出去了。
      君不诺站在窗前,风吹得带来份凉意,拂过他的衣带,窗外是句泠湖,金乌西坠,只留下些余辉,却映得诗意,听得一声叩门。
      他说道:“进来说罢。”
      苏遇恭敬得进来垂手站着。
      君不诺看着晚景,叹道:“此事越加扑朔了。”
      苏遇说道:“这姑娘天真可爱,却身怀不寻常的功夫,只是不精些。”
      “江湖行走,身怀些功夫,倒也寻常。”
      君不诺转过身,说道:“把案上的信传与平水。”
      苏遇诺声拿过桌上一个小小的卷轴,但又看了下间壁的木墙,欲言又止。
      “说吧。”君不诺看着他说道。
      苏遇开口说:“公子,这吴九姑娘,身怀的轻功却像随风踏浪,口音也像祁州那处的人,她言语诺诺,自怕有些缘故。”
      君不诺说道:“祈州……她方才说吓得失了神智,记不得了,可是言辞闪烁,似有隐衷。”他沉吟半晌,叹道;“你先去下去吧,明日再做计较。”
      苏遇道:“是。”
      吴九填饱了肚子,浸在浴桶里,香气氤氲,满足的一声叹息,回想着今早还在牢里哀叹,此番却在此间高床软枕,香汤环身,着实是世事难料。只是不知道那个君公子是何来历,瞧着他相貌堂堂,行动磊落,也应该不是奸佞之人,但自己出门时,范大嘱托不能泄露来历,而且余家姑姑过世的诸般事情,在山庄时都不能提起半点。
      吴九把头埋入水中,想起那年的事情——
      五年前的六月十八,吴九同柳八去后山冷水池摸鱼,冷水池,顾名思义,便是一处寒潭,水冷刺骨,但此间生长一种无眼的小鱼,鱼身透明,略带红色,十分可爱,更佳的是鱼肉细腻,滋味无穷,吴九常同柳八用自制的网兜去捞来偷吃。但是此日,他们却眼见比寒潭水更冷上百倍的情景。
      见一个面目扭曲的女子手握红绫,坐在寒潭边写着“雁度”的石碑旁,却早已死去多时,但她的眼睛还不甘心的挣着,仿佛生前最后一丝力气都在努力得想挣大双眼,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没有的生的活力,暗灰的瞳孔上附着灰白的眼膜,但却让人感觉无限的眷恋,不是在眷恋生,而是向往着言语说不清的虚无,仿佛所有的爱恋,悲伤,同情,卑微都显得微不足道,只是在为了虚无的追求……她平日温柔的面颊变成可怕的青僵,花瓣般的嘴唇竟然被生生的咬下半边,却还有一丝连着肉皮。吴九紧抓着柳八的衣服,骇得面无血色,那是余姑姑,如同母亲一样疼爱吴九的余姑姑,可是她就这样死在眼前。
      吴九从水里钻出来,深深的吸了口气,回想着那日的情形,历历在目。死去的余姑姑,还有齐家的那个女人,她们是怎么死的,还有……她们为什么而死,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人死得那样挣扎和空需。
      想到这些,她情不自禁的握紧手心,这世间有太多是悲苦,但是不是所有的不幸,都是人心而来的?
      水有些凉了,吴九正打算起来穿衣,忽的外面一阵嘈杂,听见或高或低地的喊叫伴着敲打之声:失火了,失火了,快些起来逃命啊!!!
      吴九一惊,赶忙拉过一旁苏遇拿来给她换的衣裙,迅速得穿上,才系好衣带,见浓烟已经从门缝中透过来,熏得她不断咳嗽,她把面巾浸湿捂住口鼻,冲到门口推门,却被热气逼了回来,转头奔向窗边,可窗边的帷幔着了热气,已燃了起来。
      真是逃生无门,吴九心里不住得哀叹,活着出了大狱,难道要死在这里,突然眼见刚才洗澡的木桶,便一闭气,跳了进去。外面的吵闹如同瞬间停止了,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透过水看着浓烟不断涌进,只怕自己一露出水面,便会被呛死。渐渐地,她的神志有些恍惚,从来没有觉得死亡如此的靠近,想着自己出门之前的豪言壮语,可先是被关在官府的大牢,如今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死在客栈的浴桶里面,只怕要被柳八笑掉大牙。此刻进退两难,实在是很恰当的热锅上的蚂蚁。
      吴九在水底憋得快要窒息了,但是相比出去被烟灰呛死,她实在情愿被淹死好些。
      忽听得一声巨响,是有人破门而入的的声音,接着她就被一双手抓住衣领拎了出来,就在她想大口喘气的时候,被一块湿手巾捂住口鼻,耳边传来君不诺的话:“切莫大口吸气,调匀内息,快随我走。”
      吴九透过手巾憋着小口地吸气,此时房间浓烟滚滚,火舌四窜,只觉得更加的气闷。她只好紧紧抓住君不诺,任由他带着自己穿过被烧坏掉下来的物件。
      君不诺协着吴九到了避火的空地,此时客栈里许多人都聚在此处,苏遇急急迎上来道:“公子,您没事吧?”
      君不诺道:“无妨,你去讨点水来,给吴姑娘喝吧。”
      苏遇见一旁咳得天昏地暗的吴九,赶忙去附近的茶楼拿来一壶茶水。
      吴九捧着茶壶灌水,渐渐喉咙的干涩好了许多。
      她看着君不诺苦笑说道:“看来我是霉星高照,走到哪里都灾祸不断。”
      君不诺看着火势汹涌的房子,若有所思道:“此火燃得古怪,如是灯火不致,不该烧得这么快,火虽是自你房间的那处方向燃起,但顷刻间就让你逃生无门,若无助火之物……”君不诺冷笑,“只怕是弄巧成拙。”
      吴九张大嘴巴呆呆地说道:“啊?有人故意放火么?”
      遂又低头道:“我并没有仇家,难道是那件事?”
      君不诺回头看着着她,说:“姑娘已是知道此事迷雾重重,还请不要隐瞒,今日你才出大牢,便有人做些手脚。我并非歹人,只受人之托查明此事。”
      吴九见他说出心中所想,不禁脸一红,说:“我……”
      唉……看来还是不宜出行的,原本以为运气会好了些,结果却更糟糕了,不过是偷点吃的,现在却连命险些都没了。
      “不要拉着我!放开我!我家小姐还在里面,让我进去……”吴九正在踌躇间,忽然那处树下有个女子哭喊着要冲进客栈的,只见她神情惊惶,一双眼睛瞪着大火,好像要把火看穿了。旁边的人都都在拉着她劝道:“姑娘,你看这大火,实在是进不去了。”
      “是啊是啊,不要说救不出你家小姐,只怕连你都搭上。”
      女子听此,更加哀绝,她呆呆看着汹涌的大火的,像是吞人的野兽,便已明了,不可能再有什么活物能在里面存在了。她见救人无望,神情恍惚,像是极其悲痛而丧失了魂魄。
      吴九一惊,自己险些无法逃生,多亏君不诺,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君不诺,见他早已疾步走向那女子,自己也赶紧上前。见女子哭得气绝,心中不忍,但暗暗思忖,自己是洗澡穿衣耽误了逃生,再加上火是从自己这处烧起,那女子口中的“小姐”还在火中,此时却还在里面,难道她那处的火更加的猛烈?
      君不诺扶着女子,按着她的神明、合谷两处,女子渐渐回了神智,不住得流泪,口中喃喃说道:“都怨我,我为什么自作主张要去给小姐端点心……要不然……都怨我……”
      君不诺站起身来,同情地看着她。
      女子突然想起什么来似地,急急惊道:“不!这不是意外,是他们!!”
      她惊恐地奔向大火处停下,回头说道:“我是怎么出来的!小姐她不可能出不来的!!!”
      一名客商打扮的男子说道:“我听见有人喊失火,便急忙出门逃生,见姑娘晕倒在走道,就叫家人带着你一起出来了。”
      女子急急上前紧抓着那说话男子,惊道:“我晕倒了!”
      男子说:“是是,姑娘晕倒在我房门前。”
      旁边的下人打扮的二人也说道:“是啊,姑娘倒在我家老爷房前,还是老爷叫俺们驮着你一起出来的。”
      女子摇头,仿佛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说:“果真是他们!”
      不是冲自己来的!吴九松了一口气,但……她看着这女子,也难过的摇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女子悲愤异常,切齿恨道,紧握着拳头,身体也因为这样剧烈的情绪而发抖。
      突然,她仿佛想到了什么,顿时惊道:“那茶……”
      未说罢,便提气掠身向句冷湖飞奔,顷刻便消失得毫无影踪。
      方才救人的男人惊恐地说道:“啊!如何这样的快,莫不是鬼吗?”
      苏遇道:“不是鬼,这是水上漂的绝好轻功。”
      那男子略带哭腔:“不是鬼,那就活见鬼了,我那么多货物停在院子,这回可折了血本了。”
      君不诺低声叹道:“果真是刻意防火,只是要害得这么些人险些陪葬。”
      忽然一人急急来到君不诺面前,君不诺摆摆手,对来人说道:“秋掌柜,此事不怨你,不必自责。”
      秋掌柜垂头道:“老汉有负公子所托,实在是没脸见公子啊。”
      君不诺笑道:“无妨,此火又不是秋掌柜放的,意外之事,不必如此挂怀。”
      秋掌柜说道:“公子宽宏,只是老汉没看好公子的家业,还让公子身处险境,老汉我……!”
      君不诺道:“不必多说,日后重建迎客居,还要多多仰仗秋掌柜。”
      秋掌柜感激说道:“公子还要重建迎客居?”
      君不诺说道:“是,秋掌柜不必伤怀了。”他打断秋掌柜的话,问道:“方才那女子与她的主人是住在哪个房间?”
      秋掌柜说道:“刚才那个女子,对了,她们主仆二人是住在甲肆房的。”
      君不诺沉吟道:“甲肆房?甲肆房……”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吴九。
      秋掌柜道:“是甲肆房,她们已住七天了,说是等什么人,那个小姐长得十分的美貌,老汉这辈子都没见过那般美貌的女子。”
      吴九听他一说,大吃一惊,美貌的女子,难道是在楼梯处的那个女子?她看向苏遇,苏遇显然也被惊到。
      君不诺注意到他们两人的神色,问道:“如何?”
      苏遇道:“傍晚我带吴姑娘来的时候,似乎见过那女子一面。”
      秋掌柜叹道:“那样的美人,竟然惨死在火灾里,可见天妒红颜啊!”
      吴九想到女子温柔的话语,还有那异常熟悉的笑容,心里也十分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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