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凶 灯芯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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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芯燃起，光照映着少年的脸，勾勒出轮廓，宋无期撑着头，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百无聊赖。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火烧云卷食了半边天，大雁往南飞去，画面如诗。
案上罗盘转动，发出吱嘎声响。
片刻，指针停止，法阵破，周围弥漫荧光，慢慢聚拢，在半空汇集成一个“凶”字。
宋无期眼中星光暗了一瞬，心中不安起来。
此次下山历练，他怕是没命回来了。
宋无期闭上眼，小憩了一会，待山中鸣鼓声响起，他才醒来，洗漱一番后去了前殿复命。
他去时，大半弟子已到达，殿中最前站着一位长胡长老，名为念绪。
念绪是黎明剑宗宗主，膝下无儿女，唯一的亲传弟子也死于十五年前的一次雷劫中，他早已成为孤寡老人。
念绪年老，只有在每年的历练前的召集会上才会露面，进行一次喊话，每次都大差不差，就是在一年后的今天，大家都要有命回来，不要好战而丢失了性命，毕竟出了山，剑宗就不会管了。
眼下，念绪用着沙哑的嗓子说道：“山中结界只会关闭三日，三日内，所有年满十五的弟子，都要下山进行历练，一年为期，明年的今天结界会再次关闭，大家务必要按时回山，否则只能再等一年了。”
“切记，不可好战，不可伤及无辜，剑宗向来扬善除恶，不可做有损剑宗名义之事。”
“又是这几句话，耳朵都起茧了。”
宋无期寻声望去，发现是同样站在最后排的铃霜翎在抱怨。
铃霜翎才来剑宗一年不到，她怎会知道去年也是这番话？宋无期压下心中疑惑，回头不再看她。
少女抱着剑，已经有了偷偷溜走的念头。
铃霜翎也这么做了。
她屏住呼吸，离开了前殿，不曾想一回头就和长序撞上，她躲避不及，只好抱拳行礼道：“师父好。”
长序沉着脸，没好气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
铃霜翎抬头，对上长序威压的眼神毫不畏惧，说出的话像是淬了冰：“徒儿当然知晓，不过马上您就不是我的师父了。”
长序对她此番言语早已习惯，生不起气，更多的是失望，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精心培养的徒弟会被他养成一棵歪脖子树，有一颗阴暗的心。
“为师倒是很期待，霜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一个人。”
铃霜翎笑答：“您的仇人。”
“我们现在，不就是么？”
铃霜翎：“或许吧。”
她转身离开，直飞山下，等结界关闭好直接离开仙山。
铃霜翎被长序打造成了一个只会修炼的木偶人，长序想要掌控她，让她为自己所用，所以抽走她的五识，封于血玲珑中，却不想铃霜翎自主意识强悍，并非那么好拿捏。
铃霜翎知晓了这一切，知道她只是被剑宗视为飞升工具，挽回剑宗培育弟子第一的名号，为了能困住她，长序还夺走了她的记忆，让她忘我，无心无情，以无情道为正道。
那日以后，她便不再掩饰自己对长序的厌恶，干什么事都与他对着来，把自己的阴暗面面向大众。
长序对这些并不在意，只要铃霜翎能飞升就行。
——
铃霜翎靠着树，手中拿着一张地图，正在规划此次历练要去何处斩妖除魔。
她的目光停留在雪梅村上。
“这村……怎么如此熟悉，莫不是……”
铃霜翎垂下眼，最后还是选择第一个前往雪梅村。
可能她的身世，与这个村庄有关。
她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寻找身世的机会。
山中响起铃声，眼前结界散去，铃霜翎将地图收进灵囊，踏了出去。
滁州城，城北。
药铺里弥漫着中药的苦味，炊烟袅袅，外头一老者躺在椅上，一本书覆盖着他的脸，手中握着一把团扇，扇着。
“大夫，可否帮我看下病？”
老者把书从脸上拿走，坐起来，回答：“可以，姑娘请进铺里来罢。”
铃霜翎说了句多谢，跟在老者身后进了铺子，坐在团蒲上，挽起衣袖，将手递给老者探脉。
老者问：“姑娘是什么症状？有哪里不舒服吗？”
铃霜翎答：“心口闷的慌，或许是心病。”
老者收了手，提起笔点墨，在纸上草草写了几笔，把方子传给铃霜翎，示意她查看一番，确认没有她过敏的药材。
“姑娘气血亏虚，印堂发黑，应是睡眠不足导致，上一次受的伤也并没有调理好，落下了根，所以才会觉得胸闷，并非心病，这方子可助睡眠，姑娘过眼后我便去抓药了。”
铃霜翎仔细看了几眼，只觉他字潦草，药材也没见过，看不出个所以然，故点点头，敷衍说：“不错，那便就这个方子了。”
老者收回纸，起身去帘子后抓药，几味药材被放在油纸上，他将油纸裹着药材包起，用草绳绑住，掀开帘子递给了铃霜翎。
“姑娘，十文钱。”
铃霜翎从灵囊中拿出碎银，放在桌上，接过那药，笑答：“不用找了，多谢大夫。”
长序在吃穿用度上从不限制她，所以她身上盘缠多的很，铃霜翎不知道这十文五文算多少，但给碎银子总归是没错的。
果然，老者双眼放光，捧着那碎银刚在嘴里咬了咬，见不假，连忙说谢谢，嘴里夸赞的话滔滔不绝。
铃霜翎也没想到这一粒碎银威力如此之大，只得尬笑，说不用谢，然后转身离开了药铺。
她一出去，老者的声音就戛然而止，老者把碎银随处一抛，接着消失在了药铺。
这些天许多宗门弟子都在下山历练，故而滁州城许多客栈早已被挤满，铃霜翎寻住处寻了好些时候。
终于，还是有客栈有空房的。
这客栈规模宏大，外头还有人招呼着客人进去瞧瞧，牌匾上潇潇洒洒的刻着“往昔客栈”四字，好不气派。
铃霜翎刚经过，就有人拉着她进去看看，她满怀期许询问：“还有空房？”
拉着她的姑娘娇羞一笑，又爽朗答：“有呢，小姐可以进来寻个住处呀。”
铃霜翎不喜与他人亲近，于是佛去她的手，皱着眉道：“多谢，不过我可以自己进去，还请姑娘带路。”
那姑娘被冷面以待也不恼，笑着在前带路。
进了门，就是一排排桌椅，中间让出一条道来，是专门给小二上菜的，最前方站着个说书人，正绘声绘色的讲述着大侠故事。右拐是订房的账台，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公子端坐着记账，见姑娘带了人来，放下了毛笔，问铃霜翎是要上等房还是普通房。
“上等房。”
她也算是娇生惯养的，毕竟长序除了修炼，其他事情上也没有过于苛刻，也算的上娇惯了。
想着上等房会贵些，她就从灵囊中多拿了些银子，放在桌上，小公子看见后顿时忘了老板娘教的规矩，两眼冒光，直接给铃霜翎选了个风水最好的屋子。
“二楼第五间，这是钥匙。”
“多谢。”
铃霜翎接过钥匙，直奔二楼。
进了房间，她将药方随手一丢，包袱砸在床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她的预期是在滁州城中歇息一日，然后南上御剑去雪梅村除妖。
这次剑宗放出的消息说雪梅村里有一个梦妖，吸食村民的美梦，编织噩梦，恐吓他们，使他们不敢入睡，从而精神萎靡，在疯傻中死去。
梦妖一族其实被除的差不多了，种族快要灭绝，几十年来才有这一例关于梦妖的案子发生，是以想去雪梅村一探究竟的人也不在少数。
只是妖也有灵性，铃霜翎不明白，为什么梦妖会自己主动暴露行踪，让修仙者来杀自己？
这其中，定有蹊跷。
背后有人指使也不一定。
“楚兄，听闻你们剑宗有江南宋家的那位小公子，是真是假啊？”
问的人是轩辕宗的林子萧，他长相温和，一袭白衣，手中把玩着一柄骨扇，当真公子世无双，引人纷纷侧目。
楚凝寒点头：“确实，不过并不出众，都说他是废材。”
他身侧的杨司一掌重重拍在桌上，怒气根本掩盖不住：“哪是废材二字可以概括？他还喜欢吃软饭呢。”
楚凝寒安抚他：“好了，往事随风，不必放在心上惹你不愉快。”
杨司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就瞧见从二楼下来打饭的铃霜翎。
好，冤家路窄。
他立刻扯嗓子，大声嚷嚷：“喏，宋无期靠山在那呢，我们天下无双的剑修铃霜翎。”
自上次赛会，铃霜翎夺得魁首后，她的名声就被放了出去，人们口中的剑修第一也从杨司变成了铃霜翎。
客栈里不少都是修仙门派的弟子，听说过铃霜翎，但未见其真容，被杨司这一喊，都齐刷刷向她看去。
少女的发髻宛如蝴蝶，斜绾脑后，藕粉色发带松松打了个结，在乌发中最为显眼。
她一身桃粉，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柄处镶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熠熠夺目，杏眼弯弯，肤如凝脂，人美如画。
“这就是铃霜翎？挺美一姑娘。”林子萧摇着骨扇，夸赞毫不吝啬。
铃霜翎耳力好，朝他看去，刚想说句谬赞就瞧见杨司同他一桌，看见杨司的那一刻顿感不适，冷哼一声，饭也不打了，转身径直回了二楼。
林子萧疑惑：“我惹她了？怎么看我一眼便怒气冲冲的。”
杨司没好气白了一眼，说：“她就这样，死装，其实巴不得别人夸她呢。”
林子萧：“性子如此烈？”
杨司：“对啊，当时赛会她直接砍了我的剑，还说我不行，连剑都握不住，母大虫！”
楚凝寒已经习惯了他去头去尾的说法，加上他也不喜宋无期，便也没戳破，独自吃着点心，并不插话。
林子萧听闻，煞有其事：“那为何说宋无期的靠山是她？”
杨司招招手，示意他靠近，待林子萧凑近了，就伏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赛会上铃霜翎替宋无期出头不说，后我又见宋无期半夜深更去铃霜翎的屋里，我怀疑这宋无期用自己的美色诱惑铃霜翎。”
林子萧震惊到舌头打结：“这这这，这宋无期当真是没有、没有底线！一点也不洁身自好！”
杨司重重点头，下一刻，头被人狠狠按在桌上，动弹不得。
“再编一个试试。”宋无期按着杨司的手逐渐用力，谁也没想到这宋无期走路无声，楚凝寒刚想动手，就被缚灵绳困住，动弹不得。
楚凝寒朝二楼望去，铃霜翎好整以暇的和他对视片刻，笑到：“楚师兄，多有得罪，此事你还是莫要插手才好。”
她指了指宋无期和杨司二人：“否则杨师兄对宋无期，楚师兄就是对上我了，不想被破剑，就在那坐着吧。”
楚凝寒向来重面子，现在客栈里那么多仙门弟子，他要是被铃霜翎破了剑，别提多丢脸了。
他只好不再挣脱，坐在那。
林子萧是法修，灵力也低下，不好与铃霜翎或是宋无期正面对上，到时他阵还没起，性命就丢了。
所以林子萧也不好帮忙。
杨司孤立无援，只能低头道歉。
“宋师弟，别打我我知错了！”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让铃师妹也别打我，我承受不来啊！我再也不会乱说话了，师弟师妹饶了我吧！”
宋无期冷笑，凑近了小声说道：“杨师兄，这里不是剑宗，我不必藏拙，也不会轻易饶了你。”
杨司知道他的手段，一股臭味袭来，居然是被吓尿了。
宋无期捏着鼻子推开两尺远，嘴里咒骂：“胆子比麻雀还小，也别出来历练了，滚回你杨家当公子哥去吧。”
铃霜翎见他们谈完了，就撤了缚灵绳，没有了禁锢的楚凝寒连忙将杨司扶回客房，林子萧灰溜溜的跟在后面。
没看见打架，众人也觉得无趣，就各谈各的，没了看热闹的心思了。
“宋无期，上来。”铃霜翎说完给了他一个眼神，就转身回了房。
宋无期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愣神，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抬脚上了二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