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破手中剑［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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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宋府灯光点点，凌冬提着灯穿过青石板路，来到南书房，守卫接过灯，凌冬行至门前，道：“老爷，是个男孩。”
语毕，她退了回去，重新拿过灯，跪着，低下头等着。
月色不同往日皎洁，也不知是月变了，还是这天，要变了。
片刻，门打开，青年面容憔悴，年龄不过二十又七，发间却已有了银丝，他脸色沉沉，心情有些不虞，怒声道：“我早就说过，若是个男孩，便直接丢去黎明剑宗修行，还来打扰我作甚？”
凌冬赶忙将灯放在一旁，朝着青年的方向磕了头，连声说老爷息怒，才敢解释：“夫人生产了一个时辰，身子骨本就弱，于是小憩片刻，主母见了是男孩，便想先将名字敲定，择日送去黎明剑宗，故令奴婢来询问老爷意见。”
凌冬这番说辞圆润，又让青年忙了两日的怒气有地可撒，眼下他怒意消了些，语气神态也跟着温和了下来。
青年想了想，最终开口。
“既是要送去他处的儿子，那就叫无期吧。”
归家无期，是注定要在外漂泊一生了。
宋无期，以后你便没有家了。
凌冬应下，起身行礼离开，回了主母屋中复命。
——
“宋无期，你这十六年里究竟学了些什么？真是蠢的猪都自愧不如！”
名为宋无期的少年毫不在意的耸肩，一脸无辜样，讪笑道：“如你所见，什么也没学会。”
杨司见他不反驳，更是来劲，手中剑刺去的同时还不忘挑衅，见他无法还手，更是嫌弃。
“他们的传言果然属实，你不过是个依靠家族背景的废柴！”
宋无期点头称是：“对啊，我宋家最不缺钱，我能用八百辈子了，你可别羡慕我。”
长序仙者坐在看台上，目睹自己的徒弟被人羞辱。
左侧的梧纱率先看不下去，奈何宋无期不是自己的徒弟，他师父还未出声，自己更没有理由出声了，只能小声说：“长序仙者，不制止一下吗？”
长序侧目，应答：“梧纱仙者好好观赛便是，往年都会出现冷嘲热讽的情况，不足挂齿。”
是不想干涉的意思了。
梧纱闭了口，不再劝说。
的确每年的赛会都只有零星几个弟子被言语攻击，而次数最为频繁的就是宋无期，但其他弟子的师父都会及时处理，只有长序，不闻不问，似乎这宋无期不是他的弟子似的。
宋无期不是学剑的料子，作为师父，也并不想去管一个花瓶徒弟，保证他不死就行，毕竟当年宋家送来时，只叮嘱了不要养死，可说别的什么。
于是，到最后被攻击的也只有宋无期了。
少年并不放在心上，被说惯了，也就习惯了。
“宋无期败，杨司胜，下场甲擂台守擂人杨司。”
“甲擂台，铃霜翎对杨司。”
少女抱着剑，足尖轻点，一跃便上了擂台，脑后小辫子舞着，俏皮灵动。
可她的样子却不灵动。
杏眼里杀意满满，似是要将杨司看出个洞来。
“姑娘，多有得罪，还望海涵。”杨司抱拳行礼，这口气，完全不将铃霜翎放在眼里，就像这场他赢定了一样。
铃霜翎是去年年底进的黎明剑宗，没有从小时候开始修行，修炼一年不到就来参加赛会，算是一场豪赌，关于她的天赋好坏长序也没有透露半点风声，但大家都不约而同的认为铃霜翎基础不好，就是给杨司刷守擂分来了，还要白白挨打。
少女笑而不语，指尖缠住了胸前垂下的小辫子，道：“杨师兄此言差矣，擂赛还未开始，何来得罪不得罪一说？”她说着，单手去了剑鞘，挂在腰间，后半句话有些不中听，“杨师兄……恐怕对自己的实力太自信了罢。”
“长序仙者你这徒弟，性子倒是一个比一个烈啊。”言闵侧身撑着头，忍不住调侃。
长序不言，只是轻轻一笑，眼底却愈加晦暗。
杨司心中有气，提剑刺去，毕竟是从小练剑，早已和剑心意共鸣，剑宗里都奉承他是剑修第一人。
他实力强，基础好，就连佩剑也是精心打造而成，确实算得上剑修第一人，且不说他年年是魁首了。
开战速度之快，甚至没人能看清他是怎么出招的，只是眨眼间，两人的剑相撞，发出鸣鸣声，震起剑波。
“我倒是有自信的资本，铃师妹有的，只有勇气。”
铃霜翎听后挑眉，抬手将更多灵力注入剑中，她的佩剑无声周围泛着蓝光，天色也暗了下来，乌云泱泱，气氛降至冰点。
泛光，是剑中灵力充足的表现。
狂风席卷，吹的铃霜翎小辫飞起，发髻凌乱，缠在辫子中的发带脱落，不知被卷去何处，就连她的眼睛也被吹的痒痒的。
“杨师兄，我有的可不止勇气。”
铃霜翎强睁开双眼，一掌注入满法力，重重拍去。
无声剑有着微微震动，像在兴奋，随着她手腕的转动，蓝光更甚，杨司如今对付起来竟有些吃力。
铃霜翎的剑招，刁钻古怪，次次都是杀招，他稍有不慎恐怕就会被夺取性命。
杨司只有防守的份，他从一开始的冷言冷语，到咬着牙，神情紧绷，认真的化解每一招，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要去了命。
这个少女，就是个疯子。
杨司想。
趁他分神，铃霜翎再一次朝他心口挑去，杨司刚想抵挡，却见无声转了个弯，劈向自己的剑。
未能反应，剑就被一分为二，借着力，插入了一旁的木桩里，剩下那部分，脱了杨司的手，滑到铃霜翎脚下。
杨司捂着心口，愣住。
铃霜翎心情大好，变出一条新的发带，缠上散乱的乌发，一边用脚踩住破剑，略有嫌弃，“杨师兄，你连自己的剑也握不住么？”
杨司一怔，他想次方才，他也是挑了宋无期的剑，踩在脚下，嘲笑他连自己的剑都拿不住。
铃霜翎把这番言语还给了他，还顺带把他的剑给砍了，当真是狂妄至极。
剑修以剑为命，在对战中，剑修的剑脱手或是丢失破损，说明这个剑修学艺不精，这被称为“破手中剑”，是对手挑衅的一中方式。
“你们师兄妹二人，感情真好啊。”杨司脸上红了一片，以前被夸做剑修第一人，只有他破他人手中剑，这是头一次被别人破了自己的剑，还是一位女子，一位才修炼一年不到的女子！
“一般。”
铃霜翎踩了两脚剑，便觉无趣，又给杨司踹了回去，说道：“杨师兄，你的剑。”
断了的剑在台上转了两圈，回到杨志脚下，剑柄上还有着铃霜翎的鞋印。
杨司面子丢尽，捡起剑擦了两下，就想离开擂台，转身时又听她说：“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杨司握紧拳头，他本就不是什么君子，被铃霜翎多次侮辱，早就看她不爽，刚想破口大骂，长序的声音却比他先到。
“霜，为师教你的礼数是教狗肚子里去了吗？”
铃霜翎打量着自己的无声剑，觉得有些脏了。
杨司见铃霜翎被她的师父责骂，也不着急走了，转身看戏。
铃霜翎站在那，擦拭着剑，颇感无辜，说出的话却强硬，“师父，你也不是体修呀，胳膊肘怎么还会往外拐，徒儿倒是会点医术，可以……”
“你给我住嘴！不知礼的孽徒！”长序起身飞下看台，落在铃霜翎身前，眼中怒气满满。
“师父，我没有五识，不如他人会看脸色，但我真没有忤逆您的意思呀。”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抬头，话是这样说，眼色却狡黠，又是另一番意思。
——我就是想忤逆你，傻子。
长序看着她这幅样子，话梗在喉咙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两人只好大眼瞪小眼，比谁眼睛更大。
显然铃霜翎更胜一筹。
“滚回去领罚。”长序捏了捏眉心，她的话没有错处可寻，就算是长序想骂她打她，也怕是没什么合适的理由了。
铃霜翎收了笑，应声离开。
一声锣响，报擂人扯着嗓子道：
“铃霜翎胜，杨司败。”
“本次赛会魁首，铃霜翎。”
宋无期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一点水蓝色，缠着发带的辫子一晃一晃。
他有些不解。
——
铃霜翎从罚谷受完刑已是深夜，五十道雷鞭打的她有点直不起背，只能勉强撑到回山。
不幸的是，她屋外，有位不速之客。
宋无期。
“宋师兄，行动不便，恐怕无法行礼了。”铃霜翎用剑撑着地，雷印未消，此时正火辣辣的疼，灼烧感在肌肤上蔓延。
“无妨。”宋无期点头示意，“我只是想问师妹，今日为何帮我出头，你我二人，似乎并不熟悉，何故如此？”
铃霜翎心里骂道蠢货，何时不是问，非要等到她受刑完的半夜来问，不懂体谅人。
“我的剑，会饿。”
宋无期：……？
看着他疑惑的表情，铃霜翎叹气，解释：“我的剑是邪剑，本就不适合修正道的人使用，它需要靠吸食他人剑中的灵气维持本体，若是超过三日未吸食，会涣散成雾剑，更难掌控，也会伤及主人性命。”
“宗里人人欺负你，师父也不会帮你出头，我倒是可以借着和你关系好的借口帮你报仇，顺便也可以维持无声剑本体，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无声剑是邪剑，怕那群老顽固会以为我生了心魔，来将我除去，所以只有一个法子了。”
宋无期听后皱眉，似是没想到她会全告诉自己，也不遮掩一下自己对那群仙者的讨厌。
“你倒是什么都肯说。”
铃霜翎摊手。
“不是秘密，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她很坦然，随后诚恳道，“宋师兄，我帮你惩治那群爱叫的废物，对你而言，也有利，所以请师兄帮我这个忙，也不要告诉师父他们。”
宋无期听后颔首，并没有全然接受，“你如何保证他们会持续对我的辱骂呢？也许挨揍了就怕了，闭上嘴了，届时你也没有理由打他们了。”
铃霜翎：“我可以故意找他们麻烦，把他们揍一顿。”
宋无期不赞同道：“那你为何现在不能找他们麻烦，而是要以我为借口呢。”
“没有合适理由，但现在宋师兄你是最好的理由。”
宋无期哑口无言，想找她话中错处，却找不到，并且她还补了一句。
“一月后就要下山历练，所以只要坚持一个月就行了，对师兄造不成大麻烦。”
宋无期低头，铃霜翎半个人借力倒在剑上，仰头看着宋无期，她杏眼睁得大大的，水灵灵的眼中全是恳求，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理，有点乱，“宋师兄，算我求你啦！”
宋无期移开目光，内心经过一番纠结，最终还是应下了。
没办法，这是他活了十六年以来，第一次被人求，也是见女孩子第一次撒娇，实在是不能忍心拒绝。
铃霜翎见他答应，顿感背上的雷印也不疼了，想欢呼，又怕被仙山里别的早就歇息的弟子听见，只好小声雀跃，再次夸了夸宋无期：“宋师兄，你人真好，多谢师兄！”
宋无期被第一次夸了。
他的耳垂逐渐攀上粉红，都说忠言逆耳，铃霜翎说的也是忠言，怎么就那么中听呢。
捏了捏耳垂，他小声道谢：
“谢谢……铃师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破手中剑［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