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负笈远行( ...

  •   丁毓成终于睡醒了,宿醉让他头痛欲裂,口干舌燥。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袍,他在努力回想着昨晚的事情。依稀记得是王敏陪同自己回到的酒店,又把自己扶进的酒店房间……后面好像是斯俐来了……好像又不是……他们之前因为吵架,冷战了几天。但是昨晚感觉兴致很好,他好像把她衣服给脱去了……到底是斯俐?还是王敏?
      丁毓成忽然全醒了,内心一阵紧张。他有点慌张地看了房间一圈,又快速走过去推开卫生间的门,没有人。他走回床边,看见了床头柜上的留言笺,留言笺上简单的一句留言:“我走了,你保重。”隽秀的字迹让他脑子“轰”的一下懵,这是王敏的字迹!昨晚房内的是王敏!
      丁毓成呆立当场。
      王敏今天中午的飞机,她要飞赴法国留学了。丁毓成看了一下时间,取过手机给司机老王电话。
      “老王,马上在酒店楼下等我,送我过广州白云机场。”
      他手忙脚乱地快速洗漱,然后匆匆换了套衣服,快步出门。

      广州白云机场,斯俐正在和王敏作别。斯俐的声音有点伤感:
      “敏儿,你也要去那么远。亚男和辛慧都回去了北方,本来就难得见面,难得再聚。本想着我们俩都在大湾区,还能时不时的常见一面,有时间还可以经常地聚一聚。现在你也要去那么远,我会想你们啊!”
      王敏一笑:
      “小女人,我又不是去一辈子!就一年半嘛!拿了毕业证就回来。”
      斯俐嘟嘟嘴:
      “你可不要嫁给外国人!那样你可能就回不来了!”
      王敏笑了:
      “我娶个外国人回来不行吗?”
      斯俐笑了,继而懊丧,叹气道:
      “唉!算了,你要是遇到喜欢的,你就嫁吧!起码外国人都会先求婚。”
      王敏欲言又止,她知道斯俐为什么提到“求婚”这个词的时候会懊丧。斯俐肯定是在内心埋怨丁毓成,为何至今都还没有给她一个结果。
      王敏朝着大厅直通门口的方向远远张望一眼,眼神有点失落。想要解释什么似的,冲斯俐抿嘴勉强一笑。斯俐马上会意,也回头远远地向大厅外望了一眼,没有看见那个应该来的人。斯俐气咻咻地拿出手机,拨打丁毓成的电话。
      斯俐责备的声音:
      “老丁,你做人行不行?敏儿都已经准备登机了,你还没到?你不送一下敏儿吗?”
      丁毓成心里有鬼,回答得小心翼翼:
      “正在路上赶,塞车了。”
      斯俐生气:
      “你不能早点起来?”
      丁毓成心里数个念头闪过,该怎么说呢?怕说话一不小心出纰漏,最后还是挑个最好回旋的:
      “昨晚喝得有点多……”
      斯俐不再和他说话,只是生气地直接挂了电话。

      王敏劝说斯俐:
      “算了,他忙呢!别生气。你们好好的!”
      斯俐娇憨作态着:
      “去那么远,舍不得你……”
      候机大厅的播音在催,登机已经开始。两人再次来个拥抱,作别。
      王敏拉起行李箱,走向登机口。丁毓成可能正在前来机场的路上,她想快点躲上飞机里,避免和丁毓成斯俐两人同时相见。她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态,只是很明确地知道,她不想和斯俐一起同时面对丁毓成。她知道自己肯定会尴尬得露出马脚的,她不是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她怕她的失态会引起斯俐的怀疑。她也不知道丁毓成会不会露出破绽,然后大家尴尬万分,乃至被斯俐识破她和丁毓成之间的秘密。
      飞机正在慢慢地被牵引车带出跑道,从候机大厅的落地大玻璃墙前面滑过。二楼的候机大厅落地大玻璃墙里面,站满了与乘客告别的亲友。飞机在开始慢慢滑动,转过机头的时候,透过舷窗,王敏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他正站在大玻璃墙那里面,西装的衣纽都未扣好,领带也没有系起,双手插在裤兜里叉腰,面对滑动的飞机,静静伫立,神情木然。
      王敏内心有点小感动。丁毓成终于还是赶到了,他来给她送别。可她已经躲进飞机里了,他是看不见她的。对着这个熟悉的身影,她轻轻摆手告别。她打开手机,点开丁毓成微信头像下的那条信息。
      “小敏,一个人在国外,要懂得照顾好自己。”
      在回复下面,她慢慢地打字回复:
      “我会的,珍重!”
      摁下信息发送键回复之后,她会心一笑,然后关闭手机电源。头顶指示灯伴着“嘟嘟”声闪动着亮起,飞机开始加速滑动,起飞,飞赴法兰西。
      再会了!朋友们!且让我与你们暂时作别!但愿这是一场美好的作别!我们的友情天长地久!

      丁毓成在候客大厅的落地玻璃墙前静静地伫立良久,直到飞机隐没云端,他才回过神来。本来在这个早上,他对王敏有很多话需要说出来,他应该说出来,他需要和她好好地谈一谈。谈一谈这些年,关于他们之间的感情。如果说应该从年龄定位开始谈起,那显然他应该一辈子做她的丁叔。但是昨晚,他彻底把这个关系破坏了。一个被心魔引导的荒唐之夜,过程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隐隐约约的激情时分。睁眼醒来,枕边余香犹在,然而却看不到枕边人早晨睡醒后的表情。这个事情发展得有点糊涂却又戛然而止,一颗心悬空的感觉让他情绪慌乱。他很想知道,在他枕边于清晨睡醒的人的表情。她是眼波柔情似水,媚眼如春地盯着他酣睡的吗?如果是,那说明她对这一晚荒唐事的性质,从内心上定义是幸福的。假若她是暗自失落默默整理衣衫离开的呢?那就严重了。那他此后将如何面对这个一直视为女儿般的纯洁仙子?现在就算是要和她说些什么,那又该如何开口呢?怎么说?道歉吗?忏悔吗?弥补吗?全都不对!他这是犯了一个无法原谅的大错!
      丁毓成心如煎熬。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斯俐还在候机大厅那里等着他,她正侧身半坐在凳子上,神色愠怒。丁毓成靠过去,弯腰轻轻挽了她的手。她挣脱了,脸往旁边别了别。丁毓成温颜哄她:
      “别生气了”。
      再次轻轻挽起她的手,引她站立起来,要往外走。她还是再次挣脱了他的手,但终究还是站了起来,只随着他一起不紧不慢地往外走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机场,走向停车区。丁毓成让司机自己回莞城,留下车给他。他搭上斯俐,准备一起回斯俐广州的家。
      一路上,斯俐还在和他怄气,别过脸面对车窗外。她已经和他冷战了好几天,不和他说话,如果不算早上那个电话通话的话。
      丁毓成沉默不语,心事重重。
      昨晚的记忆是那么不清晰,恐怕自己已经做下了一桩天大的错事。虽然他知道,王敏是不会拒绝他的。自从那年在酒店的房间里,她主动褪下衣服面对他那时候起,他就知道她的心思。可那不是爱,那是报恩。但是他不可以啊!特别是因为在已经和斯俐确定了恋人关系之后。
      那两年他的生活方面真是一塌糊涂,就像人们常说的:情场得意者赌场失意,反之亦然,他是家庭爱情都失意。那两年他事业正蒸蒸日上,婚姻家庭却出了问题。先是和前妻离了婚,继而被青春叛逆期的女儿敌视。接着是前妻为了照顾女儿的身心健康,又远走澳洲陪读,从此他与女儿远隔重洋,对女儿情感上无法弥补,徒增愧疚。他事业正得意,身边又美女如云,半年间放纵流连于数个女朋友之间,不亦乐乎。虽然拥有了男人翱翔天空的自由,但是,精神却是空虚的。原来,那个叫做“家”的囚笼失去作用,却也不总是好事。为了换来的自由而失去某些东西,所造成的内心空虚总难以填补。
      直到后来他有了斯俐,是斯俐让他重新焕发了青春激情。在青春活力的斯俐感染下,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年时代,又可以再次轰轰烈烈地,肆无忌惮地去爱了。工作无聊了,就无拘无束地和斯俐约会;工作累了,就随心所欲地去度个假;他忙于工作无暇顾及恋爱的时候,斯俐也不会拿一堆家庭破事来烦他,而是安安静静地去参加她的读书会。这场基于精神交融的恋爱,精神上□□上都是那么融洽,可以说是过了一段人生最为惬意的日子了。为此,他也收了心,这些年不再沾惹其他女人,一心一意地和斯俐守着这份真情。
      但是,尽管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不敢带她前去领下那么一纸婚书。他怕那纸婚书,因为那意味着建立起一个法定的家庭,它所衍生出来的多重关系,会破坏掉眼前的这一切融洽和谐。
      斯俐曾经开玩笑着说:既然在国内他们仅仅限于是恋人关系,没有结婚证总是对她那么的不公平。要不,他们就到国外去,找一个教堂,找一个牧师,反正人家那地方的市政厅登记个结婚也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干脆就领个外国的结婚证好了。
      到国外去结婚?学外国人办事?他丁毓成才不做这种儿戏一样的事情。他丁毓成做事情,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只做光明磊落的。圈子里的人是有很多人崇尚外国的生活,不但办了投资移民,不少人还有着外国的绿卡,甚至有些人国籍都已经不是母国的了。当然不同的人情况不一样,像他这样开始步入有产阶级的人,危机意识是超前的,分篮子装鸡蛋的想法他也有过。也有不少专业做这门生意的公司业务员不断游说他,给他列举外国的各种好,从高福利型国家的终生免费教育,鼓吹到年迈养老甚至临终关怀的尽善尽美,他都依然无动于衷。并非他有着强烈的家国情怀,民族气节,而是他生活习惯里并不喜欢外国那种文化氛围。简单地说,就是喜欢喝茶的人与喜欢喝咖啡的文化差异。如果说只是短暂的旅居那还可以,那样仅仅是体会一下异域风情,他国文化。若要他一辈子去留在他乡生活,乃至生老病死,他还是在情感上接受不了。毕竟这里才是他的国,他的家。
      昨晚的不清晰记忆让他有一丝恐慌。
      自从与斯俐确定了恋人关系之后,他就下定决心把王敏当做女儿看待。为此,他曾经在斯俐面前信誓旦旦:他对王敏就是纯粹的父女情感。这么多年,他一直知道王敏的心思,他尽量避免与王敏单独共处。因为一旦和王敏单独处于一室,他脑里总会浮现当年在酒店的房间里,王敏在他背后褪下全身衣物的那么一个场景。他也不是草木,他不能否认当时就没有一丝丝身心的驿动。可是,一旦那个原始冲动的念头有些少萌芽,电光石火间的,就是心头的天使与恶魔在战斗。每每心头的天使和恶魔战斗过后,他都心惊得满头冷汗,心底发虚,惭愧得骂自己难道禽兽不如?
      他知道王敏这些年一直没有男朋友。从她在学校读书的时候起,一直到她进入省城商行参加工作,他知道是有不少追过她的男孩或者男人,其中也不乏优秀者,但是她一个都不接受。他也曾经当面小心翼翼地问过她两次,为什么不谈男朋友?不知道是自己心底出于真实的关怀又或是心怀鬼胎,但每次都被她炙热的眼神逼得心虚退缩,然后便赶紧仓皇转移话题。他也曾经有意无意地套过斯俐的话,从斯俐口里知道了王敏那年被一个不成熟的男生伤害过感情。知道这个事之后,他内心也惋惜许久。于是,他也就从此再也不问了。
      丁毓成一路开着车,一路胡思乱想着。丁毓成借着看右侧后视镜的时机,心虚地用眼角偷瞄了一眼斯俐。斯俐面无表情地坐在副驾,正静静地看着车窗外车流,不与他说话,犹如只安静的猫儿,眼神里有一点点忧郁。可能是因为刚刚与王敏的分离,她还沉浸在情绪的小伤感里。
      有一点可以肯定,昨晚这个事情王敏是不会和斯俐说的。如果斯俐知道了,那现在副驾驶座上坐着的,就不是一只安静的小猫,而是一头暴怒的母狮子。
      斯俐和王敏在登机口前作别的时候,其实他已经到了。他远远地躲在大门外的墙柱后面,看着她们拥抱作别。虽然他游猎风月,于情事早已皮粗肉糙,不怕耳热脸红。但仍然无法做到同时在这两个美人儿面前,装得道貌岸然地去扯着一个弥天大谎。他明白自己肯定伪装不下去。他本来是想给王敏打个电话的,但考虑到斯俐就在边上,这个电话无论如何也圆不过去。想来想去,最终仅仅是给她发了一个祝平安的微信信息。
      他偷偷躲在外面,直到王敏进了登机口好一会,他才进去。丁毓成腆着老脸,微笑着面对斯俐,佯装情绪平稳,语气波澜不惊:
      “小敏登机了?”
      斯俐还在和他怄气,扭头不理睬他。于是他自己识趣地走开,只踱步到落地大玻璃墙那里,双手插兜,看着飞机缓缓滑动,进入跑道,然后从跑道飞起。
      手机提示音轻响一声,一条简单的微信信息,在王敏的微信头像下弹出:
      “我会的,珍重!”
      他久久地看着这条信息,在脑里翻来覆去地去揣测和品味。这句简单的留言,话里透露的信息若即若离,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若远若近。对着飞向天际的飞机,丁毓成内心懊丧:看来小敏以后永远也不会再称呼自己“丁叔”了。

      丁毓成的思绪纷乱,心不在焉地开着车。一路上,他心里一直反复揣测品味着王敏回复他的那条微信:
      “我会的,珍重!”
      一辆从旁侧突然驶出的车让他失惊,条件反射下猛踩了刹车躲避。刹车产生巨大的惯性让斯俐身体突然前冲,幸好有安全带的保护,才不至于撞向前。斯俐花容失色,手捂心口紧张不已,侧头向丁毓成怒嗔一句:
      “想什么呢?能不能好好开车?”
      丁毓成舒了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驶出十数米后,打了边灯缓慢靠边停了下来。他静默半晌,侧过头看了斯俐一眼,然后转头直视前方,语气沉重地和斯俐说:
      “小俐,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斯俐内心“咯噔”一下,一个不好的念头从心底浮起。
      两人凝神无语。
      “先回家吧!”
      丁毓成重新启动车子。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言,彼此心里想着互不搭边的心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