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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离婚析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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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因为斯俐与学校学生工作处王主任谈话的这件事情的影响,让丁毓成下定了解决自己婚姻问题的决心。于是,在第一次离婚谈判的不欢而散又时隔半年之后,丁毓成才找到机会,再次和老婆谈判正式离婚事宜。
丁毓成回想转型酒店业之后的这两三年时光,他的事业顺遂,酒店生意开始步入稳定发展时期。两家酒店的管理团队在架构上已经调整到位,他将酒店的日常管理权限下放给管理团队,自己逐渐脱身去进行运作筹划其他事项。酒店业务方面,业绩每年都稳中有升,盈利状况不错,企业现金流每个月都运转可喜,盈余资金正源源不断入账,他的事业呈现一幅蒸蒸日上之象,人生正是春风得意时。少年得志的人,自信心过度膨胀得太早,性格方面往往容易会犯上恣意张扬、忘乎所以的大错。常言道:“自足使人失性,得意使人忘形。”一个人一旦自制力不足,在享受成功的愉悦中就难免逐渐偏离初心。
丁毓成的成功之路并不艰苦,他成功的机缘更多是因为踩中了时代的风口。事业守成之后,进取心便开始有所消退,道德上自我克制的闸门也渐渐放松了。更是因为在步入新贵阶层之后,事业需要新的交际圈,生活也需要融进新的交际圈子。在交际圈子的影响下,丁毓成开始干些逢场作戏,游猎风月的事。男人于生活上放纵是很容易的。夜不归宿的事情多了,婚姻生活中产生口角也就逐渐多了起来,夫妻间于日常生活中的居家相处逐渐变得貌合神离,夫妻间的感情关系开始出现裂缝。两个人曾经同在一张床上睡了十多年,夫妻之间彼此的气息脾性都是熟悉和了解的。一旦产生了直觉里不对的行为,又没有及时沟通明白,难免背后产生怀疑和暗自揣测。于是女人开始对他进行跟踪打探,围追堵截,对那个隐隐存在的敌人筑起高墙围城进行防备。终于某日,丁毓成被女人抓到了实锤,女人难免脾气大爆发,撕破脸吵架,打砸摔东西。丁毓成恼羞成怒之下,也大动干戈……家庭矛盾所衍生的烦恼便一个接一个地来。后来两人吵架吵得多了,互相指责的粗言秽语也不再有所顾忌,彼此也终于看清楚了对方性格中人性鄙陋的另一面,大家也就都心累了,疲劳了。本来都是有素质有涵养的人,七分理性总能战胜三分冲动,平和分手的预见也就成了明智的远见,家庭开始面临分崩离析。
要平和分手却也不易,离婚两个字写起来很简单,但要操作起来却太累人。夫妻情分已尽,终于离散,感情上分道扬镳容易,但是的背后还有着利益的博弈大戏要做。首先就是涉及家庭财产的资产分割问题,再就是涉及子女血脉关联的抚育安排问题。家庭资产钱财方面都是冰冷的数字,要分割自然有法律规则可循。双方协议清楚,法定文书上名字一签,以后就各归所属。但感情的余温还在,一双儿女却是血肉和精神牵绊,又怎么能像有数字的钱财资产一样,轻易地就可以一分为二?一双儿女的抚养归属问题一直不能谈好,离婚析产的事情便一拖再拖。事情拖得久了,本来都是夫妻私下谈的交易,对孩子开始变得瞒不住了。让未成年孩子面对家庭破裂这种变故,是残忍的。孩子无辜承受家庭破裂之痛,总会在心理上造成阴影。因此,不管是因为出于愧疚还是自私,两人都在感情手段上拉拢两个孩子,以备事情最终免不了闹上公堂之时,希望在公堂上能让孩子主动做出有利自己一方的选择。青春期的孩子情感上最是敏感。为此,正在进入青春期的女儿,性格出现叛逆,敌视父母,厌学逃学,还数次离家出走,搅得夫妻俩人焦头烂额。
夫妻俩唯一能达成共识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去年给性格叛逆不思求学的女儿换个环境。不惜远涉重洋把她送往澳洲,进了国际班就读。结果到了年底,刚刚把儿女送去国外就读两个月,一直挂名酒店集团副董事长的老婆便以女儿在国外读书需要费用为理由,私下指使她的亲戚出纳,将公司账上近两千万现金全部转走,以投资移民的形式,弄了出去。气得丁毓成直接当场开除了老婆的亲戚出纳,并且要以《公司法》起诉她们。前两个月,他为了运作一笔贷款,在外地出差忙于进行公关。趁他不在总部的时机,老婆还莫名地在公共场合侮辱他的两个得力的管理人员,生生地将两人逼迫得辞职出走,转身便引进了两个他看都看不上眼的年轻人,顶替了那两个重要的管理岗位。这种套路玩的分明是想夺取酒店管理权的迹象。
如此种种迹象表明,老婆既然已经公然地转移资产预留后路,那这段婚姻也就意味着是绝对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恰此时,斯俐的出现给了丁毓成内心和精神上填空补缺,这就更让他坚定了要快点解除这段婚姻的决心。
在莞城的家里,丁毓成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老婆回来。
这个房子是他们结婚时置下的家,自从夫妻闹翻之后,他很少回来这里。自家的酒店都有他的专用房间,有时莞城,有时也广州,他打游击一般到处住。这种不需要回家看人脸色的日子,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他乐得放飞自己。相对每次与老婆见面时必须接受的冷语与嘲讽,斯俐对他的仰慕与崇拜更能满足他的大男子心态。如果说斯俐的熊熊爱火让他再次青春焕发,那这个只在法律关系上维系着的家,以及那曾经拥有的暖暖的爱无疑已经变得冰冷。现在这个家里的一切,一桌一凳,一景一物,依然是他熟悉的。家居的一器一物,都曾经留下自己生活的痕迹,都留存着自己的气息。只是桌面上一层浅浅的灰尘,显示房子的女主人也有好些时日没有回来。
老婆去澳洲带孩子陪读已经半年,每两个月都会回来一星期。回来无非就是去酒店查查账,然后再和他吵吵闹闹几天。如果不是必须要谈清楚离婚析产这件事情,他是不想窝着心非要再见这一面。
事情终究得好好解决,长期这么拖下去不是好事。
门外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丁毓成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把烟灰缸拿起来放到阳台外去。
丁毓成从阳台转身回客厅的时候,老婆推开门进来了。老婆没有什么变化,得体的穿着,知性的形象,腰肢修长,卷曲的短发,五官妆容略浓,手里只挽一个手袋,并没有任何行李。显然,她即使回到了国内,也没有继续住进这个家里的打算。
“你回来了?”
丁毓成主动说话问候,说得客气而平和。
“嗯。”
老婆只是浅浅地应了一声,随手关上门。
老婆走向丁毓成对面的沙发,与他隔着桌子坐下。或是鼻子闻到了屋内的残留烟味,眉头一皱,举手在鼻子边上轻扇几下,表示不满。
丁毓成知道老婆的习惯,只得歉意道:
“对不起,没有估计到你过来得这么快。刚才坐着等你的时候,忍不住抽了根烟。”
老婆冷冷一笑:
“这么着急着找我回来谈离婚,来慢了,怕你等不及!如你所愿。”
丁毓成被梗得一下语塞。望着老婆冷冷的脸,丁毓成只能在沙发里轻轻坐下,无关痛痒地转移话题。
“吃过晚饭了吗?”
老婆把手里的一串钥匙往桌上一扔,钥匙哗啦啦一下滑过桌面,滑到丁毓成面前桌沿边。
“不要拐弯抹角了,有意思吗?直接说吧!”
丁毓成把桌沿边的钥匙轻轻拢了拢,拨到桌子的一边去。酝酿了一下情绪,感觉甚难启口,思绪回到了多年前。他眼神迷茫,在追忆中缓缓道:
“婧茹,我们认识二十年,从同学到恋爱,从恋爱到结婚,结婚也十六个年头了。我很感谢上苍,上苍让我遇见你!也很感谢你!你给了我爱情,给了我家庭,给了我一双可爱的儿女!说实话,我本应该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老婆眼里微润,眼睛略略有点红,不知道到底是心里情感触动,还是心头怒火正燃起。丁毓成不敢看老婆的眼睛,他低着头继续道:
“我们的感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应该说大部分是我的责任。我们这两年来的每一次吵架,都是因为那些无非天底下男人都难免犯的错。其实我有很多的逢场做戏,都是生意上的需要……”
老婆直接大声打断他的说话,忿然道:
“你不要在我面前再提你那些脏事!我听着恶心!”
老婆的愤怒让丁毓成只得低头闭嘴,他知道不能在这个痛点问题上再添油点火。两人沉默着,老婆把头扭向一旁,跷着腿,双手相抱,面色冷峻。两人就这么僵着场面。
总是这样冷场,事情谈不下去。
丁毓成起身走向冰箱,拿了两瓶纯净水,走过来放了一支到老婆面前,自己打开一支喝了两口。老婆余怒未消,不为所动,往沙发后靠了靠,还是双手相抱,跷着腿,面色依旧冷峻,望向阳台外。许久,丁毓成才找到重新开始谈的话头。
“孩子在国外,开始适应当地的生活了没有?”
“还行,当地华人不少,就身份认同上来说,华人圈子还是比较容易融合。”
“那就行。”
两人又再次冷场半晌。
“女儿额外上的语言课,有没有效果?”
“口语交流为主,能解决日常上生活沟通。”
“儿子性格随我,过于沉静内向,让他多参加一些社团活动,学习提高交际能力。”
“这你不用操心,你也是白操心,你操心得来吗?”
丁毓成在话头上又吃了梗,便不再言语。他站起身缓步走向阳台,在阳台外点起了一支烟,默默地俯视楼下的璀璨街灯。路上流动的车灯繁密,路旁华灯映得街市一片霓虹,一直延伸向远处。抽完了烟,丁毓成回到沙发前坐下。他耐着性子,语重心长地和老婆沟通:
“婧茹,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我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付出,为这个家所做的付出。这辈子是我欠你的,欠孩子们的。我们的关系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绝大部分原因是我的错。错已经犯下,你能否谅解,我都没有办法纠正了。我只想好聚好散,我们别再折腾了。你有什么要求?你提出来,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老婆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充满蔑视的敌意,恨恨地道:
“我要的东西,我和你说过:第一,是因为我要的东西本来就属于我,第二个,我超额所要的东西,这其他的部分,都是为了两个小孩而要。这些我不抓过来,难免就会有人坐享其成。我有资格替我的孩子把它们拿过来!”
丁毓成叹了口气:
“两家酒店有多少净资产,你很清楚。当初购进虎门店一个多亿资产,厚街店八千多万,基本上也就是两个亿出头,这两年的折旧之后,已经不足两亿。账面上的钱,现金流方面去年花销大。先期女儿儿子出国读国际班,运作办事和准备教育基金储备,用了近千万,年底你又私下挪了两千万,目前现金流是紧张的,整个账可以说就是空的。”
老婆冷笑,振振有词:
“净资产只是个会计表上的账面数字,酒店产业的收益法计算不是这么算的。两家酒店每年合计利润将近四千万,收益法六倍估值,也有二点五个亿。女儿和儿子用的钱,属于整个家庭开销必需的支出,凭什么说是我私下挪走使用?我不提前为女儿儿子准备好教育储备金,不转出来,你会给吗?”
丁毓成忍声吞气:
“财务上留个空账,我的贷款计划怎么推进?审计报告怎么出报表?酒店连锁还做不做?”
老婆不为所动,语气冷冰:
“怎么贷款那是你考虑的事情,这笔款算是年底分红提前出表。”
“那你能不能先把这笔款还回来,做完年度报表再……”
老婆直接截断他的话:
“这不可能!你别妄想!”
丁毓成生气:
“你这是侵占公司资金,走法律要犯法的!”
“你要是想走法律程序,随便!我奉陪!财务上走过的账,不清不楚的账目多了,哪些是我的?哪些是你的?恐怕我比你更清楚,更了解!”
丁毓成气急败坏,生气地站了起来:
“你怎么这样无赖了?简直不可理喻!”
老婆也站了起来。
“我就这态度!”
丁毓成气得七窍生烟,站起来没办法发作,只得又坐下。他彻底拿老婆没有办法。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的所有短处和痛点。丁毓成生气归生气,脑子还没有至于糊涂,最终狠下决心道:
“行!你非要在财产分割方面占大的话,也行!但是孩子的抚养权先说好了。在法律上,子女抚养权判定最可能的方案会是一人一个。你非要搞得撕破脸的话,那只有上法院。”
老婆冷笑:
“要请律师,走法院程序,恐怕你要净身出户。整个产业,有我一半的份额,在婚姻中过错方是你,不是我!在析产分割时,法庭起码会将权益倾向于我。子女抚养权也是,从有利未成年人成长环境的角度考虑,在法庭上,你一样没有机会。”
丁毓成面无表情。他很清楚,当初在进入酒店业的时候,收购两家酒店的资金全部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整个酒店集团虽然为他全资所有,由于当初股权设计考虑得也没有那么长远,并未在股权构成中明确约定夫妻两人各为多少股权。既然是夫妻共同资产,那就是各人一半权益。
如今面临要对这些夫妻共同资产析产分割,选择私下和解方案的话,就只有以两人谈定的方式为准。析产的方案选择是:两人一人各分一间酒店产业。虎门店净资产一个多亿,目前每年利润有两千多万;厚街店净资产八千多万,每年净利润一千万出头。如果一人一间酒店产业,差额部分用现金补偿,这种方式是最容易分割清楚的。问题是差额补偿部分,老婆愿意接受多少?此外不好操作的问题还有一个,那就是两家酒店共同使用着御城酒店管理这块牌子。御城酒店集团的品牌使用,他必须掌控在自己名下。他对此是有长远规划的,他有计划准备将御城连锁酒店这个品牌做得更大,所以他不愿意有授权使用这样的因素存在。他不想以后因为授权使用品牌而节外生枝,以至于整个酒店事业发展规划受到影响。
如果按照自己拿虎门店,把厚街店给老婆这个方案来操作看,以老婆一贯的强硬口气估计,她要求的差额补偿数目肯定不会小。这个方案不太好办。
方案二就是自己全部拿下酒店产业资产,用协议转让的方式,给老婆现金,把她的股权购买过来。但给老婆的这笔现金将是一个巨额的数字,他短期内是肯定拿不出这么多现金的。唯一的办法是,只有等和省城商行谈妥贷款事项之后,用省城商行谈妥的贷款充实资本金,才可以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腾挪到现金。
在法律文书的操作上,先把酒店集团股权注册变更为各50%的股份,再以协议转让的形式,用筹集到的现金买下老婆的股份。
如果用第二个方案析产,他肯定难免从此背负起巨额债务开展经营。他需要好好核算一下,今后每年的收益是否够应付从此背负的巨额债务的利息支出。
丁毓成不愿意通过法院法律程序析产,那样子需要走的程序太复杂,时间成本熬不起。闹上法庭,酒店停业,资产冻结,聘请机构资产评估,等候审理等等,一套流程下来,没有一年半载处理不了。那样不但会把酒店搞得半死,也会对后期业务恢复正常经营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此外在孩子的抚养权方面,他也想争取。他内心愧对孩子。这些年忙于事业,全部把家庭留着老婆去经营,自己忽略了家庭的责任。对于给孩子的亲情呵护,以及陪伴成长需要,作为父亲,他是远远不够格的。
丁毓成心有愧疚,他只能放低态度。谈判上输了底气,便无法硬气起来,他语气恳求地对老婆说:
“两个孩子可不可以由我来抚养,我也爱她们,以后我会好好陪伴她们。”
老婆满脸讥讽之色,恨恨道:
“你也爱孩子?真是笑话!你觉得你真有那个时间和心思去关心孩子吗?这些年你尽过多少父亲的责任?要真的有的话,孩子现在需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吗?你是打算请个保姆去澳洲给你看着孩子吗?何必这么跟我惺惺作态?”
丁毓成理屈词穷,软肋被老婆抓得死死的,他在这个问题上无法硬气,只能用妥协的语气说:
“对待孩子的问题,千万般的不是,也是我的错。但是你不能就这样剥夺我对孩子的抚养权。”
老婆鼻子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
“丁毓成,你有个斯小姐还不够吗?这些年,你陪伴过孩子几天?她们认可你这个父亲吗?你配和我争抢孩子的抚养权?”
丁毓成内心隐痛。确实,这些年自己为了事业东奔西走,家庭的一切都是老婆在操心打理。从孩子去哪一所幼儿园?去什么课外兴趣班?在这些事情的选择问题上,全是老婆一人决定,一手操办。后来到孩子的上学放学接送,他也没有接送过几次。就连参加什么亲子活动,他都没有去过,更别提关心孩子的学习以及身心成长。以至于女儿都进入青春期了,性格叛逆,在情感上对他敌视,他都没有办法与女儿在思想上进行好好的沟通。
老婆就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问题方面所提出的要求,他实在是拿不出有力的反对理由。
老婆说得斩钉截铁:
“两个孩子由我抚养,你可以探视。他们十八岁成年之前,每年你负责一百万的抚养费,这块也算两千万。”
丁毓成沉默半晌,气馁道:
“行,去年底你转走的两千万,就算是孩子的抚养费了。”
老婆咄咄逼人:
“你不用老是盯着这两千万,我这是名正言顺地为孩子留下的教育储备金!上个月你弄了三百多万去广州买房,房子并不在你名下。你丁毓成在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算盘?你以为我不了解?”
丁毓成用的这三百多万,确实是在广州买了个大复式的房子,用的是斯俐的名字。他对公司财务说的是公关需要,让财务想办法平了这笔账。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他近期在广州忙于做某家银行的贷款业务公关,因为涉及商业机密,都没有人敢去提及这笔款项的去向。这下老婆直接揭他老底,把他的阴暗手段拿出来抖晒,就是要直接让他难堪。看来老婆私底下对他的暗里调查,也下了不少功夫。
丁毓成恼羞成怒:
“行!既然你都已经玩起跟踪调查这种手段来了,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提出你的条件要求,你到底想怎么样?”
老婆盯着他看了片刻,冷笑一声。拉开手袋的拉链,从手袋里拿出一张便笺,看了一眼,把便笺轻轻拍在桌上,摊牌说:
“两个酒店产业,虎门店归我,厚街店归你。虎门店比厚街店超值溢价差额部分,当是你给孩子的抚养费。莞城的两套房产一人一套,车子各自名下的归各人。其他的资产,理财产品、有价证券和商业保单都在我名下,这些和你挪到广州买房的那三百多万基本等值,所以全部归我所有。”
老婆说得思路条理清晰,资产名目和资金数目清楚明白,看来对于离婚的财产分割,她早已经准备好了腹案。
丁毓成看都不看桌上那张纸,他知道那张纸上写什么内容都无关紧要。他只是提醒老婆:
“你过分了!这种方案你是要逼我上法庭吗?”
老婆寸步不让:
“上法庭好啊!你什么时候去法院?收到传票我马上开始去准备应诉材料。酒店先停业,冻结资产等资产评估完再说!”
老婆的手段稳稳地打在丁毓成的七寸上,他顿时气馁。这段时间,丁毓成为了运作一笔贷款,对省城城市商行滕行长的公关正处在关键时刻。如此要紧的时期,怎么能出现酒店经营业务停业,发生股权纠纷,资产冻结待判这种事情?
丁毓成内心不是没有准备好的预案。他知道老婆的心思在儿女身上,为了儿女,她是肯定会去澳洲陪读的。如果酒店产业在她名下,她要去国外陪读就无法分身管理。既然无法分身管理,又要将控制权牢牢抓到手里,对这份产业的经营就是个大风险。或许她经营不好会卖掉,但那样将会让他丁毓成戳心般的难受。要知道创业艰难,这两家酒店有着他丁毓成倾注了数年的心血,何况目前生意正是蒸蒸日上,稳稳收成的好时候。数年心血要平白毁于一旦,这是他丁毓成万万不可接受的。老婆的小心思,分明是以进谋退。她既然明确会出国陪读,还要在这个酒店的控制权问题上狮子大开口,就是想要兑现出更多实际补偿,她也知道丁毓成对这两间酒店的任何一间都难以割舍。
丁毓成冷静地揣摩透了老婆的心思,考虑清楚之后,缓缓道:
“婧茹,坦白地说,你在对酒店的经营管理方面,你一个人做不来,不是能力问题,而是你心有余力不足。平心而论,虎门店在你手里我不放心。你知道,这些年我对御城酒店这个品牌倾注了大量的心血,我还计划着将这个品牌做得更大,做成连锁。假如就这样分家了各做各的,就算你有虎门店又能怎么样?同样用着御城酒店这块牌子,生意做坏了,一损俱损,我们没有必要因为斗气而两败俱伤。”
老婆冷笑以对:
“丁毓成,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未见得我管理虎门店就会不如你!”
丁毓成只得苦笑:
“如果因为斗气,你非要和我比个高下,把我踩得面目无光你才高兴,那我愿意给你认输。但是一个企业的经营管理真的不是易事,特别是酒店这种服务质量属性要求高的行业。你真的不合适。”
老婆毫不退让:
“外面有的是职业经理人,这点不用你担心!”
丁毓成:
“要聘职业经理人,那你还不如托管给我。”
“你?信不过!”
“多年夫妻,你就这么看我的?”
“你要我怎么看?你还有什么‘信’字可言?”
丁毓成恼羞成怒,气冲冲地说:
“行了!无谓再这样互相说些刻薄话!你这方案我绝对不同意!我宁愿给你现金,我用现金买断你的所有酒店权益!”
“用现金买断?你觉得你给得起吗?”
“条件你说,你要多少?”
老婆盯着丁毓成的脸半天不说话。她在估算,这个数目到底开口要多少才合适?
“现金买断也可以,一亿八千万!”
丁毓成激动得忽地站起来,恼火的说:
“一亿八?你这是谈的态度吗?”
老婆也忽的站起来,拿起手袋作态要走,甩下一句:
“我就这态度!”
丁毓成气得七窍生烟,脸都气青了,转身狠狠地在沙发上踢了一脚,双手叉腰,在原地踱步转圈,生气的神态面目狰狞,尽失仪态。
老婆看他满脸铁青,不顾仪态,也寸步不让地盯着他的脸,紧紧逼视着他的眼睛,讽刺他道:
“丁毓成,何必这么失态?你想打我还是怎么的?”
丁毓成怒极,鼻子呼呼地喷着气,双手叉腰,扭头避开老婆逼视着他的目光,转过身去背对而立。老婆拿了手包和钥匙准备走,抛下一句:
“你可以考虑好了再答复!”
丁毓成背对着她,面对客厅背景墙上挂的巨幅照片,他的脾气须臾间降了下来。墙上挂着的两人结婚时恩爱合影的巨幅照片。照片里,蓝天白云下,两人在海边甜蜜相拥,幸福的笑容洋溢。这个房子是他们的婚房,这幅巨幅照片自从他们结婚起就一直挂在这面墙上,照片见证着他们多年的恩爱夫妻生活,见证过多少次他们甜蜜相拥,见证过他们十多年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见证着他们两个孩子的出生和成长。
背后老婆的脚步声正在往门口走去,鞋跟叩地那清脆的“哒哒”声,一声声地敲打着丁毓成烦乱的心。“哒哒”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门把手的“咔哒”声响起,显然她拉开门正准备离去。
丁毓成的心终究还是软化了,他转身无力地开口请求道:
“婧茹,你回来。”
老婆拉着门把手站在门口,转身看他,希望在他脸上寻找到他到底是答应还是拒绝的答案。他这个请求是打算答应了呢?还是寻找局面缓和的借口。她试探性地问道:
“考虑好了?”
丁毓成重重跌坐在沙发里,语气充满无奈与伤感:
“婧茹,二十年的感情,夫妻一场,我答应你这个条件。”
老婆显然有一丝意外,对他能答应她条件的这个情况有点意外。她犹疑片刻才回转身,重新来到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神色愈发凝重,知道他正在思索资金问题。老婆试探他的底:
“你拿什么来答应?你怎么答应?”
“给我一点时间。”
丁毓成双手叉膝埋头思考,呆呆地思考了半晌才站起来,他点着一根烟,然后缓缓踱步到阳台外。他一口又一口地抽着烟,仰望外面这城市茫茫的夜空,再放眼远眺这个城市里璀璨的灯火,不发一言。过了足足抽完了一根烟的功夫,才下定决心,重新回到老婆对面坐下。他叹了一口气:
“你转走的两千万就算了,再拿走一亿五千万现金。这个现金,包括了酒店集团资产的一半权益,以及我给孩子的抚养费。孩子抚养权归你,我有探视权利。此外的夫妻共同财产,酒店以外的资产全归你,包括莞城的两套房产,你使用的车,你名下的有价证券,以及两三百万的商业保单,全归你,我只留日常使用的一辆车。”
老婆愣了愣,继而不为所动地冷笑道:
“够舍得出血的,恐怕你拿不出这么多资金!”
丁毓成咬咬牙:
“这你就不用管了!”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通知我。”
“给我点时间,我需要分批分次给你。”
丁毓成再次点着一根烟,深深地抽吸了一口,心思陷入思考。两人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彼此不远的对面,互相不愿眼神直对,侧身相避面向的尴尬。
半晌,老婆侧头审视着他的脸。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这么仔细地看过他了。这个男人,额头开始有皱纹了,两鬓也隐约看见数根白发。她自己呢?又何尝不是眼角已起鱼尾纹,形色逐见枯槁。
她们已不再少年。她对他的爱与恨,皆已淡如水。
接下来的这半年,丁毓成开始运作起了这些烦琐复杂的事务。先将整个御城酒店集团的股份权益一分为二,把老婆的一半股权明晰出来。完成国内的工商注册变更之后,丁毓成另外在香港和海外设立壳公司,背后通过代持和间接持股的方式控制,然后通过协议购买的方式,分批分次买下了酒店集团属于老婆名下的部分股权。又通过质押部分股权的办法,从朋友圈里高息借贷了一部分资金,再以债权的形式,曲折利用在银行担保借贷的部分资金,购买回来。最终,整个御城酒店集团股权构成,变成了拆分细了股权比例的多家股东,但最终实控人还是丁毓成。
经过这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资本腾挪操作,丁毓成终于与老婆以和平方式离了婚。
一起去领取离婚证的那天,办理完手续之后,他们找了个餐厅,打算坐下来一起吃顿最后和解的饭。满桌佳肴上齐之后,丁毓成无限伤感着对前妻说:
“谢谢你,婧茹,你永远是我的家人。”
前妻以手挽额,垂首落泪,良久方止。前妻拭去眼角泪,只哽咽着叮嘱一句:
“往后你好自为之……”
然后黯然离去,留下桌上满桌佳肴,和心头正万千烦绪不知何味的丁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