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变形记》杨乔一

20、第 20 章 “好的，喜

　　“真正关心你的人是不舍得看你作践自己的，而不喜欢你的人巴不得你不好。”

　　“所以，你越顽劣、成绩越差、越故意惹事，他们就越得意。”

　　裴洛把手交叠搭在桌上，下巴埋进臂弯里，侧着脸看她，安静地听她说话。

　　他忽然觉得心里暖融融的，还有点痒痒的。

　　“真正关心我的人？”他把目光炽热又直白地投向在向颜身上，动了动唇。

　　“也包括——学姐你吗？”

　　向颜一愣，她不清楚，自己对裴洛是什么情感？

　　有些许感激、有些许同情，感激他这段时间的配合，感激他在付承起这件事上对自己的帮助，还有感激他有意无意地逗自己开心；同情他遭遇的家庭变故、同情他遭受的冷嘲热讽……

　　除了这些，似乎还有些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抿了抿唇，有些底气不足地从喉间溢出一声“嗯”。

　　但就是这很轻的一声让裴洛心花怒放，他耳朵染上一点红晕，勾着唇，眸光很亮。

　　“那我听你的。”

　　在这一瞬间，向颜忽然发现自己的话语在裴洛的心中，分量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重一些。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许多。

　　裴洛此刻温顺得像一只做了好事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向颜被他看得蓦地紧张起来。
　　“……”

　　她咳了两声转移注意力，翻阅起试卷。

　　“上课吧。”

　　……

　　在等验收裴洛今日学习成果的时间里，向颜从他的书架里借了本书看。

　　书架在床头柜的右手边，靠着墙角，在书架第二排没放书的地方，她瞥见了之前的那个6阶魔方。

　　“这个魔方怎么在这？”

　　闻言，裴洛写字的手陡然一顿，抬眼，在看到魔方还是乱的之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很快又把视线收回全身心地投回试题上。

　　“之前朋友来，玩完之后随手放的。”

　　向颜把魔方拿在手里看了看，每面都只差中心一个色块没有还原，和之前她头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

　　“你还是不知道怎么还原？”

　　裴洛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怕影响他写题思路，向颜把魔方放了回去，没再说话，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起了书。

　　*

　　傍晚，裴洛又像之前那样送向颜回家，只是这次，他一路都很沉默，没有说多余的话。

　　白天的时候，因为向颜一直在，所以他对分别还没有什么实感。

　　这会离向颜家越近，他就越发意识到，今天过后，他将很难再见到向颜。

　　等她去了大学，会认识更多人，她那么优秀，身边只会有十个百个“陈际州”，而区区一个“裴洛”不算什么。

　　他很想很想对向颜说，能不能等等他？他会努力变优秀，如果可以，他也可以成为和陈际州一样的人。

　　而他又转念一想，凭什么呢？向颜凭什么要等他？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裴洛看着向颜的背影消失在橙黄的光线里，怅然若失。

　　当晚，他又给表哥洛铭发了信息，拜托他继续帮自己盯着付承起。

　　洛铭知道问再多他也不会说，干脆只回了个好。

　　他开始好好思考向颜说的话，把注意力收回自己身上并付诸行动。

　　除了必要的吃饭时间，别的时候他都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严格执行他给自己制定的学习计划和目标，把每一分钟发挥到最大效益。

　　学不下去时，他就会翻翻向颜的错题本，向颜那些写来骂自己的话，对他也有激励作用。

　　窗外的蝉鸣一声压过一声，从天亮到天黑，面前原本透着湛蓝的方格不知不觉拉上了昏暗的幕布。

　　很快到了开学考那几天，他不再敷衍了事，认认真真地做题，从前觉得每场考试的时间漫长无比，如今却开始有了紧凑的感觉。

　　考试结束那天下午，裴洛和蒋飞、邵明杰痛快地打了一场球。

　　等回到家，他发现裴轩又弄坏了他的游戏卡带，并不问自取拿了姑姑买给他的ipad，他反应平平，直接发了个信息给裴景峰，让他打钱，自己再买一个。

　　晚饭时，他又遇到裴轩在裴景峰卖弄自己刚学了一个星期的钢琴。

　　裴景峰把裴轩抱在怀里，亲昵地捏了捏他的鼻子，夸他真棒。

　　裴洛看着眼前这“父慈子孝”的一幕，觉得无比好笑。

　　若以前，他可能会嘲讽上几句，从小提琴到钢琴，下一个学什么？不如学唢呐吧，有口气就能吹。

　　现在，他不屑于和他们说太多话，也不想花太多时间和注意力在他们身上，吃完饭便安静地自己离开了。

　　*

　　电话铃声响起时，向颜正在收拾上学要用到的行李，她蹲在床边，摸到放在床上的手机后按下接听键，歪着头用脸颊和肩膀夹着手机，“喂”了一声。

　　“你好，哪位？”

　　“是我。”这个声音，向颜再熟悉不过。

　　“裴洛？”

　　电话另一端传来了低沉的一声“嗯。”

　　“成绩单，看见了吗？”裴洛有些紧张地说。

　　出成绩的第一时间，他就发给了向颜。

　　成绩单？

　　向颜推出通话界面，滑进手机主页打开微信后，这才看见半个小时前裴洛发来的一张成绩截图。

　　-姓名：裴洛
　　-总分：565
　　-班排名：1
　　-年级排名：321
　　……
　　向颜横着一栏一栏地看过去，忍不住莞尔。

　　她打趣道：“你最近微信也没一条，我还以为你考太差不好意思面对我了呢？”

　　裴洛下意识赞同地“嗯”了一声。

　　他“嗯”是什么意思？向颜一愣，心想难道裴洛真觉得自己考得差？

　　她连忙开口解释：“我只是开个玩笑，你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

　　向颜柔和的嗓音混合着电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一口气是吃不成胖子的。”

　　听见这话，裴洛从侯间溢出一声笑。

　　“我知道。”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学姐你知道吗？我从前每天的动力就是和他们作对，他们不快活，我心情就好，最近忽然觉得生活一下子无趣了很多。”

　　“那很简单啊。”向颜想也没想就说。

　　“从前，你为了讨厌的人而活，今后，就为了喜欢的人而活。”

　　裴洛重复地念了一遍，“为喜欢的人而活？”

　　向颜应和道：“是啊，喜欢的人。”

　　裴洛嘴角扬了扬，“好的，喜欢的人。”

　　这句话，他不是在回应一开始的问题，而是在回答她。

　　就像他平时在微信里会回复她说“遵命，学姐”那样，在此刻是一样的意思。

　　他知道向颜现在肯定听不懂，但他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说出这句话。

　　“谢谢你，向颜。”

　　向颜正把叠好的衣服往行李箱里放，就在这时，她意外地发现，她面前的这件长袖外套的口袋里被塞了个东西。

　　等她掏出来发现，是个红包，摸着很鼓很厚。

　　向颜朝对面江淑敏女士的房间看了眼，又气又笑。

　　她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没留意到裴洛对她称呼的改变。

　　“不用，你要谢就谢你外公——洛丛吧。”她顿了下，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

　　毕竟，如果不是她外公，她也不知道他的心结在哪，也不会知道，他那天唬人的话，都是真的。

　　“……”

　　裴洛心底闪过一瞬的心虚，干巴巴地笑了两下，“都说是我胡说的，我外公就是普通人——”

　　“你是说——”向颜忍不住打断他。

　　“你外公就只是个前院里有喷泉的普通人？”

　　“……”

　　电话的另一端陷入了沉默。

　　眼看着被拆穿了，裴洛干脆乖乖滑跪认错，“我没有故意要撒谎耍你的意思，是因为……”

　　“我没生气，你不用解释，毕竟你帮我了。”

　　裴洛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不说了，挂了。”

　　向颜看着手里的红包，若有所思。

　　就在她挂断电话的前一秒，她听见电话另一端“哎”了几声。

　　她又把电话贴回耳边，“嗯？”

　　在她看不见那边， 6阶魔方在裴洛指尖下转了一圈后悠悠停下，他顺势用指腹抵着魔方的尖角，张了张唇，“学姐，你还没教会我还原魔方。”

　　向颜蓦然眨了眨眼，她本以为裴洛还有什么重要的话没说完，没想到就这？

　　她无奈地笑了下，“我记得的。”

　　“下次见面，教我。”

　　裴洛特地一字一句道。

　　“好。”

　　在得到向颜这句回复后，他才心甘情愿地挂了电话。

　　他整个背往后倒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魔方上敲着，没忍住哼笑出声。

　　随后他拿起魔方，熟练地转了几下，几面原本有错乱的色块地方就都恢复到了原位——

　　其实，他早就参透了。

　　至于，为什么还在装不会？

　　因为他希望，他与向颜之间发生牵扯的地方可以多一点，毕竟，这一开始就是他们的赌约。

　　向颜还原了他那时没能还原的魔方，他好好听她的话，乖乖地听她讲课。

　　他们之间的赌约，裴洛也的的确确做到了愿赌服输。

　　只不过，向颜不知道的是，哪怕没有这个赌约，裴洛也会这样做。

　　从头到尾，他都是心甘情愿、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