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光》恨西园

10、（十）戛然而止

　　（十）

　　今天我的眼皮一直在跳。

　　我虽然平时不信玄学一说，但心里还是莫名的有些不舒服，就像暴风雨前阴沉的天空，压得我闷闷的。

　　此时我还全然不知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即将戛然而止。

　　——

　　春天的和风吹得人懒洋洋的。

　　她这些日子都窝在病房里，我总觉得她这样得闷出毛病来，在我软磨硬泡下，她终于答应跟我出去逛逛。

　　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我兴高采烈地提议去海边。

　　她温柔地说，你看就好。

　　宁市是沿海的城市，我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坐城市巴士来到了海边。

　　车上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或坐或站，我们选了个后面角落的位置。

　　我无聊摆弄着她的手，故意问她，“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她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你说呢？”

　　“啊，你不会亲了人还赖账吧。”我委屈极了，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声音说，“那可是我……”

　　说来我自己都觉得我这脸皮不可思议，不过相比起这个而言，我更想看到她一些有趣的反应。

　　我故作委屈正打算往她身前凑，却被她一手捂住了嘴巴。

　　她偏过头去，耳尖却有些红。

　　“唔唔！”我强烈抗议。

　　　她抬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我动静小点。

　　事实上要是我想挣开压根不是问题，可我就是玩心大起，想逗逗她。于是我听话点头，顺便再眨眨眼睛示弱。

　　她才慢慢放下手。

　　“你刚才在想什么？”我问。

　　“没什么，在想怎么把你丢下车去。”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简直被她这个强装镇定的样子可爱疯了。

　　“哦。”我失落地说，“某人被占便宜，肇事者竟然还不敢承认。”

　　她一脸不可思议，“你那天明明——”

　　她是指那天我也回吻了。

　　她突然停顿，无奈抿抿唇，“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

　　“什么？”

　　“……可爱。”

　　要不是看到她无可奈何的神情，我可能真的会相信。我猜她大概想说的是“可恶”。

　　我真的很喜欢看她吃瘪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了。我借此变本加厉，反正我跟她警告过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见她半天吭不出一个字，叹了口气，“你看，我牺牲多大啊，这样，你说句喜欢我，我就原谅你。”

　　她听了甚至打算上手扯我的脸，被我眼疾手快躲过去了。

　　“诶诶，不能打人。”

　　我感觉她的耐性真的要告罄了，适可而止哄道:“算了，我就吃点亏吧，是我喜欢你，行不行？”

　　要我说，昨晚恐吓被无情揭穿后我还真像被点通了任督二脉，脸皮一夜之间变厚不少，什么话都敢说了。

　　其实主要是我发现，她真的特别容易耳朵红，即使表面上波澜不惊面不改色。

　　这个秘密正适合被我好好利用利用，所以我无所不用其极，故意说一些话来刺激她，虽然有时候会遭到她的无情转身。

　　之前明明那么温柔……

　　“渔港新路站 到了，到站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终点站到了，车上的人陆续下车。

　　进来的时候是她坐的外侧，所以此时也是她先起身。我们的手还牵着，她看着我，拉我起来。

　　我顺利起身，紧了紧牵着的手，笑着说，“走吧。”

　　这片海人工开发痕迹比较少，所以人流量并不多，我们沿着海边的步道慢慢走，看云卷云舒，潮起潮落。

　　无数破碎的浪花堆成海边的白界，海面上杂糅着几分晚霞的余晖，随波浪晃动，波光粼粼。

　　“我记得你画过一幅海边的画。”

　　“是么，你这都记得？”

　　我这些年画过的东西没有几千也有上百了，大多是随手画画，画完就忘，我记性不好，她也好不到哪去，不过她还记得，着实让我有些惊讶。

　　“你对我可真上心。”我又得意了。

　　她摇头笑笑，正准备说些什么，便立马被我打断了——

　　“你别告诉我是因为你对艺术天然的亲近，我不想听。”

　　她正色，有些认真道:

　　“不是。”

　　我反倒愣了一下，有些惊讶。

　　“因为你也喜欢大海？”

　　“不是。”

　　“难道说——你其实是我画作的忠实爱好者？哎其实倒不用，多不好意思——”

　　她有些无语。

　　“因为你。”

　　“因为是你的画。”

　　话毕如一声惊雷炸在耳边，确定她的意思后，心里不小心炸成了一朵烟花。

　　我无奈闭了闭眼，“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真的很犯规？”

　　她若无其事，“我不说你着急，我说了你也着急，可真难伺候。”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截了当地说，试问这和表白有什么区别？

　　我迅速挽起她的手，嘻嘻笑道，“哪里，我有些受宠若惊，我也喜欢你。”

　　她身体有些僵硬，大概也是“受宠若惊”吧。

　　*

　　天色渐晚，我们没有在海边停留多久，打算在附近镇上的旅馆先凑合一晚。

　　这个小镇烟火气很浓，虽然春节过了有一阵子了，树上还挂着很多红灯笼。

　　到达这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不太亮，多亏了这些光我们才不至于找不到路。

　　我远远望去看到亮着一个灯牌——东巷旅馆。

　　这条街是商业街与居民楼混合的街道，虽然比较闹，但一时半会我们也找不到合适的旅店，这家看起来也比较正规，我们就暂时决定在这里住下。

　　我们坐电梯到了三楼，出去就看到了旅店大厅的标识。

　　“你好请问几位？”

　　“两位，标间，谢谢。”说着我们就开始录入一些基本信息。

　　“你们下面是居民楼吗？”等待之余我随口问问。

　　“是，之前办这个酒店是打算买的一到五楼，价格都可以商量，但下面的住户不太愿意，就没成功。”工作人员解释道。

　　“这样。”

　　“这是您的房卡，请慢用。”

　　工作人员把我们的行李带上去，正好下面是商业街，我们就准备下去吃点什么。

　　这里很热闹，有烧烤夜市，火锅串串。

　　“你想吃什么？”我问。

　　“都可——诶我有东西拿掉了，得回去拿。”

　　“很重要么？”

　　“挺重要的。”

　　“好吧，那我在下面等你。”

　　如果我早知道会发生爆炸，我死也不会让她上去。

　　我站在门口大厅等她，过了五分钟，实在有些无聊，心说早知道跟她一起了，又担心我现在上去会和她刚好错过，所以还是安静等她下来。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我担心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丢了没找到，就打算上去和她一起找。

　　路上我看见电梯好像坏掉了，反正才三楼，我走楼梯上去也行。

　　刚踏上楼梯，我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流冲了下来，我感觉到墙壁的颤动，几乎同时，我被气压冲倒了，伴随一阵巨响，我的头狠狠地撞在了地上。

　　人在这种情况下，所有反抗都显得特别无力，我倒在地上，几乎没有任何力气做任何事。听说人死后最后丧失的是听觉，我听到了人们的尖叫声，慌乱逃跑的声音，以及我自己的心跳声。

　　意识弥留的前一秒，我还在想，她还在上面，她怎么办？

　　真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