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胡来的二狗

2、第 2 章

　　“老方头儿，你怎么又乱跑！”方不知跟着方徒初次回家，听到的便是这活泼里带着些稚嫩的小女孩儿在呼喊。
　　拖了个小娃娃正往家挪的方徒闻声眯了眯眼，在榕树的阴影里找着了翘腿倚着树干的小丫头。嘿嘿，这旁逸斜出的姿态不知是像树还是像我老头儿。方徒想着，嘴角悄悄咧开了去。
　　“还笑？”未十一见老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越发生气。当即从树上跃至方徒面前，照着他老人家的小腿就是梆梆两脚，“说了多少次了，楼里派我过来是保护你的，你这样老背着我出去玩儿，万一出了事，我在师门里怎么抬得起头？”
　　方不知被突然掉下来的未十一吓了个正着，一时间竟不知是应当先看二人是否受伤还是应当先劝架，慌张之际“阿弥陀佛”脱口而出，引得剩下二人齐齐把目光转了过来。
　　“这是——”老方头开口正要介绍，未十一已经绕到方不知跟前打量了一圈，随即抱臂虚虚后仰，看着老头道：“楼里只让我保护你，你孙子可不归我管。”说罢又觑了眼方不知，怀疑道：“这小光头长得不错，不像是你亲生的，你该不会认亲的时候被庙里的老秃驴骗了吧？”
　　“阿......阿弥陀佛。”老秃驴这三个字戳中了方不知的脑壳子，惹得又一句佛号溢出口去。
　　方徒直接伸手拽着未十一的耳朵轻轻往上一提：“什么话！老头我年轻的时候俊着呢！你才多大一点儿懂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回家！”
　　方不知安静地跟在这两个一边斗嘴一边斗武的人身后，沿着石阶穿入榕树的阴影又重归夕阳里，看沿路各自安逸的草木沐浴着金红，似乎同他待了十二年的老寺的景象也都无甚分别。背后推搡而至的秋风送了几片落叶过来，他略略驻足，低头轻吐一句佛号，就当是同老友问好。
　　刹那没入时间不分彼此，落叶离散尘世亦不分彼此。寺中老树作为他唯二老友之一，叶生叶落长伴他朝暮之息。今次托几叶前来问安，也略略平复了他初离老寺的漂浮之感。再抬头时，方徒脚步未停却微微回头寻他，手里提溜的女娃儿仍浑然不知地张牙舞爪同他搏斗，几步台阶后的老梅下劈出了一片石台，置了几方桌凳。这般场景铺上那日夕阳里的金红，便是方不知对那日的定格。只是那一刻方徒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意味，他用了一生去探究。
　　立在梅树下，一道院门才拂开花木掩映，骤然出现在眼前。木门一侧的石墙边随意支着一块破石板，刻着的“无斋”二字潇洒惬意。将面向东南侧的院门推开入内是一座小廊，再入内便是一座四合院。打架的二人已经宣布停战，小的那个正在生火煮粥，大的正把新来的居客安置去东厢房的北屋。
　　“住下吧。”方徒说完这三个字便顿住了，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方徒扫了一眼窗外，也兀自出门，同未十一一同预备晚饭了。方不知在方徒离开后，才随着方徒的视线看向东窗外，山雾炊烟千里外，是曾朝夕相处的寺塔。
　　方不知静静解下了身上的包袱，放在了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