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胡来的二狗

1、第 1 章 楔子

　　他硬撑着回到居所才倒下。
　　吟诵过万千次的佛号同强行咽下的哀恸在喉间苦苦纠缠，令他如同放弃对这具肉身的控制一般放弃了一切思索，竟格外安和地在地上睡了一天一夜。应次之推门时，见他正静静地立在案前，与一把琴并一枚木鱼对视。
　　“醒了就用些饭食吧。”认识这么多年，应次之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衣冠散乱，满身尘土。可门户间探入的月光偏就肯洒在他身上，倒是照出一些澄澈的意味，连尘土都如同水中蜉蝣。他恍若未闻，终是伸手拨了拨弦，却取了木鱼，出门去了。
　　三千里路尘与月。
　　人与景俱是来时模样，只他目及之处，写尽沉默。来时匆匆，去时心盲，何时手中握了柄木杖作持，何时遗失，见了谁，受了谁的斋，都被他挡在了意识之外。万念充斥的神识熔作一片混沌，只引他抻着脖子前行。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甚至无法去想。也许他曾经要说，只方才开口却有万千字轰于唇舌，终是齐齐咽下。
　　触上无斋门的那一瞬，他的所有力气忽然全部被抽干，那一股引他前行的混沌突然间开始游离。而他也放弃挣扎，放心地任由自己的身躯砸开无斋的院门，被夕阳丢弃在凉薄的金红碎光下，与黄土合葬。
　　再醒来时正当明月高悬。他抵着一觉攒来的力气堪堪站起，却失去了向门内再挪一寸的勇气。酝酿了三天三夜的酸意终于从心头泛至眼底，令他仓皇逃离，向上奔往另一个栖居之地。
　　立在崖边的一瞬，他的神识忽然有了片刻清明。不知是纠缠的万念终于耗尽他的全部意志，还是这万念本就有着同一个目的——在混沌中将他引至此处，再偃旗息鼓隐入幕后。
　　月光如洗，流过老松只漏下星星点点铺在他的肩头。他摊开双手试图托住些什么，却发现双手之中既无深缁衣袖，亦无檀木发簪，只袖中木鱼随他的动作骤然磕碰，吐出一记闷闷的叹息。
　　“错了。”他忽然喃喃自语。
　　月刚追下第一攀松枝的时候，见他侧身一滚，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