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白术》礼月令

3、3 第三天的傍

　　第三天的傍晚。池田家。

　　小秋衣早已穿上红色的和服，背后浅色蝴蝶结衬得她俏皮可爱。奈奈也穿着米色的正式和服。两个人的装束跟去年的一样。
　　我扭头看向秋衣的母亲池田和子，岁月磨出了她眼角的皱纹，却掩盖不了她柔和的面色。
　　“来，看看这一件合不合适小白术呢？”她抖抖手中的和服，走到我身边，期待我的评价。
　　比出生的小芽还淡的绿色上绣有青色水波底纹，做工也精细，可见和子是花下一番心思的。

　　“我随便。”慢慢起来，让奈奈帮我把结翅叠成褶贴在后背上。——我那破破烂烂的衣服都比这玩意穿着舒服。
　　小秋衣迫不及待，牵起我和奈奈的手就往外奔。“走吧走吧，森山他们要等急了！”

　　——我做过很少的事，却后悔很多的事。比如说曾经答应过秋衣看烟火，曾经不乐意挨饿仅仅两天的时间，曾经相信奈奈疑似的威胁会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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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魂街三十六区

　　“妈妈，我们去那边看看！~”小秋衣扯着和子的衣服，手指向明亮的远处。形形色色的人们有些回头看向这对母子。
　　“哎……你慢点。”池田和子微微皱着眉头。
　　小秋衣回过头来，绯红色的双颊可爱动人，“姐姐们也要跟上来啊！”
　　“恩。”我应了一口，没有挪动脚步。

　　街边的道路摆满了各色小摊，红色的灯笼挂在屋檐底下，戴着面具的孩子竞相追逐。抬眼望望恍如白昼的夜幕，五彩缤纷的烟花在人们的头顶上炸开，衬着所有人的脸庞。
　　看起来一切和睦。我眯眯眼，避免落下的碎屑嵌入眼里。

　　秋衣拉着和子雀跃走在我们前面，烟花在夜幕中绽放，爆破声夹在行人的嘈杂中一点点低沉下去。
　　“和子阿姨真是个好人呢。”奈奈递给我一盒山芋卷。我疑惑地看着她的目光固定在前方，她的脸被烟火照的忽明忽暗，连皮肤也变得润色光泽。可我反而在刺眼的光芒下看不清她的神情。
　　“小白，我想去真央。”
　　“呃？为什么？”我抓起一只山芋卷。
　　奈奈低头，习惯性地用手顺头发，“你、和子阿姨、秋衣都是我最为重视的人。”
　　“你也知道的吧，最近在五十区以下的人们好像因为虚什么的怪物，都变得更加暴动了。”
　　“前几天六十区的流民袭击了四十二区的人……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越区性的暴动啊，虽然我们这还是平平安安的，但是……”
　　“我想，如果我是死神，或许能改变我们的处境，会能够很好得保护你们。”

　　我静静看着她，她似乎有些闪躲我的目光。她嗫嚅着，声音很轻。快被周围的上空的声音埋没。

　　“夜一姐其实是很看好你的。我知道我的资质比不上你，可既然你不想去学……就让我去吧。”

　　“啪”我伸出手打了一下她的头。她吃了一惊，抬头看我。
　　“笨蛋。”我拿起最后一只山芋卷。“你走了我怎么办？衣服谁洗？饭菜谁做？蔬菜谁种？我根本离不开你啊，你想让我自生自灭吗？……”
　　“可是……”
　　“没有可是。就你这小胳膊小细腿的当不当死神都一个样。”
　　我跑到河边，把油腻腻的手浸到水里，顿时倍感清凉。奈奈踌躇了一会，也快步跟上来。
　　“当死神什么的，听起来就很麻烦。”我从水中看到了奈奈的倒影，她欲言又止。
　　我划着河面，水波荡漾：“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脸，奈奈。
　　你说你想要保护我？你征得谁的同意了？
　　保护？对我来说不过是命运的一种支配。你知道的，奈奈，我讨厌自己被控制的感觉，即使是出自内心的好意也不行。”
　　我站起身，凝视着她的眼眸，看着她不发一语，叹了口气。

　　“更何况啊奈奈，只有懂得破坏的人才能拥有守护的力量。”
　　都不明白何为强大却想变强①。奈奈，你未必太乐观了。

　　“人与人之间没有存在保护被保护的关系。也没有谁注定必须对他人的什么负起责任。”

　　“不过你如果真想做点什么的话——”我顿了顿，“就帮我再买一盒山芋卷吧。”
　　奈奈微微怔了一下，抿唇，转身去买我的喜爱。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站在摊前等待的背影，心里极不舒坦。
　　怎么说呢，奈奈要进真央——只要这么想着，那种隐约盘旋在身体内的感觉……却一闪的太快而抓不住。
　　大概是错觉吧，毕竟亲人一般的人突然决定离开，是不想独自一个人生活的心理作用吧。

　　“啊！！！”
　　“是虚！！快跑啊！……”
　　“妈妈！！……”
　　“救命啊！…！！…”
　　“啊啊啊啊！！！”
　　正当我思忖之际，不远处拥挤的人群爆发出一声声惨叫。

　　虚？我疑惑地转头，顿时被突然袭来的强风逼得身子不稳，倒退了几步。

　　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我的手上，我睁开眼。看见黑乎乎的庞然大物被烟花灯火照的一清二楚，硕大的头颅白森森的面具，空洞的眼神长长的舌头吐露在外，丑的要死。
　　虚的手上捏着一个人，那人的骨骼咔咔作响，我手上的粘稠物正是他的血液。
　　切，脏了我的衣服。我皱皱眉，又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踩碎了灯笼踩碎了骨头、扭曲绝望的脸、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所有人奔于逃命，在烟火的爆炸声中哭嚎声尖叫声凄厉异常，在火光中那些五颜六色的脸扭曲成鬼怪模样。此情此景比方才欣赏花火时更加热闹。
　　我看到它歪下头，看向蝼蚁一样慌乱逃窜的人们，硕大的面具慢慢扭到我这边来，我能感觉到它在直勾勾地看我，尽管它的眼睛空洞漆黑没有焦距。
　　我正想移动，一股大力突然拖拽着我到巷角。
　　“那就是虚？”我指着它问奈奈。她早已抓住我的手，冰冷的温度迅速传来蔓延到我的手臂。
　　“…别过去……”她带着颤抖的声音颤抖的肢体。“……别过去啊……”

　　“奈奈、小白姐……啊！！”

　　我用力推开奈奈，冲出巷口四下寻找那抹红色。“秋衣？”
　　“啊！……”秋衣的回应在这个空旷无人的狼籍之地更加刺耳。
　　我捂住嘴巴避免烟花碎渣呛入，惊讶发现秋衣站在虚的脚下一动不动。那个虚早已听到求助声，可惜笨拙的腰身很难弯下，只是爪子在撕裂空气。
　　“别去！”奈奈在身后嘶声尖叫。我没有搭理，一骨碌跑到秋衣身边，却被地上的尸体差点绊了一跤。慌乱之中秋衣拉住了我的手，她紧紧抱着我放声大哭，整个身子抖得厉害，无法动弹。
　　我抬眼盯着虚的动向，险险躲过它的攻击，但爪子带起的冷冽的风力刮过我的右眼下方，有什么冰凉腥甜的液体顺着脸庞流下。
　　秋衣死命拉着我的衣服一直摇头，那边虚的攻击再次展开。它一掌拍下，我本能地抱着她滚到一边，然而感到后背撕裂骨肉般的疼痛，听到奈奈撕裂声带般的尖叫。
　　“记着，”我咬牙抱紧秋衣小小的身躯，额头的虚汗不断流下，指关节僵硬异常。“告诉夜一、我不当死神是因为……实在是…太能……迟到了……”

　　①滑头鬼之孙里觉醒陆生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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