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叫反派啊？》摘星星的十六

19、功绩结算 功绩居然全

　　淡金色的结算光幕悬在半空，最后一行字迹缓缓凝实。

　　【主要功绩贡献者：方惟也】

　　下面是一长串量化的数据：斩杀畸变怨灵数量、本源黑火焚烧域外数据占比、正面压制危机时长、空间壁垒加固贡献……所有条目都指向同一个结果——这场S级副本危机，是靠新任反派组组长的顶级杀伐力强行镇压下去的。

　　系统的判定冰冷、规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把最耀眼的功劳，稳稳落在了方惟也的头上。

　　大厅里静了两秒。

　　“噗——”

　　李壮壮先笑出了声。

　　她靠在半根残存的石柱上，正用擦枪布细细擦着制衡炮的枪管，闻言抬眼扫了光幕一眼，嘴角的调侃压都压不住：“行啊，这系统可真够死板的。合着忙活半天，摆碎片的、哼调子的、捋顺本源的，全都不算数，最后功劳全算在烧火的头上了？”

　　她把擦枪布往口袋里一塞，啧了一声：“也是，总局这套结算逻辑老掉牙了，只会数杀伤数值，算得清烧了多少怪、劈了多少刀，算不明白谁才是真正把根儿上的问题解决了的。照这么算，以后出任务大家都别想着修复了，进去一通乱烧完事，反正功劳全算砍人的。”

　　话里带着惯有的毒舌，却没半分针对方惟也的意思。

　　谁都清楚，最后盘活本源、解开死局的人是谁。

　　只是系统不认而已。

　　安宸站在光幕前，目光静静扫过每一行数据，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刚抽芽的细叶，叶片在她指尖轻轻颤动，像是在附和她的心思。

　　“管理局的结算体系，历来只量化杀伤与破坏类数据。”她声音很轻，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修复、梳理、盘活这类隐性功绩，没有统一的衡量标准，系统一直无法精准识别。不止这一次，以前很多副本处置任务，都是这样。”

　　她说得客观，没有替谁抱不平，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微微收紧了些。

　　她把刚才本源处的画面，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言清蹲在乱流中央摆碎片的样子，哼唱时数据流缓缓归位的样子，最后面对反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静……这些画面，系统看不见，结算报告里不会写，管理局的档案里也不会有记录。

　　可她记住了。

　　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局长，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贪玩胡闹，他藏在顽劣外壳下的东西，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得多。

　　文静站在阴影里，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他只是抬眼，淡淡扫了光幕一眼，目光在“方惟也”三个字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落到不远处的言清身上。

　　少年正凑在方惟也身边，不知道在说什么，侧脸带着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文静收回目光，指尖轻轻碰了碰匕首柄。

　　功劳算谁的，他不在乎。

　　只要人没事，危机解除，就够了。

　　方惟也站在光幕正前方，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承认，最后域外数据反扑的时候，是他用黑火挡下了最后一击，也斩杀了不少畸变怨灵。

　　可真正扭转死局、让副本本源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是言清。

　　没有那些碎片排布，没有那段哼唱梳理，任凭他黑火烧得再旺，也只会加速空间崩塌，最后所有人都得埋在这里。

　　系统把首功算给他，等于把最关键的部分，彻底抹掉了。

　　他喉结动了动，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说什么。

　　“这不对——”

　　话刚出口，胳膊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言清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仰着脸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夸张：“可以啊方组长，首功啊！厉害厉害，不愧是反派组组长，一出手就把暴乱压得死死的。”

　　他说得真诚又坦荡，像是完全没觉得自己被抢了功劳，反倒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

　　方惟也愣了一下，到了嘴边的纠正的话，忽然就卡住了。

　　他低头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皱眉：“你不在乎？”

　　“在乎这个干什么？”言清耸耸肩，语气轻松得不像话：“事儿解决了，副本稳了，大家都没事，不就够了？功劳挂谁名字底下，有区别吗？”

　　他说着，还伸手戳了戳光幕上自己的名字，那一行贡献占比低得可怜的小字：“你看，我这不也有名儿嘛，没把我漏了就行。”

　　方惟也看着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忽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活了千年，见惯了无限世界里的争抢厮杀。

　　为了一点功绩、一件道具、一级权限，拼得你死我活的人，他见过太多太多。权力、功劳、名声，在这片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是所有人削尖了脑袋也要抢的东西。

　　他自己也是一路拼杀过来的。

　　他信奉实力，认可功绩，觉得凭本事挣来的功劳，就该落在自己头上。

　　可现在，看着言清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忽然觉得，那些他看重了很久的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你倒是心大。”方惟也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可心里那点别扭却迟迟散不去。

　　他不喜欢占别人的功劳，尤其不喜欢占言清的。

　　明明是少年一手盘活了死局，最后却要顶着“杀伐镇压”的名头，把功绩算在他头上。

　　这种感觉，比让他再烧十波域外数据还要难受。

　　“心不大点，岂不是要累死。”言清笑了笑，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语气轻快：“走啦走啦，任务都结束了，赶紧回去歇着。在这鬼屋里待了这么久，我都快闻不见人味儿了。”

　　他说着，就拉着方惟也往返程通道的方向走，力道不重，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

　　方惟也没挣开。

　　他任由少年拽着衣袖，脚步跟着往前迈，目光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淡金色的结算光幕。

　　光幕还悬在那里，字迹规整，冰冷刺眼。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管理局执掌无限世界秩序，评判功过，看似公允，可连最核心的处置功绩都算不明白。

　　只会盯着看得见的杀伤数据，对真正解决根源的修复，视而不见。

　　那这么多年以来，被系统误判的任务，被埋没的功劳，又有多少？

　　言清坐在局长这个位置上，是不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结算假象？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方惟也心里微微一沉。

　　他侧过头，看向走在身侧的少年。

　　言清正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嘴角带着笑，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好像刚才的结算结果，真的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可方惟也不信。

　　能读懂规则本源、能梳理错乱数据的人，心思怎么可能真的这么浅。

　　他只怕是早就知道系统会是这样的判定，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功劳。

　　李壮壮和安宸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并肩的背影，对视了一眼。

　　“你说局长这是真不在乎，还是装的？”李壮壮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

　　安宸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言清的背影上，语气很轻：“不知道。但他看得比我们远。”

　　有些东西，比一时的功劳重要得多。

　　比如副本本源的稳定，比如域外数据的来源，比如藏在这场异变背后的，更大的局。

　　言清在意的，显然不是结算报告上的一行名字。

　　文静走在最后面，脚步很轻，像一道影子。他的目光始终扫过四周，警戒着可能残留的危险，同时也默默听着前面的对话，没插一句嘴。

　　他心里和安宸有一样的判断。

　　这位年轻局长，藏得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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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程传送通道的入口，已经在楼梯口缓缓亮起。

　　淡白色的光幕竖直悬在那里，流转着温和的光晕，是管理局专属的返程通道。只要走进去，就能离开这座鬼屋，回到总局。

　　五人先后走到通道前。

　　言清松开拽着方惟也衣袖的手，率先往前迈了一步，又回头看他，笑着招手：“走啦方组长，回去请你吃糖。”

　　方惟也站在原地，没立刻动。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顶层大厅。

　　本源光团还在稳稳地亮着，温润的白光铺满每一个角落。地面深处，那缕极淡的、和回溯之笔同源的气息，还在微微起伏着，像一颗沉睡的种子。

　　这场副本危机是结束了，可藏在副本底下的东西，还没浮出水面。

　　域外数据为什么会泄露进这座低级副本？那些同源的本源碎片，到底来自哪里？言清对规则本源的熟稔，又是从何而来？

　　一个个疑问盘在心底，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发什么呆？”言清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少年已经站进了通道光幕里，半个身子都浸在白光中，还伸手朝他晃了晃：“再不走通道要关了啊。”

　　方惟也收回目光，抬脚走了过去。

　　他站进光幕里，就在言清身边。两人离得很近，胳膊几乎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淡白色的光芒缓缓涨起，一点点吞没五人的身影。

　　传送的失重感慢慢袭来，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方惟也站在光影里，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年。

　　言清闭着眼，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像是已经在盘算回去要吃什么。可在光影晃动的瞬间，方惟也好像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极深的沉敛，快得像一道幻影。

　　传送的光芒彻底包裹上来。

　　鬼屋的景象在身后渐渐远去，管理局的轮廓在前方缓缓浮现。

　　这场尖叫鬼屋的任务，到此画上了句号。

　　可方惟也心里清楚，真正的波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