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叫反派啊？》摘星星的十六

16、顶层核心 方惟也的心

　　厚重铁门被推开的瞬间，浓稠的黑气先一步涌了出来。

　　不是普通副本怨灵身上的阴寒戾气，是更沉、更黏、带着极强侵蚀感的黑色数据流。

　　它们像活物一样蠕动、翻涌，顺着门缝漫出来，沾到墙面的瞬间，墙皮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剥落，碎成细碎的齑粉散落在地。

　　几人下意识抬手挡在身前，等那股扑面的压迫感稍缓，才抬眼望向门内。

　　顶层是间开阔的圆形大厅，穹顶极高，本该是副本本源核心的所在地。

　　房间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淡白色的光团，那是鬼屋副本最原始的本源意识，温和、稳定，维持着整座副本的规则运转。

　　可此刻，这团白光被密密麻麻的黑色数据流层层缠绕，像无数条毒蛇勒住猎物，不断收紧、扭曲。

　　白光在黑气里挣扎、明灭，原本温润的光芒被污染得斑驳晦暗，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溃散。

　　整座大厅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脚下的地砖顺着纹路开裂，缝隙里不断渗出更浓的黑气。

　　这里就是源头——所有域外数据的发源地，也是本次副本异变的根。

　　方惟也站在最前面，目光落在那团被缠绕的本源光团上，眼底冷意瞬间沉到了底。

　　没有多余的试探，也没有半句废话。

　　他抬手，掌心骤然腾起漆黑的本源黑火。

　　火焰不再是之前被副本压制的细碎星火，此刻在本源核心附近，他的力量像是被某种共鸣唤起，火势铺展开，化作一道汹涌的火幕，朝着翻涌的黑色数据流狠狠压了过去。

　　这是他最擅长的方式。

　　焚毁乱象，碾碎畸变，让一切重归秩序。

　　黑火撞上数据流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表层的乱码被火焰轻易撕碎，化作青烟消散，原本浓稠的黑气被烧得一滞，露出了里面被缠得死死的本源白光。

　　见效了。

　　方惟也眉峰微沉，正要催动更强的火势，彻底烧干净这些域外污染，变故却陡然而生。

　　被烧散的黑气没有彻底湮灭，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从本源光团的深处，涌出更多、更浓稠的黑色数据流。

　　它们像潮水一样反扑上来，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数量也成倍增长，不过短短几秒，便重新覆盖了本源光团，甚至比之前缠得更紧。

　　与此同时，整座大厅剧烈震颤了一下。

　　穹顶裂开一道深长的缝隙，大块碎石簌簌往下掉。墙体上的裂纹飞速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整面墙壁，空间扭曲的感觉骤然加重，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倾斜。

　　燃烧，没有解决问题。

　　燃烧，反而加速了空间的崩塌。

　　方惟也瞳孔微缩，下意识收了火势，可已经晚了。黑色数据流在他收火的间隙，再度向外扩张了一圈，几乎要漫到众人脚边。

　　“别硬烧！”安宸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一点急促。

　　她不知何时已经蹲下身，指尖按在开裂的地砖缝隙上。淡绿色的微光顺着她指尖蔓延出去，无数纤细坚韧的根系从砖石缝隙里钻出来，像一张细密的网，朝着翻涌的数据流缠了过去。

　　草木根系撞上黑气的瞬间，便被侵蚀得发黑发枯。

　　安宸闷哼了一声，指尖微微泛白，却没有收回力量，反而催动更多根系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一层，死死捆住向外扩散的乱流。

　　“只能暂时困住，杀不死。”她声音压得很低，呼吸比刚才重了些：“这些域外数据和副本本源缠在一起了，你烧得越狠，本源受损越重，空间崩得越快。”

　　她的草木感知能触碰到本源光团的状态——那团白光已经很弱了，再被黑火灼烧几次，恐怕会连同域外数据一起，彻底碎在这片大厅里。

　　到时候整座鬼屋副本都会跟着崩塌，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埋在空间乱流里。

　　李壮壮这时已经架好了她的武器。

　　那是一把造型古怪的短程炮，枪管布满细密的纹路，是她连夜改良的域外制衡装置。

　　她半蹲在一根石柱后面，扣下扳机，淡蓝色的束缚能量束精准打在数据流最密集的区域。

　　能量束炸开，形成一片短暂的凝滞力场，将那一片乱流牢牢定在原地，黑气在力场里疯狂蠕动，却一时半会儿冲不出来。

　　“有用是有用，撑不了多久！”李壮壮大声喊着，手上不停，接连又打了几发，在大厅里撑开几片暂时安全的区域：“这鬼东西再生速度太快，我的能量撑不住半小时！方组长你悠着点，再烧两回咱们都得埋这儿！”

　　她嘴上吐槽得厉害，眼神却半点不乱，目光扫过全场，哪里的乱流要突破防线，她就补一发束缚弹，精准得很。

　　阴影里，一道身影极快地掠过。

　　是文静。

　　他整个人几乎融进了大厅的昏暗里，只有刀锋偶尔闪过一点冷光。那些被数据流同化的畸变怨灵，从黑气里不断钻出来，张牙舞爪地朝着众人扑去，却都在靠近之前，被他一刀斩碎。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悄无声息，却把所有漏过来的畸变体都拦在了外围。

　　路过安宸身侧时，一只怨灵从她身后的墙体裂缝里钻出来，他手腕一翻，匕首精准刺穿怨灵的头颅，动作干净利落。

　　安宸察觉到身后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文静已经转身掠向了另一边，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大厅里的局势，一时僵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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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火不能用，束缚撑不久，斩杀畸变体治标不治本。

　　黑色数据流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本源光团里涌出来，空间崩解的速度越来越快，大块的墙体砸落下来，扬起漫天尘屑。

　　空气里的侵蚀感越来越重。

　　方惟也站在最前面，能清晰感觉到，那些黑气沾到皮肤上时，带着细微的麻意，像是在一点点同化他的意识。

　　他知道，再这样耗下去，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被域外数据侵蚀，要么变成畸变的怨灵，要么被空间乱流卷走，永久困在这里。

　　这是他极少遇到的局面。

　　他引以为傲的杀伐之力，此刻成了催命符，他越用力，局势崩得越快。

　　又一阵剧烈的震颤袭来。

　　穹顶裂开的缝隙里，一块巨大的石梁带着断裂的钢筋，直直砸了下来。

　　坠落的方向，正好是言清站着的位置。

　　少年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从开战起就没怎么出声，安安静静的，像是不存在一样。

　　那块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眼看就要砸到他身上。

　　方惟也几乎没有思考。

　　他身形一晃，瞬间掠到言清身前，后背迎着坠落的巨石，手臂一揽，将少年牢牢护在自己身前。

　　“砰——”

　　巨石砸在他撑起的黑火屏障上，碎成数块向四周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喉咙一甜，后背的旧伤被扯动，尖锐的痛感顺着脊椎窜上来。

　　他闷哼一声，脚下纹丝不动，挡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碎石子都没让言清沾到。

　　黑气趁着他分神的瞬间，汹涌着扑了上来。

　　方惟也侧身，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扑面而来的乱流，衣摆被黑气擦过，瞬间腐蚀出几个破洞。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躲好，别乱动。”

　　言清被他护在身前，少年轻轻抬起手，指尖在他后腰的位置碰了一下，力道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方惟也身体一僵。

　　他没回头，也没问，只是把人护得更紧了些。心底那股烦躁和无力感翻涌得厉害——他打打杀杀千年，什么凶险场面没见过，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如此没用。

　　“方组长！”安宸的声音带着点凝重，从侧面传来：“这些数据不对，不是副本原生的。”

　　她撑着最后一层根系网，脸色发白，却异常笃定：“它们的气息和副本本源完全格格不入，是从别的地方泄露进来的。这些东西不是要毁掉副本，是要寄生、要吞噬本源，你用火烧，等于在帮它们搅乱本源，它们正好趁乱吞噬。”

　　方惟也心头一沉。

　　泄露进来的。

　　不是副本异变，是域外入侵。

　　这座低级鬼屋，只是个口子，真正的麻烦，在副本之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大厅的震颤就达到了顶峰。

　　地面彻底倾斜，大片墙体坍塌，黑色数据流冲破了束缚力场和根系网，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众人席卷而来，同化的麻意瞬间加重，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黑气。

　　所有人都被逼到了大厅边缘，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方惟也感觉到，护在怀里的少年动了。

　　言清轻轻抬手，推开了他挡在身前的手臂。

　　方惟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把人拉回来：“你干什么？回来！”

　　言清没有回头。

　　少年从他身前走出去，一步一步，迎着翻涌的黑色数据流，朝着大厅最中央、那团被缠得奄奄一息的本源光团走去。

　　他的背影很单薄，却走得很稳。

　　翻涌的黑气在他身侧涌动，却像是有意识一般，不敢轻易靠近。

　　少年的身影很快就被浓稠的黑暗吞没，只留下一点模糊的轮廓，朝着混乱的最深处，越走越近。

　　方惟也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心底骤然一紧，比面对空间崩塌时，还要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