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温柔强大（二更） 他总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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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惟也没有半分犹豫，在言清迈出第二步的时候，就跟了上去。
他落后少年半步，周身气息绷紧，掌心的本源黑火虽然按捺着没有燃起，却始终悬在那里，随时准备在一瞬间倾泻而出。
方惟也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言清垂下的眼睫，近到只要那些人偶有任何异动，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把人拉回来，或是挡在少年身前。
他不在乎这层副本的规则，也不在乎那些人偶空洞的目光，只是这个少年不能有事。
言清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一步步走到那只坐在角落的碎花裙人偶面前。
回廊两侧的人偶，目光都转了过来，落在少年身上，落在那只抱着布娃娃的人偶身上。
气氛沉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然后，言清在离那只人偶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他没有防备，没有戒备，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只残破的人偶面前，蹲下身，让视线和它平齐。
言清看着那只抱着布娃娃、穿着褪色碎花裙的人偶，像是看着一个真正的人，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的语调：“你等了很久吧。”
回廊的空气，静了一瞬。
那只人偶没有动，空洞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前方，像一尊真正的死物。
言清没有在意，继续轻声说着：“我认得你这样的。被留在这里很久很久了，没人来，也没人告诉你什么时候可以走。所以你只能一直等着，等到连自己都忘了，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很累吧。”
那只人偶的眼眶，像是微微一颤。
方惟也站在少年身后，看着这一幕，心底没有来由地收紧了一瞬。
他没有出声打断。
尽管他的本能告诉他，在副本里对着怨灵示弱是最愚蠢的行为，可他却莫名地相信，言清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这个少年从进这副本起，就没有出过一次错。
回廊两侧，那些原本气息沉戾的人偶，在言清一句一句轻声的安抚里，周身那层无形的戾气，竟像是被温水慢慢化开的冰，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它们不再像方才那样，空洞地、直勾勾地锁着闯入者。
有的，甚至缓缓低下了头。
安宸站在队伍里，指尖的细苔悄无声息地探出去，触碰到最近的一只人偶边缘。
片刻后，她眼底浮起一丝极深的震动，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凶煞。”
她抬起头，看向那些缓缓低垂的人偶，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动：“这些人偶……本身是被囚禁的意识。它们不是天生凶煞的怨灵，是被锁在这里的无辜者，被某股力量困住了很久很久。”
她顿了顿，像是从草木感知里读到了更深处的东西：“那条‘心怀怜悯，便会被人偶捕获’的规则，是假的。”
方惟也眸光微凝。
“是域外力量篡改过的假规则。”安宸的声音沉下来。
“它故意写‘心软就会死’，是怕有人靠近这些人偶，安抚它们、消解它们的怨气。一旦有人真的愿意停下来，跟它们说说话，它们身上的戾气就会散。所以域外力量要设下这道陷阱，让人一看到人偶，就先心生警惕，不敢靠近。”
李壮壮愣在原地，手停在器械袋边沿，一时忘了动作。
她看着那个蹲在人偶面前的少年，看着那些缓缓低头、戾气尽散的人偶，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干了监管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种对付怨灵的方式，却从来没见过有人用这种方式——不是镇压，不是净化，只是蹲下来，好好跟它们说说话。
“好家伙……”她声音有些发干：“还能这样。”
文静没有说话，却依旧握着匕首，站在原地，没有放松半分戒备。
他不懂什么共情不通情，但他知道，越是这种看似平静的时刻，越可能藏着变故。他握紧了匕首，目光始终扫视着整条回廊，防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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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惟也看着少年蹲在人偶面前的背影，心底那根弦，始终绷着。
可就在这时，回廊深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细微的嘶鸣。
那不是人偶发出的声音。
是某种陈旧的、被触动了的、域外的气息。
安宸脸色一变：“不对——有人偶被污染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回廊里几只原本静立的人偶，周身那层刚刚褪去的戾气，骤然以数倍的凶厉重新翻涌上来。
它们的眼眶里，不再是一片空洞，而是泛起一种浑浊的、泛着红光的污染色泽，随后它们的身体发出咔咔的、关节错位般的声响，动作僵直却迅猛，径直朝着蹲在角落的言清扑了过去。
域外残留的数据，察觉到了变故。
那些被囚禁的意识正在被安抚、被消解，依附其中的域外力量，感到了威胁，开始暴起反扑。
黑气裹挟着冰冷的戾气，裹住那几只被污染的人偶，以极快的速度，扑向少年。
方惟也几乎是同一瞬间动了。
他根本没有思考，身形一晃，已经挡在言清身前。
手中不知何时出鞘的刀横在胸前，一刀劈下，刀锋裹着凛冽的本源黑火，硬生生斩开扑到面前的那团污染数据流。
黑火炸开，将那只被污染人偶周身缠裹的戾气，一刀劈散。
那只人偶踉跄着后退，身形僵直地停在几步外，眼眶里的红光明灭不定，像是被这一刀暂时压制住，却仍伺机而动。
方惟也稳稳立在言清身前，刀尖微垂，周身气息沉冷。
他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戾气：“退后。”
言清蹲在他身后，被那道宽阔的背影严严实实地挡住。
他没有躲，也没有慌，只是抬起头，看着面前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看着那把横刀的刀锋上还残存的黑火，忽然弯了弯眼，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像是有人替他把危险都挡在了外面，他只需安安静静地待在这个位置就好。
“好。”他应了一声，声音带着轻笑，乖乖地没有动。
方惟也听着那声应，没有回头，只是将刀握得更紧。
回廊里，那几只被污染的人偶，在原地僵直了片刻，又猛地暴起，朝着这边扑来。
方惟也一步不退，横刀而立，黑火在他刀锋上燃烧得越来越烈，将一只又一只扑上来的污染人偶，尽数拦下。
与此同时，那些没有被污染的人偶，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缓缓地，朝着那只抱着布娃娃的碎花裙人偶聚拢。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安静地围在那只人偶周围，像是一群被囚禁了很久的灵魂，在最后的时刻，本能地相互依靠。
言清看着这一幕，没有再看那些厮杀，只是轻声对着面前那只碎花裙人偶开口：“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那只人偶的眼眶里，泛起一点极淡的光。
回廊里，黑火与污染戾气交错厮杀，李壮壮早已回过神，冲上前，用器械死死压制住两只被污染的人偶。文静也动了，他身影极快，从阴影中掠出，一刀精准地斩断一只人偶身上缠绕的污染数据，将它生生拖离战场。
那些被污染的人偶，在被压制、被斩断数据流之后，慢慢失去反抗的力气，周身的污染红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后一缕污染数据，在方惟也的黑火中彻底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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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重新安静下来。
那几只被污染的人偶，在污染褪去之后，周身恢复了方才那种陈旧的、安静的姿态，缓缓垂下头，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而那些没有被污染的人偶，则一只一只，缓缓地，转过了身。
它们不再面向闯入者，而是面朝着回廊深处，那一级一级、通往更高处的阶梯，缓缓地，向两侧让开，空出一条通路。
像是终于有人，替它们解开了那把锁了很久很久的枷锁。
安宸站在队伍里，看着那些缓缓让路的人偶，又看向那个蹲在碎花裙人偶面前、轻声说着话的少年，眼底浮起一丝极深的复杂。
“它们愿意放我们过去了。”她声音很轻：“这一层，是用温柔解开的。”
李壮壮收了器械，站在原地，难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少年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文静收好匕首，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那条空出来的阶梯，没有出声。
方惟也收刀入鞘，站在原地，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还蹲在人偶面前的少年。
言清正轻轻碰了碰那只碎花裙人偶抱着布娃娃的手，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回过头，朝方惟也笑了笑：“走吧，它说谢谢我们。”
方惟也看着他，没有立刻应声。
他总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少年了。
他不是没见过强大的人，也不是没见过温柔的人，可他没见过一个人，能把强大和温柔，这么自然地融在同一个人身上。
他收回目光，没有把那句话问出口，只是抬脚，朝那条空出来的阶梯走去。
言清跟在他身侧，步子轻快，像是刚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廊尽头，那级级阶梯向上延伸，通往这座鬼屋更深、更高的地方。
而阶梯的尽头，还藏着这个副本最核心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温柔强大（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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