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光如是》里浅摇

4、第四章

　　二零一四年，那个刚中考完的暑假。

　　某天黑夜，街上已经没几个人了，张唯安路过小区花园时，在铁栅栏外听到几声凄迷的猫叫。她疑惑地循声望去，依稀在昏黄灯光下看到一只大着肚子的白猫，它很怕人，似乎在哀求什么。张唯安从还亮着灯的小卖部买来几根淀粉肠，放在靠近它的昏暗之隅，嘬嘬地呼唤那只孕猫。白猫一开始很戒备，但似乎实在是太饿了，边盯着她边缓缓靠近火腿肠，嗅了嗅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那是一只白色棕瞳孔的小猫，尾部有两块黄色斑点，是这一带不多见的流浪猫。

　　从那以后，张唯安有意无意地关注初遇白猫的地方，发现它已经生下两只小猫。虽然只有两只，但猫妈妈独自照顾她们肯定很辛苦，于是她会定期去看它们。十一假期，再次去看它们时，小猫已经长大一些，一只黑白，一只橘黄，活泼可爱，憨态可掬。

　　返校考试发成绩，张唯安觉得还行，比预想的要好一些。李江茗半开玩笑地问她；“考的不错嘛，多亏我给你讲题了吧，说，怎么报答我？”

　　张唯安正出神，听闻此言思索了一会，回答她道：“送你小猫怎么样？”

　　转眼大休，晚上，李江茗和张唯安从学校出来，步行去看小猫。路上人影稀疏，月如玉盘，盘沿氤氲着柔和的乳白的光辉。晚风习习，明月皎皎，仿佛第一次看见小白的夜晚。

　　“离得远吗？咱多久到啊？”

　　“马上。”

　　“李江茗，你放学不回家，你家还那么远，你家长不担心吗？”

　　“我跟他们说去哪了，他们也同意，别回去太晚就行。”

　　“嗯，一直都没好意思问你，你家是不是真的很有钱？”张唯安有些唯唯诺诺地问。

　　“哦，当然了，我的朋友，”李江茗边说边比划着，“一中旁边新建的楼，这一片，和那一片别墅区，都是我家族的资产......"

　　张唯安被这种译制富豪腔逗笑了，她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也没再问下去。

　　“看到那个长得有点像城堡的公厕了吗？那块就是了。"

　　李江茗在公厕后看到一片铁栅栏，栅栏里是开着袅袅荷花的小石潭，石潭尽头有一座五角朝天红漆黄璃瓦的亭子，亭子旁伫立几颗高大的梧桐树。

　　她们停步在亭子前，张唯安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火腿肠，像往常一样呼唤猫咪们。过了会，一阵喵喵叫声应和着，白色的脑袋从暗处冒出来。确认是熟人后，白猫回头叫孩子，一只橘色的小猫摇摇晃晃地走出来，等了好一会，也不见那只奶牛小猫。

　　李江茗兴奋地说：“哇，好可爱的小家伙。诶，不是还有一只小猫嘛？”

　　张唯安看着吃食的两只猫猫，不解地答到：“不知道啊......会不会是死掉了？”

　　“别这么想，说不定是被人收养了呢。”李江茗双眼放光，仔细观察着两只小猫。她并没有把小奶牛失踪的事放在心上，因为她笃信它一定去了更好的地方，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愿如此。”消失一只猫宝宝，张唯安不禁伤感。她更倾向于奶牛猫已经不在了，她甚至能看到猫妈妈啜泪舔舐小猫尸体的画面。

　　李江茗轻轻摸猫头，温柔地说：“这两只猫我都很喜欢，我爸妈同意养猫，她们很喜欢小动物。我家还有一只金毛，叫大黄。”

　　“以后见不到它们，我有些舍不得。”

　　“你来我家看它们呗。”

　　两人废了一番功夫把猫猫拐进包里后，张唯安和江茗手告别。

　　月色如水，蝉声湲湲，风竹相荐。这个纯净的夜晚稀释许多人性的复杂，抵达纯粹和天真。

　　许多年以后，李江茗还是会梦见那个夜晚，皎皎月光下朝自己微笑的面庞无可挽回地愈加模糊。她妄图寻找凋零的预兆，只是，在那逐帧逐帧的画面中，荷塘葳蕤，梧叶繁茂，夏天似乎永远都不会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