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宿者们》黎惡高

3、某人的回忆 那只麻雀

　　潮湿的夏，雨水倾盆。
　　一切都带着失真感，像老旧的胶片。
　　乌云遮住了天光，阴暗横行。
　　一只奄奄一息的麻雀，痛苦地倒在泥泞的水洼中。
　　不留情的雨滴似乎要夺走它的心跳。
　　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地，缓缓地，抚摸着它胸前的羽绒。
　　任那雨淋，小手的主人把麻雀捧起，爱怜的目光里带着笑意。
　　小男孩很快的奔跑起来。
　　雨渐渐激烈起来。
　　房檐下站着一个高大的女人，意味不明地望着飞奔过来的男孩。
　　终于可以呼吸了，雨也下得太大了一点。
　　绕过那个女人投下的阴影，他自顾自走进教室。
　　一切都安静下来，偶尔有人声在嬉笑。
　　他趴在自己的桌子上，静静地观察着麻雀起伏的胸膛。
　　闷雷声。
　　麻雀那含泪的黑色眼珠映着一点光，它的心跳渐渐微弱了，昏死。
　　男孩眨了眨眼，伸手，用拇指揉了揉它的脑袋。
　　他桌子上有个破洞，里面是个夹层。
　　大小嘛，正好适合塞一只麻雀进去。
　　透明的胶布，粘着白纸，封住破洞。
　　它大概会逐渐死在黑暗中吧？
　　不知道。
　　嗒嗒的脚步声，安静被打破了，嬉笑声停止了。
　　那个高大的女人站上讲台，不满地盯着那个湿漉漉的男孩。
　　走近他，所有稚嫩的目光都汇集到他身上。
　　长指甲，一下又一下，一张纸被撕成条，条被撕成块——洒在地板上，他的桌上，和还湿着的头发上。
　　男孩的脸上毫无表情，平静地抬眼看着这一切。
　　狠厉的目光对上那死水般的眼睛，对峙。
　　女人扬了扬尖鼻子，拍了拍男孩的脸，走了。
　　静静地呼吸，听着那女人讲课的声音。
　　男孩摩挲着自己的中性笔，拔掉笔盖。仿佛毫不在意般地，用笔尖戳破那层白纸。
　　他知道那女人不会再向他看来了。
　　他的嘴角勾起，露出一点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疯狂。
　　一下又一下，是笔尖戳破□□的感觉，似乎能听到液体飞溅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直到一阵铃声把他惊醒。
　　他抽出笔，羽毛、血、肉渣，他不以为然，随便扯了张纸，把污秽蹭下。
　　他撕掉胶布，径直把手伸进破洞里。鸟的骨架，现在他满手都是血。
　　教室里的人走光了。
　　雨停了。
　　他在屋檐下找到接雨水的水桶——胡乱把手上的血夜弄净，恶心的东西沉入水里了……
　　他背上书包。
　　天边有了彩虹，雨后的空气很清新。
　　那是妈妈！他快乐地跑过去。
　　“快上车擦擦吧，尧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