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宿者们》黎惡高

1、沉默的他 噩梦的开始

　　“小布，妈妈爱你。”
　　“小布啊，小布，你跟着爸，爸带你看这树后……”
　　“加布，你家的鱼塘好大啊……”“加布，你没事吧……”
　　“加布，哥哥下周就不来了……”
　　“这孩子，聋了还是哑了？啧啧年纪小小爸妈就都没了，可怜死了……”
　　“你没听说，他姑加娜专门跑回来收他哥遗产呢，才愿意领养这孩子”
　　“小布，你跟姑姑回原里吧……”“小布啊，去学校上学吧？”
　　“小布……加布……这孩子……”
　　“小布，小布，到你的新学校了，快起来看看吧！”
　　加布怔怔睁开眼，陌生感、不适感涌上来，他转向窗外——学校，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不，他之前也根本没想象过。
　　他已经习惯接受了。
　　从大人的话语间，他知道，这是原里市的高档私立学校。
　　他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好多时候，他都是这么迷惘的活着。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嗒嗒响，然后声音顿住了。
　　“小目啊，这就是我那个侄子了，你多多照看他。”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知道了，娜姐。”
　　加布终于抬起头忘了一眼那人——凌厉，只能这么形容了。
　　“那我先回办公室了——小布，中午放了学让你班主任带你去那啊——这是你班主任，你叫她王老师就好。”
　　加布对着那人眨了眨眼睛，算是回应。
　　高跟鞋声再次响起。
　　加布不知所措地僵着身子。
　　“走吧”那声音冷冷响起。
　　他跟在了那人身后。
　　那扇门，棕色的，在眼前，渐渐推开。
　　推开。
　　很多目光。
　　他兀自假装镇定着。
　　“这是我们的新同学，之前就跟大家说过他的情况，大家好好对待他。”
　　王老师引他坐最后一排的空位子上。
　　旁边坐着个埋头写作业的男生。
　　加布没有多打量他。
　　眼下的一切事于他来说都好莫名其妙。
　　是的，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从小不会说话。
　　——莫名其妙的四五岁死了母亲。
　　——莫名其妙的十四岁死了父亲。
　　——莫名其妙的一堆亲戚参加葬礼。
　　——莫名奇妙的被姑姑收养。
　　——莫名其妙的上了学。
　　——莫名其妙的坐在这教室里。
　　——莫名其妙的受一些人的注视。
　　命运吗，这是他眼下的认识。
　　现在的他对痛苦还没有认识。
　　不知道这些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活着。
　　沉默的活着。
　　过了好久，一段婚礼的钢琴曲响起。
　　这似乎是下课铃声。
　　这节课干了什么啊？
　　他不知道。
　　他有些想念旭哥哥了。
　　至少他在为加布上课时，加布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有点怀念太阳暖融融的光——旭哥哥似乎总在那光下讲课。
　　可是，他现在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不知道。
　　上课铃声又响了。
　　身旁那个男生喘着气跑回自己座位。
　　眼睛也没抬的从书桌里掏出本政治书。
　　然后又埋下头在本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加布缓过神，慢吞吞从黑色书包里掏出政治课本。
　　眼前似乎又闪过一只干净的大手翻开课本的画面。
　　“大家翻到课本第56页预习 ！”
　　加布被这声音一惊，手颤了颤。
　　旋即又默默地翻开课本。
　　他感到身后有人靠近。
　　“你是那个加布吗？”
　　他侧着眼睛，点头。
　　“下课有什么不知道可以单独找老师。”
　　身后的人离开了。
　　他始终没有看清那人的相貌。
　　是恐惧吗？不，更接近于疲惫。他很累很累。
　　“加布？加布——”
　　他睁开眼。
　　似乎睡了一早上。
　　“跟我走吧，以后最好不要上课睡觉了。”
　　是王老师在说话，那声音很难听出感情。
　　他点头。
　　从座位上站起来，眼前突然昏黑。
　　他停住，等了片刻，视线才恢复如初。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他踏出教室，外面的光线让他不适应的眯起眼睛。
　　“荆——尧——，在这里！”不远处传来女声。
　　他瞥了一眼，那个似乎是坐在他旁边的男生，拿着篮球，在说话。
　　听见声音后，那人挥了挥手，走到声音的主人身旁。
　　他们并肩出了校门。
　　“你在看什么？”王老师转过头喊他。
　　他回过神，又沉默着跟着前面的脚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