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时节》顾安

5、5 如果江敛是

　　第二天去看叶柠时，她已经清醒了，伤势也没有想象中的严重，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叶柠的父母也已经赶了过来，坐在病房里心疼的看着女儿。
　　“李诺，你来了，”叶柠的母亲满眼含泪，毕竟亲生女儿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一时之间，都接受不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想解释，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想到昨晚另一位伤者的死亡，心更不觉一惊，只好劝慰道，“伯父伯母，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放心吧。”
　　“爸妈，你们就先回去吧，我没事了，”躺在病床上的叶柠笑着对叶父叶母说，“再说还有珀亮和李诺陪我呢。”
　　送走叶柠的父母后，我回到病房，看见叶柠坐在床上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啊？”我看看叶柠，身上穿着一套病服，腹部隐隐约约有纱布显露出来，脸上倒是无碍。
　　“你见到韩谦了？怎么样了？”
　　“有惊无险，”我觉得叶柠这话说得有点无趣，“你怎么这么无聊啊，自己都成这样了，还管闲事。”
　　“他救了你。”
　　“我知道，他救我是我欠他的人情，和你无关，你千万别去傻乎乎感激他！”叶柠的脸色有点不好看，我想她还是病人，还是不要和她见识了。
　　“我知道我现在这样子很让大家担心，喏，”叶柠抬抬下巴，指着门口，周珀亮正打开病房门，似乎还有另外一个医生，“他整晚没睡。”
　　“其实这事，不站在过往的角度上看，我是得感谢韩谦，”叶柠看着走进来的周珀亮，面露心疼，继续说到，声线似乎有点颤抖，我知道，她的心里不是没有害怕的，也不是没有歉疚的，但是发生车祸也并不是全是她的错，虽然另一位车主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和我相撞的另一车主已经死了，他们家属已经向法院提出申诉了，韩谦做我的辩护律师……”
　　周珀亮走近，摸了摸叶柠的额头，说：“你就别管这事了，好好休息。”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江敛。”周珀亮指了指他身旁的一位医生。
　　“你们好，我是江敛。”
　　昨日便觉得他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今日褪下手术服，没想到他就是那日我在乌镇碰见的男子。
　　他冲李诺点了点头，表现出认识的痕迹。李诺有点惊讶，没想到他还能认得出自己。

　　余下的几日李诺虽因恢复了工作而变的有些忙碌，但还是经常去看望叶柠，而几日下来韩谦也再没出现过，好似他从未出现，只是一个过客，一个陌生人。
　　他向来如此，只做到点到为止，便云淡风轻的全身而退。病房里除了不时来探望的亲戚，和周珀亮匆匆的身影，倒还显得较为安静，叶柠的伤口也恢复的很快。倒是老马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叶柠车祸住院的事情，嚷嚷着李诺真不仗义，昔年的学妹住院也不吱一声，倒似他不念旧。
　　其实不告诉他的原因很简单，毕竟这也不是好事，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所以就没有告诉别人。当然包括老马。所以当他知道后，也就是叶柠手术后的第三天，去医院看望了趟叶柠。

　　“替我谢谢韩谦。”李诺将老马送到医院停车场，夜色迷茫，因为老马素来是个开朗风趣之人，又是叶柠和她多年的朋友和学长，聊着大学里的往事，一时兴致高昂，直到医生查房时才觉察到时间已晚。
　　“要谢自己谢。”老马似乎叹了口气，若有所思的看了李诺一眼，“你就那么不想见他么？”
　　这是哪和哪啊，“老马，不是我不想见他，聚会那天我也去了，只是然后呢，我找不到什么可以和他再见的理由了，我甚至不了解他。”李诺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就算见了呢，但是然后呢，她要用什么身份面对他？旧情人？校友？还是……
　　而且，5年过去了，一段不尴不尬的时间跨度，李诺不知道他现在的生活状态，还是和以前一样？也许这都不重要。但是即使，他没有变，她也没有变，只是时光流转到5年后的今天，他们却再也回不去了。可是没有即使，他们早就已经改变。
　　韩谦是韩谦，李诺是李诺，回不去了。
　　“
　　好吧…”老马有点无奈，“我只是作为你们俩的朋友，看着难受。”
　　随即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韩谦的名片，我给你，但是你要怎么处理，随你。”说完，便转身走了。

　　李诺看着名片上的字眼，韩谦二字被油墨印的格外显眼，下面还有一行小字，xxx律师事务所首席律师兼责任人。
　　他如今如何已经于李诺全然没有关系了。
　　手一松，一张小小的长方形卡纸落地，被吹来的一阵风，飘出好几米的距离，直到在夜色中彻底消失。不管它上面写的是多么赫赫有名的人物，不管上面彰示着他有怎样的地位，但是在路人眼里卡来，它就是一张卡纸，一张被丢弃的废纸，是垃圾。

　　转过身，正打算回病房，却发现江敛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我走上前去，这几日相处下来，倒对江敛有了一点了解，他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为人很温和，我想这大概是做医生的本质吧。
　　“这么晚还没回去？”我走近他。
　　他笑笑，“恩，今晚我值班。你呢？”
　　“周珀亮今晚有手术，我替他照顾叶柠。晚点回去。”
　　“唔，那进去吧。”

　　过了探病时间，住院部一下子就冷清了许多，白炽灯亮成一大片光晕，李诺和江敛相伴而行，半晌无言。直到值班室门口，江敛叫住李诺，意蕴不清的问她，“李诺，你是A大的么？”
　　“对，有事么？”我有点诧异，为何他会如此开口，更诧异他是如何得知的。
　　“没事。”江敛冲我温和的笑了笑，冷峻的五官仿佛有了暖意，他的眼神里似乎闪烁着什么我看不清的东西，“其实我也是A大的，有一年围棋赛，我见过你。”
　　“不可能，你要是A大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江敛是A大的学生，就凭他的外表，煞是好看英俊的五官和淡漠的气质早已成为校园名人了，那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李诺想起自己在大学里几乎是在研究室度过的，也就有可能了。
　　后来，江敛因为有急诊，还没有回答李诺就走了，只是说道，下次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