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时节》顾安

3、3 韩谦的确够

　　那一年，李诺十八岁。是A大的大一新生。A大是一所综合性的大学，有理科的也有文科的，是南方最好的大学。李诺读的是历史系，李诺其实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专业，仿佛是较着一口气似的。她的父亲是一个文物考古的专家，高中时，每次李诺周末回家的时候，总会能看见父亲和只比李诺小几个月的李唯顺坐在一起，看他的成绩单，夸他历史素养好，以后可以像他一样做一个考古研究员。
　　父亲对李唯顺的期许很高，而李诺看到这样的场面，总是默不作声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虽然心里知道不管是自己的历史成绩还是综合成绩一直是全校第一，比弟弟只是年级前十名的成绩出色很多，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一个人在亲人面前的价值，并不是靠成绩衡量的。所以，李诺在填报志愿的时候，像是赌了一口气，又像是这个想法已经存在心里很久了，毅然地填报了历史系。
　　而同年参加高考的弟弟却没有按照父亲的期许，报考了一所北方的大学的法律专业。

　　新生入校，填报社团是在所难免的事。在社团的招新会上李诺第一次见到了韩谦。
　　众多的社团中李诺终究还是选了围棋社。当时的社长是老马，韩谦是被老马拉来捧场子的，韩谦的确够帅，老马也足够有脑子，本来冷清的围棋社招新的摊子上没有多少人围观，但是因为被韩谦吸引，许多女生都围拢了过来，李诺也是其中一员，但是她却不是因为韩谦的原因。至于为什么李诺会选择围棋社，就说来话长了。
　　当年因为继母怀孕，家中无暇顾及李诺，也许是父亲不想妻子看见李诺生气动了胎气，就把她放到了爷爷家里，李诺的爷爷是一名退休的军人干部，曾是军区的总司令，才学和胸怀更是不用说。爷爷对李诺从小就很关爱，即使李诺的父亲对她很冷淡，但是李诺的爷爷却出乎意料的偏爱她，就连弟弟出世后，爷爷还是如此。
　　所以当弟弟出世后，李诺竟不想再回到那个家，赖着爷爷不肯走，而爷爷因为早年失妻一个人常年寂寞，好不容易有一个孙女陪了她一年多，自然也舍不得，而李诺的父亲虽然面露不快，但是想到妻子和儿子也乐得清净没有李诺的日子，勉勉强强就答应了。所以李诺直到高中时才又重新回到家中，因为李诺从小读的是军区里的学校，高中却考入了一中，无奈才返回市区内的家中。
　　李诺从小就觉得爷爷总是用很怜惜的目光看着自己，当时年纪小，没有在意，可是到了李诺上初中，思想慢慢成熟起来，却越发的想搞清楚一些事情。比如，她的母亲是谁？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爷爷似乎也有察觉，于是一日便叫住了正欲上楼写作业的李诺，“小诺，来陪爷爷下一盘棋吧。”
　　进退攻守，李诺的棋技是越来越出色了。从小爷爷就培养李诺学围棋，也正是因为如此，李诺的心思总是比一般人更深，也比一般人会隐藏自己的内心想法。
　　“你的棋是一日比一日下的更好了。”李诺的爷爷赞许她道，“上次听秦汶说你得了少年围棋大赛的冠军？”
　　“秦老师说夸张了，只是初中组的小组冠军，没什么的。”李诺心不在焉的说道，她知道爷爷想说的绝对不是这些话，她向来沉的住气，但是看着爷爷醉翁之意不在酒，李诺有些急了。
　　“爷爷，我的母亲到底是谁……”李诺还是说出口了，这个疑问憋在心里太久了，李诺觉得自己是个异类，没有母亲，就连亲生父亲都是爱理不理的。她不知道今天爷爷找她下棋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不管什么，李诺都要搞清楚这件一直憋在心里的事。
　　爷爷的表情似乎已经猜到了李诺要问这个问题，轻轻将棋子一挪，整盘局面瞬间大变，原本是李诺的爷爷胜券在握，而此时，却被这一子败得溃不成军，“只是走错了一步，却是满盘皆输。”
　　李诺听的有些糊涂，但她知道爷爷一定还会继续说，便耐心听着。
　　“你的母亲，是我当年上级的女儿，当年爷爷还只是一个参谋员，而你的外公是军区的司令，我和你外公从小就是玩伴，所以感情很深厚。”说到这里爷爷顿了顿，眼神似乎有些惆怅，李诺知道，爷爷大概是想起往事了，而她也第一次听人提起了“外公”，这一陌生而又遥远的字眼。
　　爷爷继续说。
　　“后来，我和你外公都成婚了，生了小孩，一男一女，我们俩家都十分开心，想着长大后让你的父亲和母亲结婚，亲上加亲。
　　而后来你的父亲和母亲自然也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从小青梅竹马，当我们都觉得结婚是件水到渠成的事情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你的母亲怀孕了。但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俩个人都到了适婚的年龄，大不了就马上结婚，可是，”说到这里，爷爷重重的叹了口气，似乎接下来的内容会变得很沉重。
　　“可是，你的父亲却移情别恋，在你母亲怀孕3个月的时候，另一女人找上门来，说她也怀孕了，”爷爷重重的看了李诺一眼，“那个女人就是你父亲现在的妻子。”
　　李诺那时终于明白，为何在父亲结婚没多久后就有了孩子，更合理的解释就是，在母亲怀孕的时候，父亲背叛了她。
　　“在当时未婚先孕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平常人家想都不敢想，但是我们当时认定了他们会结婚，所以就随着他们去了，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的母亲向来很高傲，也许是出身有关，她是司令的女儿千金大小姐，她不能忍受你父亲这样的背叛，也不肯原谅你的父亲，所以生下你就走了，而方娟，也就是你继母，她已经怀孕，错不在她，虽然我不喜欢她，但是你的父亲已经辜负了一个，再也不能辜负第二个，就让他们结了婚。”
　　李诺听完后情绪险些崩溃，她毕竟当时也只是个14岁的孩子，“你们不觉得这样对我的母亲太不公平了么！”
　　李诺虽然恼恨父亲的行为，但也恨母亲，她为什么就不能为了她坚持一下？！放下那些该死的尊严。
　　爷爷和李诺都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人呢，她去哪了？她还活着么？”李诺想了想最终还是颤抖的说出了口，她害怕自己会听到她已经不在人世的噩耗。
　　爷爷仿佛早料到，“后来你外公就主动申请调到别的军区，十几年没了联系。”
　　爷爷撒了谎。其实他都知道一切，但是他选择了对李诺隐瞒，虽然当初的两家的姻缘没有了，可是几十年的兄弟情义怎么可能就此抹灭，他们还是有联系的。只是爷爷不告诉李诺这些，而告诉李诺当年的事情，只是为了让李诺释怀。
　　“那……能不能……给我看看母亲的照片，好歹也让我知道她的名字啊…”如果她还活着，李诺就一定会找到她，如果她死了，她死了……李诺不敢再想下去。
　　“小诺，爷爷会告诉你这些，是觉得你可以承受这些了。我想你自己心里会做出定夺。”
　　“至于你母亲的事情，我想，等你长大之后自然就会知道。”

　　李诺听完爷爷所说的一切后，心里什么感情都没有，这是麻木呢还是释然，她不知道。
　　此后没过多久，李诺就要读高中了，回到了她原本的“家”，她没有告诉父亲自己已经知道当年的事，而是平淡如水的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生分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