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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入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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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渐起。
陈界婉拒了陈覃让司机送他回家的提议,一个人走出了「Void」。
门口的灯箱旁,有个报臂而立的身影,影子投在地上,显得瘦削又安静。陈界快步走上前,略微保持了些距离,停在了对方身前,也吞没了对方的影子。
本来还有些忐忑,想着该说些什么,可看到对方的时候,陈界立刻惊讶道:“啊,你的头发?”
原本在包厢里还长发飘飘的头发,现在却突然变成了细碎的短发。明丽摄人的女子换作了眼前素净挺拔的男生模样。
“假发。”
“哈哈,原来如此。”对方平淡的回答,让陈界脸上浮现出一丝大惊小怪后的不好意思。
气氛诡异地安静下来。
但陈界的忐忑有所消散,或许是夜晚给予的安定。
“耿年佳?”陈界试探地开口。
“嗯。”耿年佳微笑。
“你还记得我。”陈界似是在陈述。
“快忘了。”耿年佳随口答。
陈界摸了摸鼻子。按说,他们过往并未产生过某种亲近的关联。或者说,他似乎未曾见过耿年佳与任何人产生过这种关联。
陈界印象中的耿年佳总是松松垮垮地穿着四中那套蓝白配色的校服,穿梭在同样衣着朴素的人群里,其实一点也不起眼。他用皮筋绑着的头发也总是看起来岌岌可危,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开。他时常散发出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气息,却又一而再地隐没入周遭,让人在记忆里无从搜寻。
方才包间里的耿年佳,骨骼、身量都看起来长大了些,可衣服在他身上依然是松垮的,似乎视线、手掌通通可以探进去。即便是此时此刻,他再不穿着校服,也换下了黑裙,只套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也看起来空荡荡。
”你,你冷吗?“
这话刚脱口,陈界就后悔了,因为自己还穿着短袖,比对方更单薄。
“有点啊,所以我们快走吧。”陈界很高,耿年佳只能仰起头,才能看着对方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陈界总觉得对方语气中似乎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印象中,耿年佳从不会这样说话。
他看看时间,现在九点半,路上已经不怎么堵了,从这里打车回去,只需要十几分钟的车程。
耿年佳什么都没问,顺从地在「Void」门口等他,又顺从地跟他上了回家的车。
他也不知道陈覃的人是怎么告诉耿年佳的,会向对方一五一十描述自己是怎样索要耿年佳作为见面礼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还有些令人羞耻。
陈界不住校,而是住在从前跟杨思洁一直住着的二居室里,这个房子是当年杨思洁花了大半辈子积蓄才买下的二手房。杨思洁回老家后,就只剩下陈界自己一个人还居住在这里。
有些年头的居民楼里,电梯间的感应灯最近忽然不太灵敏,陈界让耿年佳走在了自己前面,他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帮对方照着脚下的路。
“不好意思啊,是不是会跟你想象中不太一样。”
“有能洗澡的地方就可以。”耿年佳似乎没有什么要求,情绪也分外平和。
7楼,电梯到达。隐约的光亮中,陈界掏出钥匙开门,耿年佳站在一旁,看到门上有一个挂牌,写着“无界工作室”的模糊字样。
打开门,陈界先走了进去将门厅的灯打开,瞬间,暖黄色的光便倾洒了下来。
“请进。”
屋子的进深不长,站在入户处,便几乎称得上尽收眼底。不过,虽小,却也看得出充满了生活的鲜亮痕迹。
屋里的墙上贴了许许多多的照片和画报,从鞋柜处一直蔓延到客厅的墙上。那些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玩偶,被歪歪扭扭码放在沙发靠背的上面。还有随手挂在餐桌椅子上的外套,早上临走前放在桌上的饼干,阳台上的吊兰,客厅里被拼凑在一起的凌乱书桌,以及突兀伫立在桌子前的白板,全都昭示着房屋主人的强烈存在。
显然,陈界此时才想起,自己没有收拾屋子。
他赶忙解释道:“我平时会在客厅给一些考研的学生上课。昨晚上完课偷懒没有收拾,今天又出门了一整天,有点乱,你别介意。平时不上课的时候,我会把这些桌椅啊乱七八糟的全部收起来放在一边的,不影响日常生活。”
他解释的急,临了还补充了一句:“你看,还有投影仪,如果你想看电影的时候就可以用它。”
耿年佳只是看着散落的草稿纸,白板上还未擦除的字迹,点了点头。
没看到对方脸上有不悦的神情,陈界松了口气。
他又试探问道:“已经不早了,先洗漱吧,你是不是想休息了?”
耿年佳没反对,陈界便带对方往卫生间走去。
“这是卫生间,有干湿分离,洗澡的时候可以把帘子拉上,所以不用担心。对了,”陈界拉开洗手台旁边的抽屉,拿出了新的牙刷,“牙刷是新的,但今晚你得先暂时用一次性纸杯了,等明天我再去旁边的超市给你买个新的牙杯。”
说罢,陈界转过身,走向洗澡的地方,“这个旋钮,洗澡的时候,向右冷,向左热。随时有热水。还有,这瓶绿色的是洗发露,紫色的是护发素,其他的洗面奶,沐浴露,这些比较好辨认,你一看就知道。”
陈界接着道:“我看你什么都没带过来,毛巾家里应该还有多余的,我给你找,换洗衣物就先穿我的,可以吗?”但渐渐的,他的声音就变得欲言又止起来。
“那个,内裤,内裤,男士的,你能穿吗?我还有新的。如果不行,我现在去楼下711给你买。”
陈界一个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一直没开口的耿年佳在此时忽然笑了出来:“我本来就穿男士内裤。”
“那行,那你先洗着,我去给你拿。”狭小的空间里,陈界有些不自然地摸摸自己的后颈,“等会儿我就把东西都放在门外的凳子上,然后就回卧室,你慢慢洗,你好了,我再出来洗。”
“好。”这次,耿年佳给了明确的答复。
水很热,甚至耿年佳故意调的有些烫。细密发烫的水打在身上,那种微微刺痛的感觉,让他分外迷恋。
他将自己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确保干干净净,才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咚咚咚——”
正在整理新床单边角的陈界,听到卧室门被敲响,嗓子忽然有些发紧。
“请进。”
门被应声推开,耿年佳先是探进半副身子,待看到陈界正弯腰抚平床单褶皱的身影,才完全进入这个颇为私人的空间。
陈界转过身,只匆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对方头发被吹得半干,身上还盛满了湿润的水汽。
“洗好了就早点休息吧,今晚睡这个房间可以吗?床上的东西我已经全都换了新的,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待会儿你可以再告诉我。”
陈界当然知道自己家的卧室并不大,可却从未像此刻般,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存在,便如此清晰诶地感受到空间的狭小。
“你休息,我先去洗澡了。”说完,也不等耿年佳的回复,便故作镇定地三两步走出了卧室。
他心不在焉地冲进浴室,可那还潮湿的空间提醒着他,就在刚才,耿年佳还赤身裸体地存在过此处。
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忽然通通涌上陈界的心头。猛地,他将水温调低,唾弃自己那些不合时宜的思绪。
同时,他一直克制自己不去想象,这些年来,耿年佳究竟经历过怎样的生活。
陈界给耿年佳收拾干净的,是杨思洁之前一直居住的主室,房间里安安静静,听不到任何声响。
回自己的房间之前,陈界还是不放心,他怕耿年佳拘束,有不舒服的地方也不愿告诉他。
“睡了吗?”见门缝里还有微弱光亮,陈界轻轻敲了敲门。
隐约间,陈界听到了轻和的脚步声。
没有听到耿年佳的声音作答,但下一秒,门便被从屋内打开。
耿年佳已经把大灯关掉,只开着一盏床头的台灯。门打开的瞬间,屋外客厅的明亮灯光便伴随着陈界一起,进入了原本已经幽暗的空间。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问的时候,陈界不太能直视耿年佳的眼睛,只好低头看向对方的鼻尖。
听到此,耿年佳的眼睫微垂。
“不进来说吗?”说着,耿年佳的指尖轻勾住了陈界的手,将对方往屋子里面拉,并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外面的光源被阻断了路径,房间内只剩下那盏陈界平时里用来睡前阅读闲散书籍的灯散发着莹润的柔光。
短短几步,陈界走得恍惚。
“坐。”耿年佳只是轻飘飘地开口,却让陈界有些腿软,听话的地坐在了床边。
耿年佳的眼睛短暂地与他的对视,便毫不留恋地下移。而后,陈界便看到对方俯身蹲下,伸出自己的手,抚摸上了他的胯间,那指尖分明饱含挑逗。
“等,等一下!”一瞬间,陈界先是身体一僵,随即便如通了电似的慌忙推开了耿年佳。
猝不及防下,耿年佳竟被推得一屁股摔倒在地。
“嘶……”他一声吃痛,支撑起身体,面露稍许愠色。
“你,你,我没有……”陈界先是腾地从床边站起辩驳,随后,又垂头丧脑地直接蹲坐在了耿年佳身边,抱歉道:“对不起,摔疼了吗?我不是故意的。”
“还好。”耿年佳侧过头,声音听起来算不上愉快。
“我没有那个意思。”此刻,顾不上再多继续关心,陈界一心只想快点解释。
耿年佳脸上忽然浮现出玩味的笑容,没再保持缄默,转过头来反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找你爸把我当礼物送给你,他还特意亲自嘱咐,要我好好照顾你,不就是为了这些?”
“不是的!”
“那别告诉我,你只是因为可怜我。”耿年佳直接打断了陈界的话。
“……”
陈界的默不作声直接激怒了耿年佳,他面带讥讽,质问道:“你认为我需要吗?我该谢谢你是吗?拜托,你把我工作搞丢了!你又在自以为是,你以为我呆在那里很痛苦?我需要你拯救?这个工作我做得开心的很,我每天唔……”
然而,没说完的话,被终止于陈界宽厚沉重的手掌下。毫无征兆,陈界将对方按在床边,抬起手用力地捂住了对方的嘴。
说实话,陈界被吓到了,他从未见耿年佳表露出过如此激动的情绪,就像一只大海里漂流的漂亮高脚杯,“砰”地炸开了裂纹。
他不愿让对方说下去,也不愿听对方继续说下去。
“唔!唔……”
钳制只有短短两三秒,耿年佳从挣扎到安静。他忽然意识到,这不再是少年时单薄稚嫩的手掌,而是充满了成年男性侵略性与压制性的手掌
陈界看向对方冷静下来的黝黑瞳仁,松开了手。
他利落站起身,喘下一口气,嗓音深重地留下一句“晚安,你早点睡”,便大步离开了房间。
伴随着最后一声关门的响动落下,四周又重归安静。